金算盘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看向沈浪,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的崇拜。
“先生,我们……就这么把他们气走了?”
沈浪打了个哈欠,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然呢?留他们吃饭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金算盘的肩膀。
“别高兴得太早,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位长老临走前,可是给我们划下道来了。”
沈浪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他说,要按市场的规矩来。”
金算盘脸上的肥肉一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动武,而是要用商业手段反击?”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连忙摇头。
“不可能!在成本上,他们已经被我们碾压了,除非他们也能凭空变出玄铁,否则拿什么跟我们斗?”
“谁说斗争,一定要在同一个战场上?”
沈浪笑了起来,那笑容让金算盘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金总裁,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金算盘立刻躬身,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沈浪晃悠悠地走回摇椅,重新躺了下去,整个人都陷在里面,懒得动弹。
“天剑门这棵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我们现在只是砍掉了他们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他们疼,但死不了。”
“要怎么才能弄死这棵树?”
金算盘一愣,这个问题太大,他一时间竟不知从何答起。
他绞尽脑汁,试探着回答:“一把火烧了?或者……用最锋利的斧头,从根部砍断?”
“太慢,也太蠢。”
沈浪摇了摇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烧树,会引来救火的。砍树,动静太大,会惊动护林人。”
“最好的办法,是让这棵树自己烂掉。”
金算盘彻底懵了。
让一棵活了上万年的参天大树自己烂掉?这怎么可能?
“先生,恕我愚钝……”
“很简单。”沈浪打断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断了它的水源,刨了它的土壤,再把所有能晒到它的阳光都挡住。”
“没了水,没了土,没了阳光,你觉得它还能活多久?”
金算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沈浪话中的含义。
水、土、阳光……这些对于一棵树是命脉。
那对于天剑门的产业而言,什么是它们的“水、土、阳光”?
是原材料!
是炼器的矿石,是炼丹的灵草,是绘制符箓的朱砂和兽血!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肥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先生……您的意思是……”
“没错。”沈浪懒洋洋地确认了他的猜想。
“铁崖长老不是要跟我们玩市场规则吗?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以为的战场,是法器成品的价格战。”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战场,在更上游。”
沈浪坐直了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闪烁着骇人的光。
“金总裁,我们投资行账上,现在有多少能动的灵石?”
金算盘几乎是脱口而出:“刨除所有运营成本,还有您之前吩咐预留的准备金,我们能立刻调动的现金流,大概是……三百万中品灵石!”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四海商盟数百年积累的一部分,也是这次准备用来和沈浪大干一场的本钱。
“才三百万?”沈浪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少。
金算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三百万中品灵石!还嫌少?!这笔钱足以买下东域十个中型宗门了!
“够用了。”沈浪摆了摆手,“聊胜于无吧。”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夜凝。
“凝儿,东西呢?”
夜凝面无波澜地递过来一枚玉简。
“天剑门及其附属产业,共计一百三十七项。其中,对原材料依赖度超过七成的,有四十一项。这是这四十一项产业,未来三个月内,所需要的所有原材料清单,以及他们的主要供应商名录,共计三百二十七家。”
金算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清单上,密密麻麻,包罗万象。
从最基础的“赤铜矿”、“百年铁木”,到相对珍稀的“地火石”、“青灵液”,再到某些丹药特需的“三叶凝血草”……
每一项后面,都精准地标注了天剑门过往三个季度的采购量、平均采购价、以及库存周期。
其详尽程度,让金算盘这个商业老手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清单,这分明就是天剑门产业的“死亡判决书”!
“金总裁。”
沈浪的声音幽幽传来。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三天时间。”
“动用四海商盟所有的渠道,把这份清单上所有的东西,给我买下来。”
“无论什么价格,无论对方是谁,全部买断!”
“我要市面上,除了我们合欢投资行,再也找不到一斤赤铜,一株三叶草!”
轰!
金算盘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握着玉简的手,抖得筛糠一样。
“先生!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肥胖的身躯让地面都震了一下。
“先生,这……这是在自掘坟墓啊!”
“清单上这些东西,加起来的总价值,何止千万中品灵石!我们这三百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而且,我们如此大规模地扫货,必然会引起价格暴涨!到时候,我们花的钱会呈几何倍数增加!这是个无底洞啊!”
“我们这是在用自己的钱,去抬高整个市场的物价,最后我们自己也会被这高昂的物价反噬!这……这不合规矩!不合逻辑啊!”
金算管毕生所学的商业常识,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凄厉的哀鸣。
“谁告诉你,我要用自己的钱了?”
沈浪从摇椅上飘然落下,走到金算盘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金总裁,我来给你上金融的第一课。”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叫,杠杆。”
“杠杆?”金算盘一脸茫然。
“我问你,我们投资行,是谁的?”
“是……是我们的。您控股,我们四海商盟是股东。”
“那我们为什么要成立投资行?”
“为了……为了赚钱?”
“错!”沈浪笑着摇头,“是为了用别人的钱,办我们自己的事!”
他拍了拍金算盘的肩膀。
“三百万,只是我们的启动资金,是我们的‘保证金’。”
“拿着这笔钱,去找那些原材料供应商,跟他们签长期供货协议。告诉他们,我们四海商盟要扩大经营,未来一年,他们所有的产出,我们都要了!”
“定金,我们只付一成!”
金算盘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成定金?!”
“对,一成。”沈浪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用三百万的本金,去撬动三千万,甚至更多的生意。这就是杠杆。”
“可……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支付尾款啊!一旦交割日到来,我们付不出钱,信誉就全毁了!”金算盘急道。
“谁说我们要付尾款了?”
沈浪反问。
金算盘彻底傻了。
不付尾款?那不是空手套白狼吗?修仙界谁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在我们付尾款之前,你觉得,天剑门会怎么样?”
沈浪循循善诱。
“他们的炼器坊发现,买不到矿石了。他们的炼丹堂发现,买不到灵草了。”
“他们会怎么办?”
金算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涨价……”
“不,是恐慌!”沈浪纠正道,“是整个生产体系停摆的恐慌!”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我们买原材料。”
“而我们手里的,是整个东域未来几个月的全部产量!”
“你觉得,我们该卖什么价?”
金算盘呆呆地看着沈浪,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画面。
天剑门无数的产业陷入停滞,堆积如山的订单无法交付,无数的执事长老急得焦头烂额,最终,只能捧着海量的灵石,跪着来求合欢投资行,卖给他们一点救命的原材料。
而价格,完全由沈浪说了算。
十倍?
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这是在铸造一台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印钞机!
“去吧。”
沈浪重新躺回摇椅,闭上了眼睛,似乎对这件事再无半点兴趣。
“让天剑门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市场规则’。”
“规则,从来都是由能掀桌子的人来制定的。”
金算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
他对着沈浪的背影,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几乎将整个头都埋进了地里。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般的狂热。
他转身,肥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出了大殿。
片刻之后,一道道加密的讯息,通过四海商盟的秘密渠道,疯狂地涌向东域的每一个角落。
流云城,最大的矿石商人收到了他最大客户的传讯。
“李老板,你家后山那条赤铜矿脉,未来三年的产量,我们四海商盟全包了,价格上浮三成,定金马上到!”
百草谷,以种植灵药闻名的丹道世家,也收到了类似的传讯。
“王谷主,府上所有三叶凝血草,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对,现货期货我们全要!”
北境,专门贩卖妖兽材料的黑市。
“通知下去,所有品阶的妖兽血液、兽骨,暂停出售!四海商盟的大爷们要扫货!”
一场席卷整个东域修行资源市场的风暴,在无声中,骤然掀起。
无数的商人、家族、小宗门,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海量订单面前,陷入了狂喜。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暴涨的利润,却没人知道,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悄然收紧。
而此时,天剑门,剑锋崖。
铁崖长老刚刚收到一份报表,他看着上面因为合欢宗倾销而造成的巨大亏损,气得又砸碎了一张桌子。
“传令下去!收缩产业,准备资金!老夫就不信,他合欢宗能一直亏本卖下去!跟他们打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一名执事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惊惶。
“长老!不好了!”
“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最大的三家矿石供应商,单方面撕毁了与我们的供货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