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算盘脸上的肥肉在剧烈地抽搐。
汗珠，一颗颗从他的额头滚落，沿着他僵硬的脸颊，滴落在那一堆价值连城的矿渣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此刻像是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什么渠道为王，什么人脉通天。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
只需要将他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公之于众。
只需要让修仙界知道，四海商盟最大的秘密“虚空晶砂”，以及其所有的相关信息，都已经被一个女人用三息时间看穿。
那么，四海商盟这座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之上的商业大厦，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这已经不是掀桌子了。
这是直接把整间屋子都给点了。
而他金算盘，就是那个被绑在屋子中央，即将被烧成焦炭的倒霉蛋。
沈浪那句轻飘飘的问话，还在凉亭里回荡。
“现在，我的‘本钱’，够资格跟你谈生意了吗？”
够不够？
这他妈何止是够啊！
这是要把他金算盘，连同整个四海商盟，都一起打包买下来的节奏！
金算盘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了干涩的摩擦声。
“够……”
一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肥硕的身躯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重新瘫坐在石凳上，那张原本精明油滑的脸上，只剩下灰败和恐惧。
“沈宗主……不，沈先生。”
他下意识地改了称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敬畏。
“您的本钱……足够了。”
“老夫……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先生恕罪！”
沈浪笑了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金算盘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水。
“金大掌柜，别这么紧张嘛。”
“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敌人。”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合欢投资行’的事了？”
金算盘看着面前的茶杯，双手颤抖地端了起来，像是捧着救命的甘露，一口灌了下去，也不管茶水早已冰凉。
“先生……您说，您说！在下都听您的！”
他哪还敢有半点讨价还价的心思。
现在的他，只求能抱上这条粗得无法想象的大腿。
“很好。”
沈浪满意地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合欢投资行’，我合欢宗，占股五成一。”
金算盘猛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应该的！应该的！”
五成一，意味着绝对的控制权。他懂。
“第二，投资行由我担任最终决策人。你，金算盘，担任第一任执行总裁。”沈浪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负责具体运营，钱和人，都归你管。但投什么，怎么投，我说了算。”
金算盘再次点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狂喜。
执行总裁！
这名头听着就比什么大掌柜气派多了！
虽然本质上还是个打工的，但给这种神仙人物打工，那是天大的机缘！
“多谢先生提拔！金某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沈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第三，启动资金，由你们四海商盟出。渠道、人手，也全部并入投资行统一管理。”
“我，只出技术和项目。”
金算盘闻言，心头一凛。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啊！
一分钱不出，直接拿走了一半多的股份和全部的控制权。
可他敢说个“不”字吗？
他不敢。
他甚至觉得，对方愿意带他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没问题！先生！商盟的资源，就是您的资源！”金算盘拍着胸脯，肥肉乱颤，“我回去就说服那帮老家伙！谁敢不同意，我第一个跟他急！”
沈浪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很好，既然金总裁这么有干劲，那我们就来谈谈投资行的第一个项目吧。”
金算盘精神一振，连忙凑了过去，洗耳恭听。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位神鬼莫测的沈先生，会选择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项目，来打响“合欢投资行”的第一炮。
然而，沈浪吐出的三个字，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黑火门。”
“……什么？”
金算盘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火门？”
他掏了掏耳朵，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先生，您说的是……那个在东域边境，连弟子俸禄都快发不出来的炼器宗门，黑火门？”
“没错，就是他们。”沈浪肯定地回答。
金算盘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某个潜力巨大的丹药市场。
或许是某条利润丰厚的秘密航线。
甚至可能是直接用资本去狙击天剑门的某个附属产业。
但他万万没想到，沈浪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这么一个……一个在修仙界的商业版图里，连被称作“垃圾股”都不配的破烂宗门！
“先生，恕我直言……”
金算盘的商人本能，让他忍不住开口劝谏。
“这黑火门，我熟啊！他们几年前还欠着我们商盟三万下品灵石的材料费呢！宗门上下不到百人，筑基修士都跑光了，就剩几个老骨头撑着。”
“投资他们，这不等于把灵石往无底洞里扔吗？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沈浪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是不是有一种秘法，能将普通精铁，提炼成玄铁？”
金算盘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可那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十份精铁，能出一份玄铁都算祖师爷显灵了！算上耗费的人工和灵力，成本比直接去市面上买成品玄铁还要高出一大截！”
“他们就是被这个所谓的‘秘法’，活活拖到濒临破产的！”
在金算盘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投资的技术，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财务陷阱。
然而，沈浪听完，却笑了。
那笑容，在金算盘看来，充满了让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成功率低，成本高……”
沈浪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如同冰雕般静立的夜凝。
“那只是他们的问题。”
“不是我们的问题。”
轰！
又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
金算盘的脑子里，却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夜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appraisal？
不！
那只是开胃小菜！
这位沈先生真正的“本钱”，他真正的底牌……
是优化！是解析！是化腐朽为神奇！
一个成功率极低的炼器秘法，在一个能够洞穿万物本源的“怪物”面前，还算问题吗？
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能将整个流程优化到每一个弟子每一次挥锤的角度，每一次灵力输出的强度！
届时，成本会降到多少？
产量会高到何种地步？
金算盘不敢想下去。
他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
沈浪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投资。
他要做的，是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去颠覆一个又一个固有的产业！
而黑火门，只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
看着金算盘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沈浪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总裁，现在还觉得，这是一笔亏本买卖吗？”
“不……不亏！血赚！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金算盘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他看着沈浪，像是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财神！
“先生！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去吧。”
沈浪挥了挥手，下了最后的命令。
“用投资行的名义，用最快的速度，把黑火门给我买下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我要的，是整个黑火门，从宗主到杂役，从地契到他们欠下的每一笔外债，全部！”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卖身契，放在我的桌上。”
金算盘双目放光，重重地一点头，那股商场枭雄的气势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只是这一次，他的所有气势，都是为了执行沈浪的意志。
“是！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他肥硕的身躯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冲下了山峰。
凉亭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浪伸了个懒腰，对着身旁的夜凝笑道。
“你看，搞钱不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夜凝空灵的眸子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片刻后，她给出了一个结论。
“资本扩张的效率，高于物理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