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闻言，毫无情绪波动，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凉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金算盘脸上的嘲弄还未散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个女人，就是他的本钱？
难道是想用美人计？可他金算盘在花丛中打滚了几百年，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
太嫩了。
沈浪看穿了胖子心中所想，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金大掌柜，你不是生意人吗？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眼见为实。”
他慢悠悠地说道：“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核心资产’。”
金算盘哈哈一笑，肥肉乱颤。
“好啊！老夫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开开眼！”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古朴的木箱，随手“砰”地一声丢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是我们商盟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废料，没什么价值，正准备当垃圾处理掉。”
金算盘拍了拍箱子，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样。
“既然沈宗主有雅兴，不如就让你这位‘本钱’，给老夫长长见识？看看这里面，能不能找出块金子来？”
他的话里，充满了施舍与戏谑。
这箱东西，确实是“废料”，但又不完全是。
这是四海商盟内部，用来考核顶级鉴宝师的“鉴灵匣”，里面混杂了上百种看似无用，实则暗藏玄机的东西。
能从里面找出一两件有价值的，便可算是一流鉴-宝师。
他今天带在身上，本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没想到沈浪自己撞了上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和他那个冰块似的女人，能演出什么笑话来。
沈浪瞥了一眼那箱子，没说话，只是对着夜凝抬了抬下巴。
夜凝会意，走上前。
她没有打开箱子，甚至没有俯身。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双空灵的眸子，静静地扫过那只封闭的木箱。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算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装神弄鬼。
就在他准备开口嘲讽时，夜凝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清单。
“箱内物品，共计一百七十三件。”
“左上角，赤铜矿渣，内含火毒万分之三，无价值。”
“中间偏右，三叶石，万年地压所成，质地坚硬，可为基石，价值三块下品灵石。”
“下方，一堆破碎玉片，为上古传讯玉简残骸，信息已失，材质为普通青灵玉，无价值。”
……
夜凝一口气，不带任何停顿地报出了十几件物品的名称、特性和估值。
每一件，都精准无比，与金算盘心中的答案分毫不差。
金算盘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已经收敛了。
他的小眼睛眯得更紧，里面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这不可能！
隔着特制的禁制木箱，神识根本无法探入！
她是……蒙的？
可怎么会蒙得这么准？连里面物品的准确数量都知道？
“……右下角，三块。”
夜凝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终于提到了金算盘最关心的那几样东西。
她的手指，隔空指向了木箱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几块最不起眼，沾满了泥土的灰黑色石头。
“虚空晶砂。”
夜凝吐出了四个字。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了金算盘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肥硕的身躯瞬间僵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虚空晶砂！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四海商盟内部的最高机密之一！是只有寥寥数位太上长老才有资格知晓的代号！
“此物可用于稳定空间传送阵的节点，亦可融入法宝，使其具备撕裂虚空之能。”
夜凝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却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金算管的心脏上。
“市面无价，因其从未流通。若以战略价值估算，这三块拇指大小的晶砂，其价值，约为箱内其余一百七十二件物品总和的一百二十七倍。”
“分析完毕。”
夜凝说完，便退回了沈浪身后，重新化作一尊完美的冰雕，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与她毫无关系。
凉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金算盘的脸上，他却毫无反应。
他整个人都懵了。
汗水，从他额头的肥肉褶子里渗出，顺着他僵硬的面颊滑落。
他不是震惊于夜凝的鉴宝能力。
这已经不是鉴宝了！
这是看破本源！是洞穿法则！
“鉴灵匣”的秘密，在于那些“废料”的来历。它们都产自同一条矿脉，而那条矿脉，因为伴生着虚空晶砂，其产出的所有矿石，都会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商盟的鉴宝师，也只能通过秘法，耗费数天时间，才能勉强感应到哪一块废料的波动最强。
可这个女人……
她只用了三息！
隔着禁制木箱，只用了三息！
她不仅精准地指出了虚空晶砂，甚至连其功效，其战略价值，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不……不可能……”
金算盘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颤抖着手，打出一道法诀，解开了木箱上的禁制。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不顾那些脏污的矿渣，双手在里面疯狂翻找。
很快，他找到了那三块灰黑色的石头。
他死死地捏着石头，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古朴铜镜。
这是商盟特制的“鉴虚镜”，专门用来检测虚空晶砂的微弱波动。
他将灵力注入铜镜。
镜面上，没有一丝反应。
金算盘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
“哈！哈哈！假的！我就说是假的！什么虚空晶砂，根本就……”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对面的沈浪，正用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神情看着他。
而沈浪身后的夜凝，终于又开口了。
“注入灵力的方式错误。”
“需要同时注入冰与火两种相克的灵力，以千分之一的比例，在镜内形成微型湮灭，才能激发其对空间波动的感应。”
金算盘的身体，又一次僵住了。
他捏着铜镜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个女人……她……她怎么连鉴虚镜的催动秘法都知道？！
这可是他这个级别的大掌柜，才有资格掌握的独门秘术！
在沈浪那戏谑的注视下，金算盘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机械地，按照夜凝所说的方法，重新催动了铜镜。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
古朴的铜镜上，骤然亮起了三点璀璨如星辰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深邃，神秘，仿佛连接着另一片未知的时空。
是真的！
真的是虚空晶砂！
金算盘手一软，那面珍贵无比的鉴虚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石凳上，肥胖的身体抖如筛糠，看着沈浪的表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沈浪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金大掌柜。”
沈浪懒洋洋地开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现在，我的‘本钱’，够资格跟你谈生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