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把整个桌子,都掀了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金算盘的心口。
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第一次骤然睁开,露出了其中骇人的精光。
掀桌子?
疯子!
这是金算盘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个刚刚靠着投机取巧才站稳脚跟的小宗门,一个四面树敌、朝不保夕的年轻宗主,他凭什么敢说出这种话?
他凭什么敢对修仙界最大的商业组织——四海商盟,说出这种话!
金算盘纵横商海数百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可当他死死盯住沈浪的脸,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狂。
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着懒散的笑意,平静,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叫嚣,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金算盘那颗被灵石浸泡得坚硬无比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重新挤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呵呵……沈宗主,真会开玩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金算盘试图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动权,语重心长地劝诫道,“掀桌子,可是会伤到自己的手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肥硕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天剑门丢了这么大的脸,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影杀殿折了一个化神刺客,你以为他们会忍气吞声?”
“没有我们四海商盟的渠道和庇护,你那些新奇的玩意儿,根本走不出合欢宗的山门!你的小命,也撑不过下一次刺杀!”
“沈宗主,老夫这是在给你机会,给你活命的机会,给你发财的机会!”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是他行走修仙界无往不利的法宝。
然而,沈浪只是掏了掏耳朵,一副“你说完了吗”的嫌弃模样。
“金大掌柜,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明白啊。”
沈浪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还在用老眼光看问题。”
“天剑门?影杀殿?”沈浪撇了撇嘴,“他们要么是未来的客户,要么是未来的拍卖品,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觉得,你的渠道是我的命脉。”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的‘产品’好到足以让化神修士都为之疯狂的时候,究竟是谁,离不开谁?”
金算盘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想起了拍卖会上,那些为了一个“出手凭证”而状若疯狂的宗主长老们。
他想起了那个被当众拍卖的化神刺客。
是啊……当利益足够大时,所谓的封锁和制裁,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看着金算盘那副吃瘪的模样,沈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金大掌柜,我们来谈一笔真正的生意吧。”
“你那个三七分的提议,太小家子气了,那是卖苦力的伙计才干的活。”沈浪摇了摇手指,“我不干。”
“我拒绝成为你们四海商盟的供货商。”
金算盘的面皮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拒绝?
他竟然拒绝了!
“沈宗主,你可要想清楚!”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怒意。
“我想得很清楚。”沈浪打断了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啪。
茶杯被轻轻放在石桌上。
“我不当供货商。”沈浪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当庄家。”
“什么?”金算盘彻底愣住了。
“合欢宗,可以和你们四海商盟合作。”沈浪身体前倾,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但不是简单的供货,而是成立一个全新的东西。”
“一个……‘合欢投资行’。”
“投资行?”金算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满脸困惑。
“对,投资行。”沈浪笑了,开始抛出他真正的计划。
“我出核心技术,也就是我源源不断创造新产品、新模式的能力。你们四海商盟,也别光出渠道了,拿出点真金白银来。”
“我们一起,成立这个‘合欢投资行’。”
“由我合欢宗,控股。”
“控股?”金算盘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意思就是,我说了算。”沈浪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释道。
“你们四海商盟,可以作为股东入股。用你们的钱,用你们的渠道,来办我们的事。”
“以后,我们不再是单纯地卖东西。而是去投资,去收购,去整合!看到哪个宗门有潜力,我们就投钱给它,让它给我们打工!看到哪个市场有机会,我们就用资本砸进去,垄断它!”
“你还在想着怎么一斤一斤地卖丹药,而我已经准备把整个丹药市场打包买下来了!”
“金大掌柜,这,才叫生意!”
沈浪靠回椅背,懒洋洋地摊开手。
“你不是怕我动了你们的蛋糕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和我一起做大蛋糕的机会。”
“是守着你那块正在被时代淘汰的旧蛋糕,等着被我一口口吃掉。还是加入我的投资行,一起去吃掉别人的蛋糕?”
“你自己选。”
凉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金算盘的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一锅沸腾的岩浆。
震撼,荒谬,疯狂!
这个沈浪,他根本不是想做生意!
他这是要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商业规则!
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而且是想套他四海商盟这条天下第一的巨狼!
过了许久,金算盘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沈浪,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巅回荡,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沈宗主,你真是我见过最异想天开的人!”
金算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肥硕的身体抖个不停。
“合欢投资行?控股?让我四海商盟给你当股东打工?”
“你凭什么?”
他猛地收住笑,一双小眼睛死死地剜着沈浪,迸射出冰冷的寒光。
“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还是凭你身后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女人?”
“沈浪,你想掀桌子,想当庄家,可以!拿出你的本钱来!”
“没有本钱,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面对金算盘的嘲讽和质问,沈浪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怜悯。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一直如雕塑般静立的夜凝。
“凝儿。”
“看来,我们的金大掌柜,对我们的‘本钱’,有点误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