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
魏太后牙根收紧,脸上从容尽退,死死看着殿中的裴觎。
秦岳是她手中最为隐秘的暗卫,也是她埋在宫中最深的钉子,这么多年她从未动用过此人,也将他当成了最后一道手段。
可是如今,人却死在了裴觎手里。
这个贱奴早就知道了她的后手,甚至早就防备着她动手。
魏太后寒声说道:“裴觎,哀家承认,哀家的确小看了你,可是你以为你抓住了秦岳就能掌握全局,你别忘了,城外还有戍营。”
“一个时辰内,哀家若是没有让人传出去消息,让魏戌退走,届时他就会带着整个戍营倾巢而出,攻入皇城,谁都拦不住他们!”
魏太后稳居后宫多年,也曾执掌朝权,她虽憎恶景帝,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走到最后那一步。
一旦戍营真的围城,那就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魏家最后就算胜了,那也是惨胜,而她和魏广荣人在宫中,最后恐怕也等不到魏家之人入宫,就死在裴觎和皇帝手中。
魏太后不想死。
自然也不愿意走到最后那一步。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信任五皇子,更不信任魏家帮他之后,他能善待魏家剩下那些人。
所以魏太后压着心绪,竭力冷静地看着裴觎,说道,
“哀家与你,不过是因为和皇帝之间朝权争执各出手段,你和哀家还有魏家,本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何必为了一时之气两败俱伤。”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哀家可以将二皇子和五皇子交给你,让你封王,之后哀家也会让魏家辅佐太子,你只需要离开京城……”
见裴觎冷然不说话,魏太后深吸口气,
“好,你若不愿意离开京城也可以,哀家照样准允皇帝赐你王位,但你和魏家之间的事情就此了结。”
“西北之事魏家会给皇帝一个交代,从今往后,魏家血脉的皇子全数身死,哀家和魏家会尽力助太子,只要今日之后,不再追究过往。”
魏太后已经将能允诺出去的全允诺了,也觉得自己退让的足够彻底。
她说完之后,沉着眼看向裴觎,
“你若是仍不答应,那哀家便让戍营攻城,大不了,让皇帝和这满朝大臣,给哀家陪葬,而且哀家若是出事,临平那边立刻会起兵,届时就算你再有本事,也拦不住魏家!”
景帝听着太后的话,已然心动。
魏家这些年势力太大,他从未想过能够让魏家一次性连根拔起,魏太后如今的退让,相当于自断臂膀,舍弃魏家一部分人来保全主脉。
届时朝堂之上,魏家不会再有往日威势,而他便能尽快将朝权全数拿回。
只是他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殿外传来一声轻笑。
“太后娘娘说的,是魏冲?”
魏太后猛地抬眼朝外看过去,就见到殿前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宫里的人。
一身红衣大氅,眉目如画,站于殿前时,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沈氏?”
别说是魏太后,就连景帝也是眉心皱紧,怎么都没想到想到沈霜月会突然进宫。
沈霜月大步朝着殿内走了进来,而众人眼里,刚才还一身冷厉,威势逼人的定远侯突然如寒冰遇春,黑眸里如有涟漪荡开,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众人瞪大了眼,看着裴觎上前两步,“你怎么来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牧辛时,眼里如同有刀子。
牧辛连忙急声道,“侯爷,不是我!”
沈霜月眼底盈着笑:“你别吓唬牧辛,是我自己要来的。”
“城外那边闹腾的厉害,五皇子又提前在城内动了些手脚,抓了一些朝臣府中女眷,想要借她们要挟这些大人,我在府中闲暇无事,之前九道镖行那边又留了些人给我,再加上骆家那边,索性就先去救人了。”
裴觎这才放过牧辛,却仍旧不放心:“你可有伤着?”
沈霜月轻道,“没有,胡萱他们将我保护的很好,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女子温软的一句“担心”,让原本冷厉之人瞬间化为了绕指柔,那脸上的神色软的都能滴出水来。
殿中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不是说,定远侯和这沈氏女的婚事,是“被迫”吗?
就连赐婚,也是因为太后想要压着定远侯,阻挠他和肃国公府的联姻,才借口定远侯和沈氏有了肌肤之亲,强行赐下来的。
外间谣传,定远侯极为不满这桩婚事,对沈氏也无半点男女之情。
可这模样,哪点像是不满了?
定远侯那眼睛就恨不得落在那绝色女子身上,眼里的情谊都快溢出来了!!
沈霜月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她拍了下裴觎拉着她的手,说道:“先办正事。”
说完后朝外道,
“把人带进来吧。”
外间金吾卫推攘着人走了进来,赫然正是五皇子和魏戌,还有一个年逾五十的男人。
三人身上狼狈至极,浑身是血,五皇子更像是伤了腿,身形踉跄着,刚走到近前,被身后的金吾卫一推,整个人就朝前“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魏戌也被人踹倒跪下,而牧辛则是提着两个血淋淋的包裹,朝着裴觎道,
“属下幸不辱命,已将逆贼齐铭宣,魏序,田永吉拿下,魏家贼子魏直、魏行斩杀于城门前,戍营上下勾结齐铭宣和魏家谋逆之人,也尽皆锁拿。”
牧辛手中的东西直接朝前一扔,那布包打开时,里面两个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
“我儿!!”
魏广荣声音泣血。
那人头竟是魏直和魏行的。
魏太后再也稳不住心神,身形摇晃了下,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要不是虞嬷嬷手脚利落飞快扶住了她,她恐怕会直接栽倒下去。
“怎么可能……”
“不可能!”
田永吉的事情,连景帝都不知道,要不是这两日她心神不安,今日二皇子突然被抓,让她察觉到事有不对,这才将田永吉的事情命人告诉了魏戌他们,以备万一。
就连魏家和魏广荣都不知道,田永吉是她的人。
她敢让魏冲离开临平,敢丝毫不惧今日宫中变故,就是因为还有这枚暗棋。
可是裴觎怎么可能提前防备,甚至这么快就将田永吉他们拿下?!
魏太后心口狂跳,总觉得事情超出她预料之外,裴觎如果一早就在防备她还有后手,甚至在戍营布局,将整个京城都握在手里。
那魏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