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想去冒险,哪怕那些早就选择了太子的人,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堵,太后和皇帝之间,最终谁能获胜。
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会先退缩。
有人忍不住开口,“太子殿下,今日之事,错在二皇子和五皇子,既然太后愿意严惩他们,微臣觉得,此事倒不入就此为止。”
“是啊殿下,太后娘娘只是让定远侯返回西北,让他依旧留在军中,不曾想要让他卸权,裴侯爷远胜于在京中。”
陈乾也是忍不住扭头看向裴觎,“裴侯爷,你本就是军伍之人,想来回归军中也远比你留在这京中要更快活……”
“次辅!”
太子脸色一沉,正想要说话。
裴觎蓦地笑了声,“那次辅也到了年岁了,是不是也该和柳阁老一样,早些告老还乡,好和家中儿孙享天人之乐?”
陈乾一噎。
裴觎看着他脸色僵住的样子,轻嗤了声,抬眼看向魏太后时,那黑眸眼尾都透着凌厉,“太后当真只是想要让我返回西北?”
魏太后沉声道:“是。”
裴觎扬唇:“二皇子的仇,五皇子的事,还有我之前对付魏家那些人时,和太后之间的仇怨,你全都能够放下,就此不追究?”
魏太后闻言,只以为裴觎是有松口的意思,这般询问不过是想要一个保障,她毫不犹豫地就说道,
“只要你离京,前尘过往,哀家既往不咎。”
“众朝臣在场,哀家可以于你保证,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哀家都绝不会追究。”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魏太后将态度表现的极为明显,甚至没有半点隐瞒,
“裴觎,你当初刚入京城的时候,哀家对你只有欣赏,也看重你在军中的能力,若非你执意与魏家为难,哀家绝不会主动为难你。”
“在你动魏家之前,哀家从未对你下过死手,哀家虽有私心,但对于大业,对于天下,却也知道你这般能征善战之人意味着什么。”
“只要你愿意离开京城,哀家保证,哀家不会动你,亦不会阻拦皇帝和将来太子登基之后,在战场之上重用于你,而且哀家可以做主,让皇帝封你为王。”
“如此,你在西北不比在京中差,甚至手握兵权,远胜于京中。”
太后的坦诚,让所有人都惊讶。
裴觎黑眸微抬,看着上首衣着华贵的妇人,她脸上不见太多苍老,容貌依稀可见当年风华。
她不是在服软,而是在跟他讲条件,甚至于摊开来与他说利益深浅,如果他真的只是裴觎,是那个辛辛苦苦从奴营之中爬出来,想要报效国家、征战沙场的将军,他会被魏太后说服。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寻常女流,她的心思,谋算,手段,甚至于在大局之上的能力,远胜于许多男子,包括景帝。
她对人心的把握,也让人心惊。
只可惜……
他不只是裴觎!
只可惜,他不只是裴觎。
他不只是那个从低处爬出来的将军,不只是想要高官厚禄,想要半生安稳显贵。
他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身后背着无数冤魂的屈辱,身上染着所有盛家的血债,他要的是让魏家彻底覆灭,而不是一时之辱,更不是权衡利弊。
封王算什么,兵权又算什么。
他要的是……
魏家去死!
魏太后血债血偿!
裴觎静静看着魏太后片刻,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答应太后所言,以为他会退让时。
他缓缓扬唇,说道,“太后娘娘所言,的确让人心动,若能封王掌权,驰骋于军中,的确远胜于留在京中,做一个区区掌管皇城司的定远侯。”
魏太后脸上露出笑来:“所以你是答应了?”
“嗯……”
裴觎扬了扬唇,“微臣,不愿。”
魏太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裴觎似笑非笑,“太后娘娘的确大方,奈何微臣这人是从烂泥堆里爬出来的,小气记仇,又睚眦必报,太后娘娘愿意既往不咎,微臣不愿意。”
“微臣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这话等于直接将魏太后给的台阶撕的粉碎,魏太后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她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裴觎居然还油盐不进,甚至死抓着过去之事不放,她满眼寒霜,说道,“哀家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裴觎抬眸,“太后又怎么知道,微臣不是呢?”
魏太后闻言愣了下,对上裴觎似笑非笑的眼眸,突然心中一跳。
“来人!”
魏太后厉喝出声。
然而她话音落下之后,大殿之内安静极了,门前没有任何人进来。
魏太后脸色一变:“秦岳!!”
外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虞嬷嬷面上露出慌乱,扭头看向魏太后:“太后娘娘……”
魏广荣也是神色大变,而裴觎面色清淡瞧着上首魏太后的样子,朝外扬声:“季三一。”
季三一身穿盔甲,手持虎头狼牙槊朝着里面走了进来,本就高壮的身材套上盔甲之后,更是如同一尊猛兽,手里提着一人就朝着殿中扔了进来。
“砰!”
那人飞出去,狠狠撞在了殿前台阶之上,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似的,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连脑袋都凹陷进去了半边。
身上的血溅的到处都是,脑袋下面更是隐约瞧见一些黄白混合的东西。
季三一走到裴觎身旁,将虎头狼牙槊朝着地上一杵,仿佛要将地面都戳穿似的,瓮声瓮气说道,“太后娘娘唤的是他吗?”
魏太后脸色“唰”的苍白,蓦地站起来,难以置信。
季三一扭头看向裴觎,“侯爷,这鳖孙跟个王八似的,也太能藏了,属下把他乌龟壳子都打碎了,才把人给抓了回来。”
说完他摸了摸后脑勺,憨笑,
“就是下手狠了点儿,一时间没收住,给他脑袋砸碎了。”
殿中因为突然被扔进来的死人,先是吓得惊叫,紧接着听到季三一的话后,所有人看着地上那具脑袋稀碎,几乎瞧不见原本模样的“尸体”。
那些胆小的张嘴就吐了起来,胆大的也是脸发白,喉间一阵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