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那句“唐愚泰突然辞职，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手里的伯爵茶杯“哐当”一声撞在办公室门框上，温热的茶水溅了我一裤腿，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我却半点知觉都没有。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都被“唐愚泰失踪”这六个字牢牢占据，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整个人仰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办公室里静得吓人，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却更衬得这份寂静格外压抑。刚才还因为搞定唐愚泰而放松的心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焦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困住。
路嘉站在我的对面，显然已经是被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情景吓到了，整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盯着我，像是在担心我下一秒就会爆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三百万，那可是三百万。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个数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唐愚泰收了钱就跑路，这不仅意味着梁浩然交代的任务彻底泡汤，更意味着我要承担所有的责任。梁浩然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三百万打了水漂，传出去他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而我这个办事的人，下场恐怕会比想象中还要惨。
过了好半天的工夫，我才缓缓收回目光，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得发疼。我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路嘉为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经理，我一听说姓唐的离职，就马上跟从众大药房招标委员会的人联络了。据说他们也是今天上班的时候才收到的消息，还说唐愚泰的离职原因是个人健康出了问题。但具体是什么病，他们也不清楚。”
“健康出了问题？”我猛地坐直了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唐愚泰是从众大药房这次招标的重要负责人，手里握着那么多关键信息，他们怎么能允许他随便离职呢？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所谓的“健康问题”，在我听来不过是个敷衍的借口。他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收了三百万之后就生病离职，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路嘉很小心地瞄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怯怯地说：“我当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是跟我们对接的人说，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是唐愚泰自己提交的离职申请，手续办得很仓促，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我重复着路嘉的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么说来，唐愚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办事，他收那三百万，根本就是为了卷款跑路。我真是太大意了，当时只想着尽快完成梁浩然交代的任务，竟然没察觉到他眼神里的贪婪和敷衍。
我用力叹了口气，一股子强烈的无力感在瞬间充斥了全身。我靠在沙发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现在的我，当然不可能告诉路嘉那三百万的事情。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仅我会完蛋，梁浩然也会受到牵连。我只能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哪怕是死，也不能说出去。
而眼下，麻烦还不止这三百万。之前为了拿下从众大药房的项目，我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唐愚泰身上，一门心思地走他这条路，压根就没准备任何退路。现在唐愚泰突然辞职跑路，我就像是被人釜底抽薪一样，瞬间陷入了绝境。就算想重新找关系来另辟蹊径，也根本来不及了。开标日期越来越近，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旁的路嘉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赔着小心说道：“经理，我知道您现在很着急，但是眼下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姓唐的为什么离职，而是很快就要到来的开标。我觉得，只要我们公司的实力够强，方案够完善，就算没有唐愚泰，从众大药房这一单依旧有很大的把握拿得下来。”
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说这事哪有那么简单。恒发药业的实力本来就不在我们大华生物之下，这些年在业内的口碑也很好，一直是我们的强劲对手。之前我之所以有信心拿下这个项目，全是因为有唐愚泰在中间帮忙打点。现在唐愚泰这么突然一走，之前的所有铺垫都付诸东流了，没有了内部的助力，恒发药业获胜的概率会大大增加，结局很可能会就此反转。
可这些话，我不能对路嘉说。我总不能告诉她，我们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花了三百万买通了关键人物吧？我只能含糊其词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事情的复杂性，远比你想象得要多。恒发药业那边虎视眈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路嘉见我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我明白了，经理。那您先休息一下，我就在外面办公区待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现在的我，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向梁浩然交代。三百万打了水漂，项目也可能黄了，以梁浩然的脾气，他会怎么处置我？是会大发雷霆地把我骂一顿，还是会直接把我从他身边踢开？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颤抖着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却怎么也点不着烟。试了好几次，我的手才勉强稳定下来，终于把烟点燃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用力吸了几口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里的混乱却丝毫没有减少。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轻信唐愚泰，后悔自己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后悔自己没能完成梁浩然交代的任务。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浩然”两个字。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浑身都绷紧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的路嘉出去。路嘉见状，连忙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办公室的门完全关上，我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喂，浩然。”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的寒暄，梁浩然劈头就问：“海洋，我刚听说姓唐的离职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他的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平时那种温和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依旧干涩得厉害。我硬着头皮说道：“具体情况我这边还在进一步了解中，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唐愚泰因为个人健康原因离职的。”
“健康原因？”梁浩然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一拿到三百万，他的健康就出了问题，这话说给鬼听，估计都不会相信！海洋，你是不是被他给骗了？”
被他一语道破，我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能想象到，梁浩然此刻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我用力咬了咬嘴唇，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过了好半天，我才低声说道：“浩然，对不起，是我工作没有做好，我不该那么轻信他，让你失望了。”
我以为，我主动认错，梁浩然就算再生气，也会稍微缓和一点。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他一直对我还算温和。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一向对我温和的浩然，这一次却一反常态，语气冰冷地说道：“确实是你的问题，如果坤在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做事比你稳重得多，也比你靠谱得多。”
“坤”这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我的心。我本就烦躁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火冒三丈。凭什么？凭什么什么事都要拿我和坤少比？我承认，我这次是办砸了事情，可我也付出了努力。他不仅不体谅我，反而还在我伤口上撒盐，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在坤少头上，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我身上。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我理智全无。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对，就是我的错！我承认我不如坤少厉害，不如他稳重，不如他靠谱！既然这样，那就让坤少回来接手好了，我不干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知道，我不该跟梁浩然说这种气话。以他的脾气，肯定会更加生气。我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等待着他的爆发。
可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梁浩然竟然重重地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成全你。我们会搭乘傍晚的航班回上海，你在公司等着，到时候我们详细面谈。”
说完这句话，梁浩然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而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我的冲动和愚蠢。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指尖冰凉得厉害，连握着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机“啪嗒”一声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从刚才接到路嘉消息时的慌乱，到和梁浩然通电话时的紧张，再到此刻的彻底绝望，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刚才和梁浩然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如果坤在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这句话，比直接骂我一顿还要让我难受。我知道坤少做事稳重，能力出众，可我也没偷懒，为了搞定唐愚泰，我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久，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就差没跟他上床了，生怕出一点差错。可结果呢？我还是搞砸了，不仅把三百万打了水漂，还让梁浩然对我彻底失望，甚至主动提出让坤少接手我的工作。
我真是个废物。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当初梁浩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信任我，可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我不该那么轻信唐愚泰，不该只盯着这一条路，更不该在电话里说那些气话。现在好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梁浩然已经答应让坤少接手，我在大华生物的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掉在腿边的手机，想起了以前和梁浩然相处的日子。他对我总是那么温和，就算我偶尔犯错，他也只是轻轻责备几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我冷冰冰的。而今天，是我自己把这份温和给弄丢了。
我苦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三百万啊，那可是三百万！梁浩然虽然有钱，可也不会轻易容忍这样的损失。更何况，这还不只是钱的问题，从众大药房的项目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一旦丢了这个项目，不仅公司的业绩会受到影响，梁浩然在外面的面子也会挂不住。而这一切的责任，都要由我来承担。
我不敢想象梁浩然回来之后会怎么处置我。是直接把我开除？还是把我调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岗位上，让我自生自灭？不管是哪种结果，我都无法接受。我在大华生物待了这么久，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依靠，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梁浩然。哪怕我们之间只是情人关系，哪怕他心里最在意的人是坤少，我也心甘情愿地守在他身边。
可现在，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了。我用力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里的混乱却丝毫没有减少。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鲁莽，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后悔自己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当初我多留个心眼，多找几条关系，就算唐愚泰跑路了，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我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我只能任由自己瘫坐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办公室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是刚才我不小心碰掉的，可我现在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可这明媚的阳光却丝毫驱散不了我心里的阴霾。我想起了昨天晚上送羽哲回家的时候，他还一脸担忧地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当时我还笑着说没事。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太天真了，还以为搞定了唐愚泰就万事大吉，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反转。
我甚至开始怀疑，唐愚泰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跟恒发药业有所勾结。他故意收下我的三百万，然后选择离职跑路，就是为了让我们大华生物失去竞争优势，好让恒发药业顺利拿下项目。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更蠢了，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把梁浩然的钱给白白送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掉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就像我此刻的人生一样，看不到一点光亮。我呆呆地看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