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各异的目光(1 / 1)

次日清晨。

苏轻语在惊鸿院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在窗前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她伸了个懒腰——动作不敢太大,怕扯到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感觉比昨天又好了些。

(啊!睡在自己床上就是舒服!王府的床再豪华,总感觉少了点……归属感?不过话说回来,能活着回来睡自己的床,真是老天保佑加赵太医医术高超加秦彦泽的珍贵药材堆出来的奇迹啊!

云雀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梳洗,春兰已经去小厨房取早膳。秋月则抱着厚厚一摞东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小姐,这些都是今早门房刚收到的。”秋月把那摞东西放在外间桌上,“拜帖十七份,礼单九张,还有几封……呃,自称是‘仰慕者’递进来的诗稿和书信。”

苏轻语正由云雀帮着梳头,闻言透过镜子看了那堆东西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才回来第二天啊!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还有诗稿?什么鬼?我什么时候有文人粉丝团了?!)

等她收拾停当,坐到桌前用早膳——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鸡丝粥,几样清爽小菜,一碟刚蒸好的奶黄包——秋月已经将那堆东西分门别类摆好了。

苏轻语一边小口喝粥,一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拜帖。烫金云纹的帖子,落款是“光禄寺少卿赵府”,措辞极其客气,邀请“明慧乡君”三日后赴府赏菊,称“久仰乡君才名,家中小女亦喜读书,盼能得乡君指点一二”。

(光禄寺少卿……正五品,管宴席膳食的。唔,算是实权中层官员。他家女儿想跟我读书?是真的慕才,还是想借我搭上国公府或秦彦泽的线?或者两者皆有?)

她将帖子放到一边“待处理”区域。

下一份礼单更夸张,来自“户部右侍郎刘府”,单子上罗列了:辽东百年老参一对,南海珍珠十斛,蜀锦八匹,紫檀木雕如意一柄……总价值恐怕不下千两。

(户部右侍郎?这不是之前在贪腐案里差点被牵连的那个刘侍郎吗?当时秦彦泽念他知情后主动坦白部分问题,又非主谋,只罚了半年俸禄,官职倒是保住了。这是……感谢我手下留情?还是试探?或者单纯想修复关系?啧,这礼太厚了,烫手。)

这份礼单被毫不犹豫地放到了“必须退还”那一摞。

再往下翻,有各王府郡王府的赏花茶会邀请,有勋贵女眷的品香小聚帖子,甚至还有几家书院的“恳请乡君拨冗讲学”的正式函件。

(书院讲学?这个倒是有点意思……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是真去讲格物数据学,那些老学究怕不是要当场气晕几个?

最离谱的是那几封“仰慕者”书信。有自称“寒窗苦读十年”的落第秀才,洋洋洒洒写了三页骈文赞美她的才德,委婉表示愿“执鞭坠镫”;有不知哪家胆子大的庶出公子,居然写了首颇为露骨的相思诗;甚至还有一封没有落款、字迹娟秀的信,里面满怀同情地写道:“闻乡君曾寄人篱下,饱受艰辛,妾身同病相怜,愿与乡君结为姐妹,互诉衷肠……”

苏轻语看完,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信统统塞进了一个空盒子。

(好家伙,我这都快成京城的流量密码了是吧?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蹭一波热度。那个要‘执鞭坠镫’的,你确定不是想当小白脸?还有那个‘同病相怜’的姐妹,我跟你很熟吗?!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对秋月说:“这些拜帖,按照府邸品级和与我是否有过交集,分成三类。一类是纯粹礼节性、不得不回的,用最标准的婉拒模板回复,就说我‘重伤初愈,需静心休养,不便赴会,感谢盛情’。一类是可能有潜在价值、但暂时不宜深交的,回复可以稍微客气些,留点余地。还有一类……”她指了指那几封莫名其妙的信,“直接退回去,或者烧掉。”

“那些礼单,”苏轻语继续吩咐,“比照昨天的处理方式。贵重逾矩的,登记后退回。普通节礼,折算捐掉。云雀,你协助秋月,列个清晰的账目出来,晚点我要过目。”

“是,小姐。”云雀和秋月齐声应道。

春兰这时进来收拾碗筷,小声说:“小姐,门房李二刚才悄悄递话进来,说这两天府门外头,时不时有些生面孔晃悠,看衣着打扮像是各府的下人或清客,也不做什么,就在附近转悠,或者在对面的茶馆里坐着,眼睛老往咱们府门瞟。”

苏轻语挑眉。

(这就开始盯梢了?效率够高的啊。看来我这儿现在是京城情报界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告诉李二,不必刻意驱赶,但让他们警醒些,记住那些常出现的面孔,大概特征。有异常及时报给福伯或者……外面那几位。”她朝院门外偏了偏头,指的是那四名王府侍卫。

“奴婢明白。”春兰点头。

早膳后,苏轻语本想去书房看看她那些宝贝笔记和资料,刚起身,李知音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的褶裙,外罩杏子红比甲,头发梳成俏皮的双环髻,簪着两朵新鲜的粉色木芙蓉,整个人明媚得如同秋日里最亮眼的那抹阳光。

“轻语!今天感觉怎么样?”她一屁股在苏轻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跟你说,昨天你处理礼物的法子传出去后,今早可有不少人嘀咕呢!”

“哦?嘀咕什么?”苏轻语饶有兴致地问。

“还能嘀咕什么!”李知音撇撇嘴,模仿着那些贵妇可能有的语气,“‘哎呀,这苏乡君,也太清高了吧?咱们好心送礼,她倒好,全捐了!’‘可不是嘛,听说连安郡王府和刘侍郎家的礼都退回去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哼,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不懂规矩,这般不识抬举……’”

她学得惟妙惟肖,苏轻语听得忍不住笑。

“还有呢,”李知音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娘今早去参加一个什么夫人的寿宴,回来说,席间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你。有真心佩服的,比如永昌侯夫人,就夸你有古君子之风,不慕钱财。但也有阴阳怪气的,比如那个刘贵妃的远房婶娘,说什么‘女子太过聪慧刚强,恐非福气’,还暗示你这次受伤是‘锋芒太露,招致天妒’呢!气得我娘当场就怼回去了!”

苏轻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一个个堵上不成?”

“你倒是看得开!”李知音佩服地看着她,“不过轻语,你真的要小心。你现在风头太盛了,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我爹昨天还跟我说,朝堂上这几日虽然安静,但底下暗流涌动。有些人不敢明着对你和睿亲王怎么样,但使绊子、传谣言、或者等你松懈时咬一口,这种事他们可擅长了。”

“我知道。”苏轻语点头,“所以我才要‘静养’啊。闭门不出,谢绝应酬,他们暂时找不到由头。等过段时间,风头稍过,该跳出来的,自然会跳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李知音,语气认真:“知音,这段时间,可能也会有人从你这边打探,或者试图通过你影响我。你要多留个心眼,有什么奇怪的人或事,随时告诉我。”

李知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可不是从前那个傻乎乎的李知音了!谁想套我的话,看我不忽悠得他找不着北!”说完,她自己先乐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李知音才想起正事:“对了,我哥早上出门前让我问你,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用数据辅助练兵选将’的想法,等他休沐回来,能不能详细聊聊?他可在军营里念叨好几回了。”

“当然可以。”苏轻语眼睛一亮。跟李承毅讨论军事数据化,这可比应付那些贵妇有意思多了!“不过得等我再好些,能去书房画图写字才行。”

“那不急,你养好身体最要紧!”李知音又叮嘱了几句,才风风火火地走了,说是要去巡查她新接手的两个铺子。

李知音刚走没多久,前院就传来通传:睿亲王府长史周晏来访。

周晏被引到惊鸿院的小厅时,看到苏轻语气色尚可,明显松了口气。他今日穿着正式的青色官服,显得格外稳重。

“下官见过乡君。王爷命下官送来一些药材和补品,都是赵太医根据乡君恢复情况新开的方子所需。”周晏让随从将几个包装严实的锦盒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另外,这是王爷给乡君的私函。”

苏轻语接过信,触手微凉。她让云雀收好药材,请周晏坐下用茶。

“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苏轻语问。

周晏恭敬道:“王爷让下官转告乡君,静养期间,安心休憩即可。朝中杂事,王爷自会处理。若有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打扰乡君清净,乡君可自行处置,或告知王府。”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王爷还说,‘七星莲’一事,已有眉目,让乡君勿过于忧心自身余毒。”

苏轻语心头微动。秦彦泽这是把她可能遇到的麻烦和最大的心病都考虑到了。她点了点头:“请周长史转告王爷,轻语谢王爷关怀,定当遵医嘱好生将养。”

周晏又汇报了几件公务的后续进展:户部贪腐案牵扯出的几个中层官员已经陆续被定罪流放,空出的位置正在遴选合适人选;江南粮价平稳,新建立的粮情通报机制运转良好;凉州马疫过后,边军正在按她提出的防疫手册完善军中医疗规程……

“还有一事,”周晏神色略有些复杂,“太医院那边,林太医等人,昨日向陛下递了奏折,称乡君所倡之‘隔离消毒’等法,虽于边军马疫有效,然是否适用于民间人疫,尚需‘谨慎研讨,多方验证’,建议暂缓推行。”

苏轻语闻言,并不意外,只是轻笑一声:“意料之中。守旧派的反扑罢了。他们不敢直接否定边军的成果,就用‘谨慎’、‘验证’来拖延。陛下如何批复?”

“陛下留中不发,未曾表态。”周晏道,“但王爷已令下官整理边军应用实效与古今防疫案例,预备在合适时机呈报。”

“有劳周长史。”苏轻语沉吟道,“其实他们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人马有别,具体措施确需调整。我这几天若有精神,会把针对人疫的改良思路写下来,届时还需周长史协助补充实例数据。”

周晏眼睛一亮:“乡君已有心思?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送走周晏后,苏轻语回到书房,拆开了秦彦泽那封私函。

信纸是惯用的素笺,银色的“睿”字水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字迹依旧银钩铁画,力透纸背,但内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短?

“见字如晤。

药按时服,勿劳神。

琐事勿虑,有吾。

‘七星莲’寻踪已现北地,墨羽不日将往。

安。

泽字”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日期,只有这么短短五行。

苏轻语捏着信纸,看了好几遍。

(这语气……怎么感觉有点像现代人发短信?还是那种惜字如金的霸道总裁风?‘药按时服’——像医生叮嘱;‘琐事勿虑,有吾’——呃,这算是承诺罩着我?‘安’——是让我安心?还是说他一切安好?)

最后那个孤零零的“泽”字,笔画收得干脆利落,却莫名让她觉得,写信的人落笔时,或许并不像字迹显现的那般平静。

她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进一个空置的檀木小匣里。那里已经躺着他之前送来的、关于京城人事的小册子,和那张写着“朱萸”种植方法的纸条。

(秦彦泽啊秦彦泽,你这人真是……矛盾得很。一边公事公办冷冰冰,一边又把这些细节安排得妥妥帖帖。一边说着‘盟友’、‘公务’,一边又派人千里寻药,写信让我‘安’。)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眼下确实不是劳神的时候。

下午,苏轻语小憩醒来后,正由云雀陪着在院中慢慢散步——赵太医嘱咐要适量活动——门房又来报,这次来的是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太医院院判,林太医。

(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位守旧派头子,不在太医院搞他的‘谨慎研讨’,跑我这‘重伤初愈’的病人这儿来做什么?探病?我看是探口风吧!)

苏轻语想了想,还是让人将林太医请到了惊鸿院的小厅。她倒要看看,这位老太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太医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太医院正六品的官服,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技术官员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虽然他已经在努力掩饰了。

“老朽见过明慧乡君。”林太医拱手行礼,礼节周全,“闻乡君重伤初愈,特奉上太医院秘制‘养荣丸’两瓶,于调理气血、固本培元颇有裨益,望乡君笑纳。”

“林太医客气了,请坐。”苏轻语让云雀上茶,自己则在主位坐下,身上依旧裹着斗篷,一副病弱模样。

两人寒暄了几句病情和调养,林太医终于切入正题,捋着胡须,缓缓道:“乡君前番于边军马疫所献防疫之策,别出心裁,成效卓着,老朽亦深感佩服。只是……医道关乎人命,尤需谨慎。民间若遇大疫,情势复杂,非边军可比。不知乡君于‘人疫’防治,可有更周详之思虑?”

来了。果然是为这个。

苏轻语捧着茶杯,语气温和却清晰:“林太医所言极是。人马有别,环境各异,防疫措施自当因地制宜,因人而异。轻语此前所述,乃针对马群集中、环境相对可控之情状。若用于民间,确需调整。譬如隔离之规模与方式,消毒之药剂与频次,乃至病患照料、污物处理、死者安葬等,皆需重新考量,制定详尽规程。”

她顿了顿,看向林太医:“轻语近日养病,偶有思索,以为防疫之要,首在‘早发现、早隔离、早治疗’,核心在切断传播之链。具体细则,如不同疫病之传染途径、潜伏期限、轻重分级、对症用药、医护防护、民众宣导、物资保障、乃至疫情平息后之善后与复盘……皆需一套完整体系支撑。不知太医院于此,可有成例可循?”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而且抛出了一连串专业术语和系统概念。

林太医听得一愣。他本是来试探苏轻语是否要继续“插手”疫病防治之事,甚至准备好了几句“女子不宜过多涉足外务”、“祖宗成法不可轻变”之类的说辞。没想到苏轻语不仅坦然承认需要调整,还提出了更系统、更深入的问题,一下子把他的节奏打乱了。

“这个……太医院历年防治疫病,自有章法……”林太医含糊道,“然如乡君所言‘体系’……确需从长计议。”

“正是。”苏轻语点头,语气诚恳,“防疫乃国之大事,非一人一时之功,需集众智,循规律,不断完善。轻语年轻识浅,所思所想难免粗疏。太医院诸位前辈经验丰富,若能结合古今案例,去芜存菁,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可传之后世的防疫通则,方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

她把自己放在了“建议者”、“补充者”的位置,把主导权和“完善祖宗成法”的功劳,巧妙地推给了太医院。

林太医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看向苏轻语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点讶异和深思。他原以为这少女会恃才傲物,坚持己见,没想到竟如此通情达理,懂得进退。

(哼,跟我玩试探?我可是经历过现代职场的老油条!你想让我出头当靶子?我偏要把球踢回去,还要给你戴顶高帽!防疫体系确实重要,但我现在没精力也没必要跟整个太医院硬刚。先埋个种子,等时机成熟再说。

又聊了几句医术药性,林太医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主动提了几个他经手过的疑难病例。苏轻语凭借过目不忘的医书知识和现代医学常识,偶尔插言,往往能切中要害,让林太医忍不住捻须深思。

最后,林太医离开时,神色比来时郑重了不少,拱手道:“乡君才思,老朽今日领教了。他日若有疑难,或许还需向乡君请教。”

“林太医折煞轻语了,互相切磋而已。”苏轻语微笑着送客。

看着林太医远去的背影,苏轻语转身回院,对云雀道:“看来,这京城里盯着我的目光,虽然复杂,但也不全是恶意和算计。有试探,有观望,也有像林太医这样,虽然保守,但至少还讲道理、有专业底线的。”

云雀不解:“小姐,那林太医一开始不是来者不善吗?”

“是啊,”苏轻语笑了,“但很多时候,立场不同不代表不能沟通。展现你的价值和诚意,同时懂得尊重对方的领域和颜面,很多敌意是可以化解,或者至少转化为中立甚至合作的。”

她抬头,看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这各异的目光啊,就像这满天星子,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遥远冰冷,有的或许就在不远处,闪烁着善意或至少是理性的光。”

“我要做的,不是畏惧或厌恶这些目光。”

“而是让自己,成为足够明亮、足够清晰、让人无法忽视的那一颗。”

“然后,该靠近的会靠近,该远离的会远离。”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闪烁着恶意的……”

苏轻语眼眸微眯,闪过一丝锐利。

“迟早,会让他们显形。”

秋风拂过庭院,带来菊花的清苦香气。

惊鸿院外,各色目光依旧在暗处交织、窥探、算计。

而院中的主人,已经开始了她的下一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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