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同盟的升华(1 / 1)

翌日,午后。

听竹轩内的空气,似乎都比前几日更加活跃了几分。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轻舞。窗外竹影摇曳,沙沙声不绝,却不再显得寂寥,反倒像是某种舒缓的背景音。

主屋内,赵太医刚刚为苏轻语行完一套促进气血运行的温和针法,正将最后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她手腕处的穴位轻轻捻出。云鹭和春兰在一旁屏息看着,秋月则轻手轻脚地更换着熏香炉里宁神静气的香片。

床上,苏轻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灰败气色已然褪去,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她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长睫偶尔会轻微颤动一下,仿佛在做一个悠长的梦,即将抵达梦醒的边缘。

赵太医仔细检查了银针,又观察了苏轻语的神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守在一旁的秦彦泽低声道:“王爷,今日行针反应甚佳。苏乡君体内被压制的毒素似有进一步消融迹象,气血流通也顺畅了许多。依下官看,最迟今夜,乡君必能苏醒。”

这已经是赵太医第二次做出“即将苏醒”的判断,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更加笃定。

秦彦泽负手立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闻言,目光沉沉地落在苏轻语脸上。今日他下朝后便直接过来了,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绣金蟒的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气势也格外迫人。但在这间充满药香和暖意的屋子里,那份迫人的气势似乎也收敛了些许。

“有劳赵太医。”他微微颔首,“她醒来后,饮食汤药,仍需谨慎。”

“下官明白,已备好了温补易克化的药膳方子,只待乡君醒转。”赵太医躬身道。

秦彦泽不再多言,示意赵太医和几个丫鬟可以稍作休息。他自己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的紫檀木圈椅旁,坐了下来。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而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时而落回床榻上那个沉睡的人影。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熏香袅袅升腾,以及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短。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含糊的呓语,像是无意识的呻吟,又像是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云鹭立刻从脚踏上弹起来,扑到床边,紧张地低唤:“小姐?小姐您醒了吗?”

秦彦泽也瞬间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床上。

苏轻语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唇也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费力地吞咽什么。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再次蜷缩了一下,这次动作比昨日明显了许多。

紧接着,她的眼睫开始剧烈颤动,仿佛挣扎着想掀开沉重的眼帘。

秦彦泽站起身,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姿依旧笔挺,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曲起,泄露了一丝并不明显的紧绷。

“水……”一声细若蚊蚋、干涩沙哑的声音,终于从苏轻语的唇间溢了出来。

“水!小姐要喝水!”云鹭惊喜交加,连忙转身去倒一直温在暖窠里的参茶。春兰也赶紧上前,小心地将苏轻语的头颈垫高一些。

秦彦泽看着云鹭用银匙小心地将温热的参茶喂进苏轻语嘴里。她似乎渴极了,本能地吞咽着,虽然动作缓慢而艰难,但确确实实是在自主吞咽了。

几匙参茶下去,那长如蝶翼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眼帘,刺得她又立刻闭了闭眼,缓了片刻,才再次尝试睁开。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模糊的,只能看到头顶淡青色的纱帐顶,和晃动的人影。渐渐地,人影清晰起来——是云鹭哭中带笑的脸,是春兰和秋月关切的眼神,还有……稍远一些,那道沉默伫立的、玄色的身影。

(我在哪?)

(好像……做了好长一个梦……有老虎……有箭……好疼……)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涌入脑海,伴随着肋下隐隐传来的钝痛和全身无处不有的虚脱感。

“小……姐……”云鹭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您……您认得我吗?”

苏轻语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在云鹭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她勉强点了点头。

云鹭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又想笑,又想哭:“太好了!太好了!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春兰和秋月也忍不住抹眼泪。

苏轻语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她们,落在了窗边那个身影上。

秦彦泽……

他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许多她一时无法解读的情绪,但唯独没有她预想中可能有的……责备或者疏离?他看起来……似乎只是很平静地确认她醒了这件事。

苏轻语想扯出一个笑容,或者打个招呼,但实在没力气。她只是又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看到他了。

秦彦泽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却莫名地让她觉得……安心。

(好像……没那么糟?)

(至少,我还活着。他……好像也没事。)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一毫,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倦。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

“小姐,您再喝点水,赵太医说您刚醒,不能多说话,要好好休息。”云鹭连忙又喂了她几口参茶。

温热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滋润,也带来了更浓的睡意。苏轻语顺从地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又陷入了沉睡。但这次,是放松的、恢复元气的沉睡,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有力。

赵太医上前再次诊了脉,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王爷,苏乡君确实苏醒了!虽然只是片刻,但神智已清,接下来只需按时用药,精心调养,定能逐渐恢复!”

秦彦泽看着重新陷入安稳睡眠的苏轻语,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下来。他转身,对赵太医和三个丫鬟道:“好生照看。她若再醒,立刻来报。”

“是!”众人齐声应道。

秦彦泽最后看了一眼床榻,然后,迈步走出了听竹轩。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与来时并无不同,但若细看,会发现他眉宇间那凝结了数日的沉郁,已然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前院议事的花厅。

周晏和墨羽,以及几位王府核心的属官、护卫头领,都已接到传召,在此等候。他们见到秦彦泽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秦彦泽在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历经风雨,绝对忠诚可靠的心腹。周晏精明干练,墨羽沉默忠诚,其余几位也各有才干,是他掌控朝局、推行政令的左膀右臂。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秦彦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神色一凛,屏息聆听。

“西山之事,诸位亲历,亦知凶险。”秦彦泽的目光落在周晏和墨羽身上,“苏乡君苏轻语,于猛虎袭驾之际,以智引兽;于毒箭暗发之时,以身相护。其后虽卧病,其智其能,亦间接助我等识破水源投毒之谋,救皇室与诸臣于无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番生死考验,足见其忠,其勇,其智,其能,皆远超常人。更难得者,其心志坚定,与我等所谋之事,殊途同归。”

花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王爷话语中的分量所震慑。

秦彦泽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故,自今日起——”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在众人心头:

“苏轻语苏乡君,于本王而言,已非寻常盟友或客卿。”

“她,是本王可托付后背、交付性命的战友,亦是本王不可或缺的臂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是以,本王在此立下规矩,尔等务必谨记,并传达至王府上下所有相关人员——”

“从今往后,苏乡君之命,如我亲临。”

“凡王府所属,见苏乡君,如见本王。”

“她之所需,一应优先满足;她之所令,不得有丝毫怠慢推诿;她之安危,高于一切,须以性命相护。”

“若有违逆,或阳奉阴违者——”

秦彦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寒意:

“无论身份高低,功劳大小,一律以背主论处,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花厅内落针可闻。

周晏等人脸上皆露出震撼之色,甚至有一瞬的难以置信。王爷这话……太重了!“如我亲临”、“如见本王”、“以性命相护”……这几乎是将苏轻语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等同于王爷本人的高度!这不仅仅是对功劳的赏赐,更是将苏轻语彻底纳入了王爷最核心的权力圈层,给予了无条件的信任和庇护!

片刻的寂静后,周晏率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无比郑重:“下官周晏,谨遵王爷之命!必当全力辅佐、护卫苏乡君,视其令如王爷亲令,绝无二心!”

墨羽紧随其后,单膝点地,声音沉稳:“属下墨羽,谨遵王命!苏乡君之安危,属下与所有王府侍卫,必以性命相护!”

其余属官和头领也纷纷肃然行礼,齐声应诺:“我等谨遵王命!”

秦彦泽看着下方众人郑重的神色,知道他们听进去了,也记下了。他微微颔首:“记住你们今日的话。散了吧。”

众人行礼告退,花厅内很快只剩下秦彦泽一人。

他独自坐在主位上,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化不开他眼底深处的幽邃。

(苏轻语,这是本王能给你的,除了那些金银赏赐和虚名之外,最实在的东西。)

(从今往后,这睿亲王府,乃至本王所掌控的力量,都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可以安心养伤,可以继续钻研你的格物致知,可以筹划你的女子书院……)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那些未了的恩怨……)

秦彦泽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听竹轩的方向。

暮色渐起,王府各处开始次第点亮灯火。

他负手而立,玄色的身影仿佛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自有本王,为你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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