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暗中的预警(1 / 1)

清晨的山林,湿气很重。白茫茫的薄雾在林间缭绕,将枝叶和远处营地的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季宗明和秋水像两只昼伏夜出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回到营地外围。得益于对地形的熟悉(秋水显然提前踩过点)和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他们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最终藏身在一处离主营地约半里地、废弃的临时马料堆后面。

马料堆早已腐朽发霉,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木桶和杂物,倒是天然的遮蔽物。从这里,能隐约看到营地边缘的栅栏和更远处那些帐篷的尖顶。

季宗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木料,大口喘着气。这一路潜行回来,精神高度紧绷,加上之前的疲惫和绝望,让他几乎虚脱。身上的月白长衫早就看不出原色,沾满了泥污、草汁和露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个逃难的流民。

秋水则利索得多,她像没骨头似的蜷缩在另一侧,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她的气息已经平复,肩头的伤似乎也处理过了,不再有血迹渗出。

“接下来怎么做?”秋水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季宗明惨淡的脸色,“你这副样子,大摇大摆走回文士营区,是个人都会怀疑。”

季宗明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堪忧。他抬手抹了把脸,入手冰凉黏腻。“我需要换身衣服,找个合理的借口……比如,昨夜受惊,慌乱中迷路,在山林边缘困了一夜。”这个借口很蹩脚,但在人心惶惶的当下,或许能勉强糊弄过去。关键是,他必须尽快回到一个相对“正常”的位置,才能进行下一步——无论是探查虎符消息,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中央,睿亲王营帐的方向。隔着这么远,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凝重气氛。轻语……她现在怎么样了?秋水说的“冰魄莲”无用,那赵太医他们用的药……能管用吗?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心越乱。)

“借口你自己想。”秋水语气淡漠,“我只负责确保你在子时前拿到虎符,或者……在你失败或背叛时,执行命令。”她的话里没有温度,公事公办。

季宗明心头一凛,沉默地点点头。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雾气开始消散。营地里也开始有了更多活动的迹象,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巡逻的队伍更多了,而且明显是禁军和王府亲兵混合编队,彼此监督的意味很浓。偶尔能看到一些官员或家眷被客气但坚决地“请”到某个帐篷去,显然是接受盘问。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季宗明大致摸清了营地边缘几处岗哨的换班规律和视线盲区。他深吸一口气,对秋水道:“我先想办法混进去。你……不要跟得太紧,容易暴露。”

秋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季宗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瞅准一队巡逻兵刚刚过去的空档,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马料堆后窜出,借着几顶废弃帐篷和堆放杂物的阴影,猫着腰,快速而无声地向营地栅栏的一处缺口靠近——那是昨天猛虎冲撞时造成的破损,虽然已经用木料简单修补,但缝隙依然不小。

他身手其实不差,忠伯教他的东西里,轻身潜行之术是重点。此刻心无旁骛(或者说破罐破摔),竟让他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缺口,滚入营地内一堆刚刚收集起来的、准备运走的破损箭靶后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屏息倾听,确认没有引起注意后,才稍微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如何“合理”地出现在人前。

他迅速脱掉身上那件显眼又肮脏的外袍,团成一团塞进箭靶堆深处,只穿着里面还算干净的中衣。又抓了两把泥土,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抹了抹,弄出点擦伤和狼狈的样子。头发就更没办法了,只能让它继续乱着。

做完这些,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然后……抱着手臂,微微弓着背,脸上露出惊魂未定、又冷又怕的表情,踉踉跄跄地从箭靶堆后“晃”了出来,朝着文士营区的方向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被一队巡逻的王府亲兵拦住了。

“站住!何人?”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问,手按刀柄。其他士兵也立刻呈半包围态势。

季宗明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瑟缩了一下,抬起苍白憔悴的脸,声音沙哑颤抖:“在……在下季宗明,受邀参加秋猎的士子。昨夜……昨夜猛虎突袭,冷箭乱飞,在下慌乱中与同伴失散,误入山林边缘,被困了一夜,刚刚……刚刚才寻路回来。”他说话时,牙齿还在轻微打颤,配合那副尊容,倒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模样。

队长上下打量他,眼中带着审视:“季宗明?可有身份凭证?”

“有,有的!”季宗明连忙从怀里(幸好贴身收着)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他的姓名和“受邀文士”字样,还有礼部的印记。这是秋猎前统一发放的。

队长接过仔细查验,又对照了一下手中一份名单(显然是排查用的),确认无误,但眼神依旧警惕:“昨夜事发后,所有人皆被要求留在各自区域,不得随意走动。季公子为何会独自在外?又为何此刻才返回?”

季宗明苦着脸,演技全开:“军爷明鉴!当时场面太乱,箭矢乱飞,在下实在害怕,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知不觉就跑远了……后来想回来,却发现到处戒严,找不到路,也不敢靠近,只好在林子边缘挨了一夜……天亮雾散,才敢试着寻路……”他说的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

队长又盘问了几句细节,比如昨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季宗明都含糊地以“太害怕,没看清”搪塞过去。最终,或许是看他确实一副文弱书生吓破胆的样子,身份也无误,队长挥了挥手:“先回你自己的帐篷待着,没有命令,不得外出!稍后会有专人再去问你话。”

“是,是,多谢军爷!”季宗明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快步朝文士营区走去。

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进属于文士的那片帐篷区才消失。是秋水?还是王府其他的暗哨?他不敢确定。

回到自己那顶小小的、与其他几个士子合住的帐篷,里面空无一人。同帐的人不知道是被叫去问话了,还是根本没回来。季宗明瘫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这才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

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仔细回想昨夜玄影透露的、关于御帐区域守卫和虎符可能存放点的零碎信息。玄影提到,皇帝惯常将调兵虎符放在御帐内室一个特制的紫檀木匣中,由两名贴身太监和四名影子般的御前暗卫轮流看守。但秋猎期间,为了安全,可能会临时改变存放地点……

(接近御帐难如登天,更别说盗取虎符。玄影这是让我去送死吗?还是说……他另有安排?比如,制造更大的混乱,调开守卫?)

想到“更大的混乱”,季宗明心中一寒。猛虎袭驾和冷箭刺杀,显然只是开始。青云阁到底还策划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硬来绝对不行。必须找到漏洞,或者……制造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篷外不时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气氛依旧紧绷。季宗明像个真正受惊过度的书生一样,缩在铺位上,裹着薄毯,似乎还在发抖,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临近午时,同帐的另外两名士子回来了,也都是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模样。三人交流了几句,无非是“太可怕了”、“苏乡君不知怎样了”、“朝廷这次肯定要严查”之类的废话。季宗明附和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午后,有士兵送来简单的饭食,并再次严令不得随意走动。季宗明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玄影给的最后时限是子时,但“午时前要消息”意味着他必须尽快行动,哪怕是假消息,也得先应付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个从清晨起就隐隐浮现、却被他拼命压下的念头,此刻如同烧开的沸水,再也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盗虎符,等同于助青云阁颠覆朝廷,等同于将秦彦泽、将陛下、将无数无辜将士和百姓置于险境……也等同于,彻底站在轻语的对立面,甚至可能害死她重视的人。)

(而轻语……她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因青云阁的毒箭。)

季宗明闭上眼,眼前闪过父亲临终前不甘却决绝的眼神,闪过忠伯狂热偏执的脸,闪过玄影冰冷无情的威胁……最后,定格在苏轻语或狡黠、或沉静、或气得暗暗翻白眼、或谈及理想时眼中闪耀光芒的种种模样。

还有……她扑向秦彦泽时,那道决绝的背影。

(如果我真的做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坦然面对她了。不,或许根本没有“这辈子”了,玄影不会放过一个知道了太多却无用的棋子。)

(可是不做……忠伯袖中的剑,秋水的监视,青云阁无数暗处的眼睛……我能躲到几时?轻语若知道我因她而死,又会如何?)

痛苦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这极致的煎熬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一个既不完全背叛青云阁(暂时),又能阻止更大灾难,或许……还能为轻语争取一丝生机和……原谅可能的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又瞬间冰凉。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他立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可能死得毫无价值。

但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之前的绝望死寂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他悄悄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截只有指甲盖长短、颜色泛黄的旧竹管。这是早年忠伯给他,用来在紧急情况下传递极简短密信的“信鸽”替代品,里面藏着极薄的、特制的纸张和一小撮遇风即燃的药粉,拉动尾端的细线,便可将信息“发送”到极短距离内持有对应接收器的人手中。玄影和他之间,以前偶尔用这个传递最紧急的指令。

但现在……

季宗明的手指颤抖着,用炭笔(从他随身小布袋里找到的)在那小得可怜的纸片上,极其艰难地写下了四个字:

【小心水源】

落款处,他犹豫了一瞬,最终用炭笔轻轻划了一个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青云纹印记的简化线条。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将纸片小心卷好,塞回竹管。

然后,他开始等待。

他记得,清晨潜回时观察过,营地西北角,靠近那条被玄影提及过、可以绕过主要岗哨的“秘密小道”附近,似乎有王府暗卫活动的痕迹。墨羽手下的人,很可能在那边布防或侦查。

他需要找到一个极其短暂、避开秋水(如果她还盯着的话)和所有人视线的机会。

机会在申时左右(下午三点)到来。

营地内突然有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某位官员在接受盘问时情绪激动,引来了更多人注意。巡逻队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季宗明如同鬼魅般溜出帐篷,借着帐篷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西北角!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哪里有障碍,哪里是视线死角,一清二楚。

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对他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看到了那片杂乱堆放着修理器械和废旧帐篷的区域,也看到了更远处,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静止不动的黑衣人影——王府暗卫!

他不敢再靠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迅速躲到一堆破损的盾牌后面,用尽全身力气和技巧,将那只小小的竹管,朝着那暗卫侧后方约一丈远的一片草丛奋力掷去!

竹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几乎在掷出的同时,季宗明头也不回,用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帐篷的阴影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瘫回自己的铺位,用薄毯蒙住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做了……我真的做了……)

(希望……希望来得及……希望那个人能看到……希望……他们能信……)

(轻语……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远处,那名如同石雕般的王府暗卫,在竹管落地后约莫过了五息,极其缓慢、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片草丛。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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