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秋水的杀令(1 / 1)

子时三刻(凌晨十二点半)。

京城以东,五十里外,一片荒废多年的前朝皇家猎场深处。

此地古木参天,藤蔓缠结,白日里都显得阴森蔽日,入夜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和不知名兽类的窸窣声响,更添几分诡秘。猎场中心,有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石砌望楼,隐在虬结的古藤与茂密的灌木之后,若非深知路径,绝难发现。望楼地下,别有洞天。

这里,是青云阁在京城附近最重要、也最隐秘的一处据点,“狼穴”。

此刻,地下密室中,灯火幽暗。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渗着阴冷的湿气。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劣质灯油的呛人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淡淡腥气。

密室正中,一张厚重的青石条案后,坐着一个身影。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石壁的阴影之中,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异常高大,肩背宽阔,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漠然,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与残酷。

青云阁阁主,玄影。

石案前,单膝跪着三个人。

左侧是刚从前线据点赶回、风尘仆仆的忠伯,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姿态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右侧,是一个身形精悍、面容冷硬如岩石的中年男子,代号“石峰”。他跪得笔直,眼神凶狠如鹰隼,偶尔扫过忠伯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他是青云阁内激进派的骨干,也是阁主玄影最锋利的几把刀之一。

而跪在正中,距离石案最近的,是一个女子。

她身形窈窕,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矫健的线条。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却生得极好,眉眼秀丽,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微微低垂着,眼底深处却跳跃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兴奋与残忍的幽光,像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柄三寸来长、薄如柳叶的淬毒匕首,刃身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芒。

秋水,青云阁内最顶尖、也最癫狂的杀手之一。她对少主季宗明那种扭曲而偏执的恋慕,在阁内几乎无人不知。

密室内的空气凝滞而压抑,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良久,玄影那如同砂石摩擦般嘶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死寂:

“忠伯,少主的答复?”

忠伯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回禀阁主……少主他……仍在犹豫。老奴已将阁主的意思,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传达。然少主对那苏氏女,用情……似乎颇深,一时难以割舍。七日期限,方才过去一日……”

“哼!”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右侧传来。石峰抬起头,眼神讥诮地看向忠伯,“犹豫?用情深?忠长老,您老人家莫不是老糊涂了,还是心软了?阁主的命令清清楚楚——要么控制,要么清除!少主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您身为长老,就该当机立断,替他做了抉择!难道还要等那苏氏女再想出什么法子,帮着朝廷多剿灭我们几个据点,多断我们几条财路不成?!”

忠伯老脸涨红,却无法反驳。石峰所言虽然难听,却句句戳中要害。季宗明的犹豫,确实可能贻误战机。

玄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忠伯,并未在石峰的插话上停留,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中央的秋水身上。

“秋水。”他唤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秋水立刻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指尖的匕首停止了转动,被她紧紧握在掌心:“属下在!”

“粮价之事,你全程跟进。”玄影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血淋淋的总结,“若非苏氏女横插一手,以数据破局,以巧计安民,朝廷岂能如此迅速稳住阵脚,反将我们暗中支持的几个大粮商逼入绝境?江南盐运的线,也因此被秦彦泽的人盯得更紧,损失几何,你清楚。”

秋水眼中戾气一闪,用力点头:“是!属下清楚!那女人……坏我们好事!”

“凉州马疫。”玄影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面上,“她献策,秦彦泽力排众议,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推行。其法虽古怪,然条理分明,直指要害。若成,则边军战力得保,北狄难以趁虚南下,朝廷北境防线稳固。我阁多年来在北狄各部暗中经营、挑唆,意欲制造边患以消耗大晟国力的谋划,将再次受挫。”

他的语调依旧毫无波澜,但话语中的杀意,却让密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此女之智,已非‘略有急才’可形容。其行事风格,迥异常人,每每能于看似绝境之中,寻得刁钻破解之法。更兼其背后,已有秦彦泽乃至景和帝的初步认可与支持。”玄影的目光落在秋水脸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留着她,便是留着一个不断为我阁大业制造阻碍、增强敌国实力的……变数。一个越来越难以掌控、越来越危险的变数。”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季宗明既下不了决心,那便无须再等。”

秋水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狂喜、兴奋与残忍期待的战栗感,瞬间窜遍全身。她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

“秋水听令。”玄影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属下在!”秋水几乎是尖声应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即日起,授予你‘青杀令’。”玄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目标:苏轻语。时限:七日之内。要求:彻底清除,不留后患。允许动用你在京城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和手段。任务过程中,若遇阻碍,包括……”他瞥了一眼忠伯,“包括来自阁内任何人的干扰或阻拦,皆可视情况……自行处置。”

“青杀令”!青云阁最高级别的刺杀令!见令如见阁主,拥有极大的临机决断权!甚至……可以对抗阁内其他人的命令!

忠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失声道:“阁主!不可!少主他……”

“忠伯。”玄影冷冷打断他,目光如冰锥般刺来,“你累了。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此事,你就不必再过问了。下去吧。”

忠伯张了张嘴,看着阁主面具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石峰毫不掩饰的冷笑,以及秋水那跃跃欲试、杀意沸腾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玄影深深一躬,然后踉跄着退出了密室。那背影,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石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也识趣地抱拳:“阁主,属下也先行告退,去安排外围接应事宜。”

玄影微微颔首。

石峰退下。密室内,只剩下玄影与秋水。

“阁主……”秋水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属下……定不负阁主所托!必将那苏轻语的人头,亲自献于阁主座前!”

玄影看着她那近乎病态的兴奋,面具后的眼神依旧漠然,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做得干净些。秦彦泽和卫国公府,都不是易与之辈。莫要留下把柄,牵扯到阁中根本。”

“属下明白!”秋水用力点头,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动作配合着她眼中残忍的光芒,显得格外邪异,“属下会为她……精心准备一份‘大礼’。保证让她……和所有关心她的人,都终生难忘。”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清丽聪慧的女子倒在血泊中的模样,看到了季宗明得知消息后痛不欲生的表情……一种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

苏轻语……你抢走了少主的注意,你破坏了阁中的计划,你凭什么活得那样耀眼,那样与众不同?

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类,就该有异类的下场!

“去吧。”玄影挥了挥手,重新将身影没入石案的阴影之中,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属下告退!”秋水再次躬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轻快而诡异,如同暗夜中滑行的蛇,迅速消失在密室通往地面的狭窄通道里。

密室内重归寂静。

良久,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冰冷的低语:

“变数……就该被抹去。”

“大晟的气运,该到头了。”

灯火摇曳,将石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张针对苏轻语的、周密而恶毒的死亡之网,已然在黑暗中最深处,悄然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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