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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谁给石头发了薪(1 / 1)

燕迟掀帘进议事厅时,羊皮账簿在他臂弯压出深痕。

窗外雪光透进来,照得他眉峰紧拧——寒脊沟首月粮税结算单上,三十车石灰石竟抵了十车粟米。

他把账簿往松木案上一磕,冰碴子从纸页间簌簌落进炭盆

"按北行谷市价,五车石换一车粮已是顶了天。这差得离谱,怕有贪腐。"

苏芽正用银剪修火盆里的桦树皮,火星子溅在她手背,只当没知觉。

她拈起账簿扫过,指尖停在"运石队"三个字上

"去把百音婆的声录袋取来。"

百音婆来得极快,喉骨耳坠撞出碎响。

她解下腰间兽皮袋,倒出三卷冻得发硬的劳役名册——那是寒脊沟归附前三年的旧档。

苏芽扯过燕迟的狼毫笔,在新运石队名单上画了七个圈

"比对这七人。"

百音婆的手指在旧册上翻飞,像只觅食的雪貂。

当她的指甲停在第三卷末尾时,耳坠突然静了。

"七成。"

她抬头,喉骨串在颈间晃出冷光

"今次运石队里,七成是三年前反对'工换粮'的老户。"

苏芽把剪子往案上一插,刀刃没入半寸。

"铁颅公这是拿石头发'忠臣薪'。"

她冷笑

"懒汉搬不动粮,搬石头凑数,倒显得他护着旧部。"

燕迟的指节抵着下颌,眼尾微挑——这是他想通关节时的惯常动作。

"他要养一批只认他、不认规矩的人。"

"那就让规矩教他认认,石头值几个工分。"

苏芽拍案起身,皮靴碾过地上的冰碴

"铁娘子,去校场支起测功架。"

校场的雪被扫出三丈见方的空地,中央堆着十车石灰石。

铁娘子带着巡防队立在边上,短刀鞘上的红绸被风卷起,扫过围观人群的脸。

苏芽踩着冰爪走到石堆前

"今日搬石,计时录汗。精壮者、老弱病残,各出十人。"

号手吹响骨哨时,人群炸开一片嘘声。

精壮的汉子挽起羊皮袖,搬起石筐如拎草团,雪地上踩出一溜深印;老户里的瘸腿阿伯弓着背,搬半筐石便直喘气,石屑顺着筐缝簌簌往下掉。

日头过午,记数员的木牌上明明白白:精壮组五车,老弱组半车。

苏芽站在冰台上,银剪挑着块陶牌。

"一工换一斤,多劳多得。"

她扬高声音,呵出的白雾里浮着碎冰

"石不作价,作的是工。"

陶牌"啪"地摔在她脚边。

老户王二麻子红着眼冲上来,腰间的旧酒囊撞得叮当响:"我爹是开寨元老!

当年跟着铁颅公打寒脊沟,凭什么和毛头小子同分?"

苏芽没动,只冲铁娘子点头。

两个巡防队员抬来一口木箱,箱盖掀开的刹那,积雪被震得簌簌落——是十年劳役台账,每本都用兽皮绳捆着,结扣处凝着冰花。

她抽出最上面一本

"你说你是元老之后?"

台账"哗啦"铺在雪地上

"你爹的名字,在哪一页?"

王二麻子的脸白了。

他蹲下去翻找,手指在泛黄的纸页间抖得像筛糠。

百音婆突然举起声录袋,青石板似的声音漫过人群

"冻毙者名录,元年冬,杂役张三;二年春,杂役李五一百三十七人,无姓无氏。"

她的喉骨耳坠撞得急了

"他们搬的石头,垒成了你们的屋基。"

人群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王二麻子突然蹲下来,用冻红的手去捡碎陶牌。

他身边的少年弯下腰,指尖碰着他的手背,两人一起把陶片拼回完整的工契牌——

"王铁柱,北行谷第三百七十二号工"。

铁颅公的使者是在次日辰时到的。

他裹着染血的熊皮斗篷,腰间悬着半枚铁颅令牌,

"苏首领此法乱祖制!"

话音未落,青喉的竹笛突然响了。

那笛声不是《守夜七戒》,是苏芽新谱的《工者鼓谱》。

石耳少年带着三百个壮丁从谷口跑来,每人怀里抱着面牛皮鼓。

"凿石者,咚——咚——"

青喉的笛音拔高,最前排的鼓点沉稳如岩

"运土者,哒!

哒!"中间的鼓点急如流溪;"监工者,咚哒——咚哒——"

最后排的鼓点不疾不徐,像山涧的冰棱坠地。

千鼓齐鸣时,苏芽拍了拍使者的肩

"各寨若求北行仲裁,"

她指向声契碑新刻的"工税"二字,"

先交工契账本。无工不议,无账不裁。"

燕迟在烛火下写《工税通则》时,笔尖几乎要戳穿羊皮纸。

他写"跨域交易以工分为基准",写"工契需三方共签",写"工分公示榜设于各寨显要处"。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他发顶,把未干的墨迹映得发亮——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那些被铁颅公嘲笑为"酸腐"的策论,终于有了落地的重量。

三日后,使者带回一只陶罐。

罐身粗粝,罐底刻着"工可量,心难秤"六个字。

苏芽把陶罐捧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刻痕——是铁颅公的笔迹,独眼里的狠劲褪了,只剩点粗粝的温度。

"他在收买人心。"

铁娘子攥着短刀,刀鞘上的红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苏芽摇头,指节叩了叩陶罐

"他终于开始想被人看见了。"

深夜,百音婆抱着声录袋溜出静听屋。

她蹲在声契碑后,耳坠子几乎要贴到雪地——碑前传来一声叹息,像老树根在冰下裂开的轻响。

她掀开声录袋的兽皮盖,冰膜刚覆上雪地,那声叹息便洇成淡青色的波纹。

等她抬头时,只看见个独目老人的背影,拄着根木拐,往寒脊沟方向去了,雪地上的脚印深浅不一,像排歪扭的工分记号。

山谷外的冰河结着厚冰。

三支火把从冰面移来,火光在冰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为首的人穿件染灰的粗布衫,怀里捧着本泛黄的《匠籍簿》,封皮上的"灰壑"二字被磨得发毛。

他走到谷口时,火把的光映出他眼角的疤——那是被刻刀划的,像道未完成的工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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