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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钟声没响,舌头先动了(1 / 1)

火光在冰壁上淌成最后一滴血珠时,苏芽的牛皮靴尖碾过半截冻硬的绳索。

她哈出的白气里,三斜杠一横的刻痕像道狰狞的疤,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这是铁颅公旧部特有的标记,用刀尖蘸着人血刻进冰里,三天化不尽。

"影行退。"她反手按住腰间银剪,指节在羊皮手套下绷成青白色。

身后十二道黑影如夜枭收翅,靴底的冰爪在雪地上刮出细密的响。

"百音婆。"她侧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把昨夜守夜人漏敲的鼓谱录下来。"

百音婆的耳坠子晃了晃。

那是串晒干的人喉骨,每颗都刻着声纹,此刻正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在风里撞出细碎的响。

她解下腰间的兽皮声录袋,取出片薄如蝉翼的冰膜,覆在律鼓残留的鼓面上。

冰膜遇热泛起波纹,漏敲的那三通鼓点便像活过来似的,在膜上洇出淡青色的水痕。

"《失律声纹》。"苏芽盯着冰膜上歪扭的鼓印

"悬到声契碑侧。"

燕迟走过来时,斗篷上还沾着阿力案的血渍。

他没问为什么不追铁颅公的人,只顺着苏芽的目光看向声契碑——那碑是用寒脊沟的玄铁铸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新刻的"哑讼"二字还带着凿子的毛边。

"鼓未响,责不在手,在舌。"苏芽突然开口,哈出的白气里浮着碎冰碴

"有人捂了守夜人的嘴。"

燕迟的指尖在碑上轻轻一叩,玄铁发出嗡鸣。

他听懂了——声契碑存的是北行谷所有人的声纹,漏报的鼓点若录成声纹悬在这里,等于给藏在暗处的舌头下了道催命符。

果然,第二日卯时三刻,伙房老妇跪在声契碑前,膝盖下的积雪被眼泪融出两个冰洞。

她手里攥着半截鼓槌,木头芯里还塞着团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救我儿子,在寒脊沟。"

"罚?"铁娘子攥着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响。

她是苏芽从雪地里捡的孤女,现在管着谷里的巡防队。

苏芽蹲下来,用银剪挑起鼓槌。

老妇的手在抖,像片落进冰缝的枯叶。

"你每日晨诵《守夜七戒》,"她把鼓槌塞回老妇手里

"声音录进声录袋。"

老妇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惊惶。

"让所有人听见,"

苏芽站起身,靴底碾碎一块冰碴

"你在守规矩。"

是夜,青喉的竹笛在静听屋响起。

那笛声比往夜低了三个调,像有人贴着耳际说悄悄话。

百音婆的声录袋在桌上震得发颤,她突然扯住苏芽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羊皮里:

"听!"苏芽竖起耳朵。在笛声的褶皱里,有根极细的线在穿针——"

钟响则杀,舌断则静",重复了十七遍,像条毒蛇在声纹里吐信。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铁颅公这招够狠——用"舌刑"吓唬人,让谷里人互相猜忌,说句话都要先摸脖子。

"明日卯时,所有轮值的人嚼苦芹。"

她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声录袋上的冰膜簌簌响,

"说得出话的,才能留下。"

燕迟没问为什么选苦芹。

他知道苏芽的母亲曾用这法子试产婆——苦芹麻舌,说谎的人一紧张就会咬到腮帮子。

第二日井台边,十七个轮值的人蹲成一排,嘴里嚼着青生生的苦芹。

文书少年是第四个吐的。

他吐出来的不是口水,是血,混着半颗被咬碎的后槽牙。

"我我妹在温棚"

他捂着脸哭,指缝里渗出血丝

"他们说说只要改《泥策录》,就让我妹睡火炕"

铁娘子的刀"噌"地出鞘,被苏芽抬手按住。"百音婆。"她指了指少年,

"把他的供词编成童谣。"

"哥哥嚼芹说不出话,换妹暖床梦里哭。"

三天后,谷里的小崽子们蹲在井边唱得欢。

燕迟站在声契碑下,看几个老妇拎着菜篮子停住脚,互相使了个眼色——她们本来要去听"弃婴减负"的煽惑,现在倒凑在一起骂起那文书少年没出息。

"他们怕的不是抓人,"

苏芽倚在碑上,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

"是怕自己的话没人信。"

《言责契》是在第五日颁的。

声契碑前支起张木桌,桌上摆着声录袋和块血玉——那是苏芽用银剪从自己掌心剜的,能感应心跳声纹。

"凡说话,先按掌。"

她拍了拍血玉

"你说的每句,都跟着心跳存进声录袋。"

首日就有两个煽风点火的老人撕了陈情书。

其中一个老头抹着眼泪说

"我那话要是存进声录袋,孙子长大了该骂我老糊涂。"

深夜,静听屋的火盆烧得正旺。

苏芽把青喉的笛音录进血玉,闭着眼感受血视的热流——这次不是画面,是情绪。

恐惧里裹着算计,悲悯下藏着锋芒,像团烧了一半的炭,表面是灰,底下还红着。

她睁开眼时,青喉正站在门口。竹笛垂在身侧,笛孔里凝着层薄冰。

"律音杖。"

她把根乌木杖递过去,杖头雕着只竖耳的狐狸

"从今起,说不出的话,由你来听。"

青喉接过杖,在地上叩了三下,又轻叩一下——是北行谷紧急令的变调。

苏芽笑了,这哑巴讼师,倒会拿她的规矩反将一军。

黎明时分,声契碑前跪着个蒙面人。

他半张脸浸在血里,半条舌头攥在手里,像截被扯断的蚯蚓。

"铁颅只剩三日粮。"他把染血的布条捧过头顶,声音像破风箱。

苏芽接过布条,指尖触到血的瞬间,血视轰地炸开——铁颅公坐在空仓里,怀里抱着枚锈钉,独眼里的狠劲没了,只剩团将熄的火。

他的嘴动了动,苏芽在血视里听见

"我要让苏芽听见我要说话"

"他怕的不是死。"

她把布条递给燕迟

"是怕被人彻底听不见。"

山梁上的雪突然大了。

有个独目身影立在风雪里,手里的铁颅皮早化没了,只剩根炭笔,在冰面上慢慢画着——那是通往北行谷的路线图,每笔都刻得极深,像要刻进地心里。

燕迟展开布条时,几片碎冰从缝里掉出来。

他没在意,只把布条收进怀里。

等开春收粮税时,他才会发现,那些碎冰里裹着粒米——寒脊沟的米,比北行谷的沉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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