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六月的华北大地,呈现出一幅末日图景。
自春至夏,滴雨未降。从北直隶到山东,从河南到湖广,千里沃野变成焦土。田地龟裂如龟背,最深处的裂缝可容小儿手臂。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季节,如今只剩枯黄倒伏的秸秆,在热风中发出窸窣的悲鸣。
比旱灾更可怕的是蝗灾。
六月中旬,正值盛夏时节,但天气却异常阴沉闷热。突然间,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蝗虫大军从西北方向汹涌而来。这些蝗虫如同黑色的云朵一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天际,仿佛末日降临。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田野和村庄,所到之处,草木皆枯,万物凋零。无论是嫩绿的树叶还是粗壮的草茎,甚至是成熟的庄稼秸秆,都无法逃脱这场可怕的灾难。
眨眼间,原本生机勃勃的大地变得荒芜凄凉,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残枝败叶。更糟糕的是,有些树木的树皮也未能幸免,被饥饿的蝗虫硬生生地剥落下来。
而在山东临清州城外,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昔日繁忙热闹的漕运河道此刻已完全干涸,河床裸露在外,显得格外刺眼。数十艘曾经装满江南优质稻米运往京城的漕船,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堆废弃的朽木。船上的船工们面容憔悴,脸色发黄,身体瘦弱不堪;而那些负责拉纤的苦力们,则更是骨瘦如柴,毫无生气。
其中一名年轻的船工颤抖着声音对领头人说道:“王把头,咱们咱们真的要去做那等营生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似乎对于即将面临的选择感到十分无助。
一个年轻纤夫颤抖着问身旁的老者。老者姓王,是这支漕运队伍的头领,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船。
王把头望着干涸的河道,眼中一片死灰:“不当响马,吃什么?朝廷的饷银欠了八个月,家里的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你看看这河道,再看看这天气,今年是没指望了。”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临清城墙:“城里那些粮商,仓库里堆着上万石粮食,宁可发霉也不卖。一斗米卖到三两银子,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周围的船工们围拢过来,个个衣衫褴褛,眼窝深陷。他们已经三天没吃正经粮食了,靠挖草根、剥树皮度日。
“可是王把头,”有人怯生生地说,“当响马是要杀头的……”
“杀头?”王把头惨笑,“饿死就不是死吗?我告诉你们,我老家东昌府,十户已经饿死七八。易子而食你们听说过吗?我亲眼见过!邻居把三岁的闺女跟人换了,换回来一个五岁的男孩,煮了……煮了吃了!”
众人沉默,有人低声啜泣。
“朝廷不管咱们,咱们只能自己找活路。”王把头声音嘶哑,“李青山已经在梁山聚义,劫富济贫。咱们去投他,好歹有条活路。”
李青山,原是漕运船工,因不堪盘剥,六月在梁山聚众起义,专劫漕运船只和富户粮仓,在山东一带已聚众数千。
就在王把头说服众人时,一队人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官员,身着青色官服,虽满面风尘,但目光锐利。正是户科给事中左懋第,奉旨督催漕运。
左懋第勒马停住,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船工,心中惨然。他这一路从静海到临清,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诸位乡亲,”左懋第下马,拱手道,“本官左懋第,奉旨督漕。你们……为何聚集在此?”
王把头跪地:“大人,漕运断了,河道干了,船走不了。朝廷欠饷八个月,咱们没饭吃,快饿死了。”
左懋第扶起他,叹道:“本官知道。这一路走来,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十室九空,饿殍载道。”
他顿了顿,又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王把头犹豫片刻,实话实说:“去投梁山李青山。”
左懋第沉默良久,没有斥责,反而问:“城里粮商囤积居奇,你们为何不向官府告发?”
“告发?”王把头苦笑,“官府和粮商是一伙的。我们去告,反而被抓起来,说我们哄抬粮价。大人,这世道,没咱们穷人的活路啊。”
左懋第心中悲愤。他知道王把头说得对,这一路所见,地方官员大多与富户勾结,囤积粮食,抬高粮价。朝廷虽有平粜之令,但执行者就是这些人,怎么可能真执行?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以来,规则这玩意,本身就是为底层存在制定的。有权有势者,自可应对自如!
“你们……去吧。”左懋第最终道,“本官会向皇上奏明实情。但记住,只劫富户,不伤平民。更不可为非作歹!”
王把头愣住了,没想到这位朝廷大员会这么说。他重重磕了个头:“谢大人!”
左懋第上马离去,背影萧索。他知道,自己这句话,等于纵容造反。但他更知道,不造反,这些人也是死路一条。
当天晚上,左懋第在临清驿馆写下那道着名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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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静海抵临清,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米石银二十四两,人死取以食,而官军亦效之。山东如此,畿辅可知;此时如此,将来可知。臣恐盗日多而民日少,民日少而贼日多,天下事将不可为矣。”
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但左懋第知道,已经晚了。
因为此时的梁山,李青山起义军已经发展到上万人。他们截断漕运,攻破州县,开仓放粮,山东震动。
而更可怕的是,李青山的成功,如星星之火,点燃了整个华北的民变烽烟。
崇祯十三年七月初三,宁远城。
锦辽总督洪承畴又接到了崇祯的催战圣旨时,正在与诸将商议军情。圣旨语气严厉,几乎是指着鼻子责问:“卿拥重兵,坐视锦州被困,迁延不进,是何居心?”
“督师,”大同总兵王朴愤然道,“皇上远在京师,不知前线实情。清军以逸待劳,咱们若贸然进兵,必中埋伏!更何况,我军与建奴野战,也不是最好的选择,还不如固守坚城!”
宣府总兵杨国柱也道:“是啊督师,咱们八万大军,来自三镇,互不统属,军令都不齐。这样的部队,怎么跟清军精锐打?”
洪承畴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朝廷那边局势严峻,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再不出兵,崇祯就要临阵换将了。
“报——”亲兵疾步进来,“锦州密使到!”
一个浑身污泥、满面疲惫的汉子被带进来,正是祖大寿派出的死士。他扑通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血书:“洪督师,锦州危矣!城中存粮只够一月,将士每日仅食一餐。祖大帅说,若半月内援军不至,锦州……锦州就只能降了!”
洪承畴接过血书,上面是祖大寿亲笔:“承畴兄:锦州被围数月,粮尽援绝。弟与三万将士,暂与城存亡。然若半月内兄不至,为保满城百姓,弟恐不得不……望兄速决!”
血书最后,是数十个将领的签名画押,个个都是抵御鞑子入侵的中坚力量。
洪承畴手在颤抖。祖大寿是他的同僚,关宁军是他辽东的精锐。他不能见死不救。
“传令,”他终于开口,“三日后,大军开拔,援救锦州。”
“督师!”众将惊呼。
洪承畴摆手制止:“本督知道凶险,但不得不为。不过,不能全线推进。马科、吴三桂,你二人率前锋两万,先行试探。若遇清军主力,不可硬拼,立即撤回。本督跟王朴率中军四万随后。杨国柱率后军两万押运粮草。记住,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遵命!”
军令传下,宁远城忙碌起来。但洪承畴心中依然不安。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七月七日,前锋开拔。
七月十日,明军与清军前哨在连山驿首次接战。
战斗规模不大,双方各投入三千人左右。明军凭借火器优势,一度占据上风,但清军骑兵机动灵活,不断袭扰侧翼。战至午后,明军弹药将尽,被迫撤退。
此战,明军斩首四十七级,自损三百余人,已经算是小胜。
消息传回宁远,洪承畴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出问题:清军明显未尽全力,只是在试探。
“他们在等咱们主力。”洪承畴对幕僚说,“等咱们全部进入预设战场,再一举围歼。”
“那咱们还进不进?”
“进,但不能急。”洪承畴道,“传令前锋,每日前进不超过三十里,每到一处必先筑营垒。本督倒要看看,鞑子还有多少耐心。”
于是,明军开始了缓慢的推进。每天走二三十里,到了地方就挖壕沟、筑营垒,步步为营。
这战术是最稳妥、最正确的,但耗时较久。而锦州城中的存粮,正在一天天减少。朝廷也举步维艰
崇祯十三年七月的河南,与华北的旱蝗不同,竟透出一丝生机——但这生机不属于明朝,而属于李自成。
七月十五日,宜阳城外。
李自成骑马立于高岗,望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城池。宜阳是豫西重镇,城墙高厚,守军三千,由明万安王朱采轻亲自坐镇。这位王爷是万历皇帝之孙,在洛阳一带拥有大量田产,以贪暴闻名。
“闯王,”李岩在一旁道,“城中守军虽不多,但朱采轻将王府存粮全部分给守军,又许以重赏,士气不低。强攻恐伤亡过大。”
李自成冷笑:“一个藩王,也敢负隅顽抗。传令,把咱们的‘礼物’送上去。”
所谓“礼物”,是数十名被俘的明朝官员和士绅。他们被押到城下,面向城墙跪成一排。
李过在城下喊话:“城中守军听着!闯王仁义,不愿多造杀孽。开城投降,一个不杀;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这些人就是榜样!限你们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城头上,朱采轻脸色铁青。他认得那些俘虏,有好几个是他的旧识。
“王爷,怎么办?”守将颤声问。
朱采轻咬牙:“不能降!本王是太祖子孙,岂能降贼?守!给本王死守!”
但他话音未落,城下变故突生。
那些俘虏中,一个白发老者突然站起,朝着城墙大喊:“乡亲们!不要为朱家卖命了!闯王仁义,均田免赋!开了城门,人人有田种,三年不纳粮!”
“对!迎闯王,不纳粮!”其他俘虏也跟着喊起来。
更可怕的是,城头上守军中,竟然有人回应:“这位老爷子说得对!咱们为什么给王爷卖命?他家里粮仓堆成山,咱们家人饿得吃土!”
“开了城门!迎闯王!”
骚动像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朱采轻大惊,连斩数人,但仍止不住。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多处火起——是李岩早先派入城的细作动手了。
“城破了!城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守军彻底崩溃。
朱采轻见大势已去,想从北门逃走,但被乱军堵住。混乱中,这位万安王被自己的侍卫所杀——侍卫抢了他身上的金银,投奔义军去了。正应了一句古话,“富贵险中求!”
七月十五日午时,宜阳城破。
李自成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践行诺言。
在城中心广场,李自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聚拢来的百姓宣布:
“父老乡亲们!我李自成也是穷苦人出身,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从今天起,宜阳实行‘均田免赋’!所有王府、官府的田地,全部分给无地农民!今年免税,明年起,每亩只征一斗,永不加赋!”
广场上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闯王万岁!”
“均田免赋!”
李岩趁机让事先准备好的文书当场办理地契。百姓们排着队,领取属于自己的土地。许多人捧着地契,嚎啕大哭——他们祖祖辈辈当佃户,今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地。
与此同时,李自成打开王府粮仓。朱采轻果然富可敌国,仓中存粮超过十五万石。李自成分出一半赈济饥民,一半充作军粮。
消息如风般传开。七月十八日,永宁县不战而降。县令开城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下官不为明朝守城,只为百姓请命。闯王若真能均田免赋,永宁愿降。”
李自成不费一兵一卒,又得一城。
至此,李自成已控制豫西十余州县,拥兵接近二十万。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稳固的根据地和明确的施政纲领。
“闯王,”牛金星建议,“如今咱们地盘大了,该正式建国号、立制度了。”
李岩却摇头:“不可。树大招风。明朝现在主要精力在辽东,若咱们过早称帝建制,必引来朝廷全力围剿。不如缓称王,广积粮,先巩固河洛。”
李自成采纳李岩建议,暂不称帝,但进一步完善了政权机构:设立“奉天倡义文武大将军府”,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政府,在控制区全面推行均田免赋。
一时间,“迎闯王,不纳粮”的歌谣传遍大江南北。中原饥民如潮水般涌来投奔,李自成部队迅速膨胀到三十万。
而这一切,都被河套的探子详细记录。
七月二十日,锦州前线,清军大营。
皇太极躺在营帐中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这位大清的位面之子为了实现两代人的夙愿,还是来到了前线,但病情已有越发严重之势。他的高血压和冠心病已不受控制,御医再三劝阻,但他还是坚持亲征。
“陛下,”多尔衮担忧地说,“您还是回盛京休养吧,这里有臣弟们。”
皇太极摆摆手:“不……朕要亲眼看到锦州城破,看到洪承畴授首。”
他强撑起身,走到地图前:“洪承畴到哪了?”
“前锋已到塔山,距锦州六十里。但明军行动缓慢,每日不过二三十里,每到一处必筑营垒,十分谨慎。”
皇太极冷笑:“洪承畴倒是谨慎,可惜……太慢了。锦州存粮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月。”
“半月……”皇太极沉吟,“够了。传孔有德。”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身着清军甲胄的汉人将领进帐。他原是明朝参将,崇祯六年率部降清,受封三顺王之一的恭顺王,是清军中汉军的代表人物。
“孔有德参见陛下。”
“平身。”皇太极道,“你的红夷大炮,运到多少了?”
“回陛下,已运到四十门,炮弹五千发。另有十门正在路上,三日内可到。”
“好。”皇太极眼中闪着光,“等洪承畴主力进入松山一带,咱们就先用大炮轰击锦州。一方面逼祖大寿投降,一方面引洪承畴来救。等他来了……”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松山杏山之间:“就在这里,与明军决战!”
孔有德有些犹豫:“陛下,红夷大炮沉重,移动不便。若在野战中使用,恐难发挥威力。”
“不在野战中使用。”皇太极道,“大炮就部署在锦州城外,专轰城墙。洪承畴若来救,必分兵。咱们以骑兵野战,歼灭其援军。咱们大清的巴图鲁,野战第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大炮轰城,对明军士气是巨大打击。祖大寿坚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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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已定,清军开始加紧部署。
七月二十五日,四十门红夷大炮在锦州城外一字排开。这些从葡萄牙人那里仿制改进的重炮,每门重达三千斤,可发射二十斤重的实心弹,射程超过三里。
“开炮!”孔有德一声令下。
“轰——轰——轰——”
四十门大炮齐鸣,地动山摇。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锦州城墙,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轮齐射,城墙就被砸出数个大坑。守军惊慌失措,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
祖大寿在城楼上,面色铁青。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大帅,怎么办?”部将颤声问。
祖大寿咬牙:“守!告诉将士们,洪督师的援军就在百里之外,只要再守半月,咱们就能得救!”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半月太长了。照这样的炮击,城墙撑不过三天。
果然,七月二十八日,锦州南门一段城墙被轰塌,出现一个三丈宽的缺口。清军蜂拥而上,与守军展开惨烈争夺。
祖大寿亲率家丁堵缺口,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战至黄昏,清军暂时退却,但缺口未能堵上。
当晚,祖大寿召集众将:“诸位,锦州……守不住了。但本帅受国恩三十年,不能降。你们……自己决定吧。”
众将沉默。良久,副将夏承德道:“大帅,不如……突围?”
“突围?”祖大寿惨笑,“城外清军十万,重重围困,怎么突?就算突出去,咱们这些残兵败将,又能去哪里?”
他站起身,对众人深深一躬:“祖某无能,累及诸位。今夜,愿走的,可从北门悄悄出城,各寻生路。愿留的,明日与祖某共存亡。”
当夜,有三千余人从北门潜出。但大多数人选择留下——因为他们知道,出去也是死。
而城外的皇太极,正在等待最后的时机。
崇祯十三年七月末,河套,归化府。
李健看着最新情报,眉头紧锁。目前的战局,都到了关键时刻。
辽东:锦州危在旦夕,洪承畴犹豫不决,明清决战一触即发。
中原:李自成势如破竹,已控豫西,正图谋洛阳。
“总督,”卢象升道,“三线之中,辽东最先见分晓。锦州若失,山海关危矣。山海关若失,京师不保。届时天下大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李健点头,但补充道:“但也不能干等。陕西那边,咱们的渗透如何了?”
情报司掌司回答:“十分顺利。已有三府,实际已在咱们控制之下。西安周边也有咱们的人。只等李自成再次攻打洛阳,咱们就可以‘应邀’入陕剿匪。”
高杰道,“李自成还会再次攻打洛阳吗?须知上次就是无功而返,然后改变战略为逐步蚕食其余地方”
“一定会。”李定国道,“闯军的战略是‘据河洛取天下’。如今他已得豫西,下一步必取洛阳。取洛阳后,或北取山西,或东取开封,总之主力不会在陕西。”
李健沉吟:“那咱们要做好准备。李定国,你的第一军训练如何?”
“已完全形成战斗力。”李定国自信道,“五万人,火器装备率八成,轻型火炮百门。随时可以出征。”
“好。”李健道,“但不要急。等李自成所部的动静,等陕西真正空虚,再动。现在,继续加强训练,储备粮草。”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西北大地。陕西、甘肃、宁夏,这些地方土地贫瘠,但战略位置重要。得西北者,可图天下。更何况,目前限制河套发展的资源问题尤为突出。控制了西北,资源方面会稍有好转
“还有一事,”卢象升提醒,“李自成的‘均田免赋’,对百姓吸引力太大。咱们将来若要争天下,也需有相应的政策。”
李健笑道:“督师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咱们不搞‘均田’,那太激进,会得罪所有地主士绅。咱们搞‘减租减息’:地租不得超过收成的三成,利息不得超过本金的三成。这样,百姓得利,地主也能接受。”
“那赋税呢?”
“永不加赋。”李健道,“就按现在的税率,十一税,永不增加。而且公开透明,让百姓知道自己交了多少,用在哪里。”
卢象升赞道:“此策稳妥。既得民心,又不树敌太多。”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河套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最佳时机。
而此时的紫禁城,崇祯皇帝正在经历登基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三面战报同时送到:辽东锦州告急,中原李自成势大,山东漕运断绝。
更要命的是,国库彻底空了。崇祯的内帑,最后的银两已经拨出,现在是真的没钱了。
“皇上,”户部尚书李待问跪奏,“九边军饷拖欠已超半年,再不发放,恐生兵变。”
“兵变?”崇祯惨笑,“那就变吧。朕……朕也没办法了。”
他忽然想起左懋第的奏疏:“臣恐盗日多而民日少,民日少而贼日多,天下事将不可为矣。”
当时他觉得危言耸听,现在想来,字字珠玑。
“王承恩,”崇祯喃喃道,“你说,太祖皇帝若在天有灵,看到朕把江山弄成这样,会不会怪朕?”
王承恩泪流满面:“皇爷,这不是您的错……”
“那是谁的错?”崇祯忽然激动,“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是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是他们,把大明的江山掏空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鲜血。
“皇爷!”王承恩惊呼。
崇祯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忽然变得决绝:“传旨:令洪承畴三日内必须进军,解锦州之围。令河南、湖广全力围剿李自成,不得有误。令山东巡抚剿灭李青山,恢复漕运。若再拖延……军法处置!”
这已是他最后的威严。但圣旨传出,前线的将领们会听吗?
崇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交给天意。
七月结束,八月将至。
崇祯十三年的夏天,格外漫长,格外炎热,也格外血腥。
三线战局,都已到了关键时刻。而大明朝的命运,也将在这个夏天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