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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长城防线的崩溃(1 / 1)

崇祯十一年九月的燕山山脉,秋色已浓得化不开。漫山遍野的枫叶、黄栌如同被造物主点燃的烈焰,从山脚到峰顶如火如荼地燃烧着,层林尽染间,红的似血、黄的如金、橙的若霞,这本该是一年中最富诗意的时节,可如今这片雄奇壮丽的土地上,弥漫的却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清逸雅致,而是呛人的硝烟、浓重的血腥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呼啸的北风卷着长城外的沙尘,穿过残破的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在为这座即将遭受浩劫的雄关哀悼。

墙子岭的烽烟还未散尽,那股混杂着焦糊味与血腥味的浓烟顺着山谷飘向远方,在湛蓝的天空下拖出一道丑陋的灰黑色轨迹。而长城防线上,更多的伤口已被凶悍的清军撕裂。

从古北口到喜峰口,从青山口到洪山口,绵延八百里的燕山防线如同一条被蚁群蛀空的古老堤坝,在清军三路精锐大军的猛烈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坍塌。

那些曾经象征着大明天威的雄关隘口,九边重镇,如今成了一个个吞噬生命的黑洞,将守城将士的鲜血与尊严,连同王朝最后的希望一同吞噬。

一、洪山口:不战而溃的 “铁关”

九月三日,洪山口。

这里是蓟镇防线的中枢要隘,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高逾三丈,厚达两丈,城门外便是陡峭的盘山古道,素有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之称。

按照军防规制,此处应由蓟辽总督吴阿衡亲自坐镇,统领三千精兵戍守,配备足额火器与滚木礌石,是蓟镇东北方向的门户屏障。

可当清军岳托部的前锋骑兵踏着晨霜抵达关下时,看到的却是一座守备空虚、形同虚设的关城。

斑驳的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老弱军士,他们身着破旧不堪的棉甲,有的甚至没戴头盔,露出枯黄的头发,手中的旗帜歪斜下垂,旗杆上布满裂痕。

那些本该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早已锈蚀斑斑,连最基本的滚木礌石都未在城头备齐,城门口的吊桥甚至没有拉起,就那样随意地搭在护城河上。

“总督大人呢?吴总督怎么不在城头督战?” 守关的把总姓赵,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兵,他双手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指节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转头问身旁同样面色惨白的副将。

副将姓孙,是吴阿衡的亲信,此刻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恐惧:“三…… 三日前,总督大人就说要去密云巡视防务,带着亲兵卫队走了,至今未归…… 依我看,怕是…… 怕是已经弃城跑了!”

“跑了?” 赵把总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如遭重锤,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瘫坐在冰冷的城头砖石上。

他今年五十有二,在洪山口守了整整二十八年,从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熬成了鬓角染霜的老兵,亲眼见证了这座关隘的兴衰。

记忆中的洪山口,在万历年间还是兵强马壮、火器完备的 “铁关”,那时城头常年驻守着三千精锐边军,火铳、佛郎机火炮排列整齐,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操练之声不绝于耳,别说清军来犯,就连塞外的蒙古部落也不敢轻易靠近。

可如今呢?兵员不足数百,且多为老弱病残,要么是从未上过战场的卫所兵,要么是临时招募的流民。

库房里的火铳号称有一百杆,可真正能用的不到三十杆,其余的不是枪管锈蚀堵塞,就是扳机损坏;火药受潮结块,用锤子都砸不开,炮弹更是锈迹斑斑,大小不一,这仗怎么打?这关怎么守?

关外,清军右翼军团统帅、和硕成亲王岳托正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上,手中举着一架从明军俘虏那里缴获的黄铜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头上的动静。

良久,他忽然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看来吴阿衡这老小子,比墙子岭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王老汉识时务多了,知道咱们大清铁骑的厉害,提前溜了,省得咱们动手。”

身旁的副帅杜度是岳托的堂弟,也是一员悍将,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摩拳擦掌道:“既然这明狗总督都跑了,那咱们还等什么?炮营准备,给这破城轰上几炮,让城里的残兵败将知道厉害!”

“不必。” 岳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这样的关城,这样的守军,用炮是浪费火药。派一个牛录(三百人)上去,一炷香的时间,足以拿下。”

命令下达,三百名镶红旗精锐八旗兵立刻下马步战,他们身着厚重的铁叶甲,手持锋利的腰刀,扛着轻便的云梯,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关墙。

城墙上的明军稀稀落落地射下几支箭,箭簇无力地在空中划过,大多偏得离谱,根本没有对清军造成任何威胁。

清军士兵几乎未受阻挠,就顺利地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一个个如同猿猴般迅速攀爬而上。

城头上的明军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有的甚至没等清军爬上城头,就扔下武器,转身朝着城内狂奔而去,一时间,城头上一片混乱。

洪山口,这座曾经的 “铁关”,就这样轻易陷落。用时:两刻钟(半小时)。守军伤亡:十七人(全是逃跑时互相践踏、失足坠城所致)。清军伤亡:三人(两人是爬云梯时脚下打滑摔伤了腿,一人是被自己人误伤了胳膊)。

消息传到八十里外的密云城时,蓟辽总督吴阿衡正在知府衙门的后堂饮酒作乐。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总督,出身进士,平日里养尊处优,毫无领兵作战的经验,全靠钻营拍马才坐上了蓟辽总督这一高位。

此刻他正搂着一个美貌的歌姬,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酒过三巡,早已满脸通红,醉意醺醺。

当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堂,禀报洪山口失守的消息时,吴阿衡手中的玉杯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的官袍。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面如死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大…… 大人,快走吧!” 亲兵队长急得满头大汗,上前搀扶着吴阿衡的胳膊,“清军势如破竹,距密云城不过一日路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阿衡眼神涣散,喃喃道:“走?往哪走?洪山口是我蓟镇门户,门户既失,密云无险可守,就是一座孤城…… 就算逃出去,丢了关隘,丧了土地,也是死罪啊!”

“总比死在这里强!” 亲兵队长深知事态紧急,不再犹豫,不由分说地架起瘫软的吴阿衡,朝着后门快步走去。其余的亲兵也纷纷收拾细软,紧随其后。

密云城随即陷入一片大乱。知府、知县、守备等各级官员听闻洪山口失守、清军逼近的消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效仿吴阿衡,带着家眷和亲信,收拾金银细软,争先恐后地涌向城门。

衙役、兵丁们见状,也作鸟兽散,有的趁乱劫掠百姓财物,有的则直接脱下制服,混入逃难的人群中。

城中的富户们雇佣了大量车马,携家带口地向南逃亡,试图远离战火。

而那些穷苦百姓,既无钱财,又无车马,无处可去,只能跪在街边,双手合十,祈求上天怜悯,哭声、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绝望之中。

九月五日,岳托率领的清军右翼军团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密云城。这座拱卫京师东北的军事重镇,就这样拱手让人。

而那位弃城而逃的蓟辽总督吴阿衡,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一队同样溃散的明军士兵,这些士兵早已因欠饷而心怀怨恨,见吴阿衡一行衣着光鲜,随身携带大量财物,顿时起了歹心,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抢劫一空。

混乱之中,吴阿衡被受惊的战马撞倒在地,随后又被疯狂逃窜的人群踩踏,最终惨死在荒野之中,尸体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

这位堂堂正二品总督,朝廷寄予厚望的封疆大吏,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谓是对大明官场腐朽无能的极大讽刺。

二、青山口:总兵的绝唱

与此同时,西线的青山口,战况却与洪山口截然不同,惨烈得多。

与墙子岭、洪山口的轻易陷落不同,青山口守将、总兵鲁宗文选择了抵抗 —— 不是因为他有多忠勇无畏,也不是因为他对大明王朝有多么深厚的执念,而是因为他无处可逃。

鲁宗文今年四十五岁,陕西榆林人,出身行伍世家,自幼在刀光剑影中长大,凭着一身过硬的武艺和赫赫战功,从一名普通的士兵累迁至总兵之职。

他镇守青山口已有七年之久,深知此关的重要性:青山口地势险要,是通往昌平的必经之路,此口一破,清军便可长驱直入,直下昌平,威胁皇陵(明十三陵),到那时,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难逃 “失守皇陵” 的死罪,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与其逃跑被斩,不如坚守战死,至少还能落个忠烈之名,让家人后代得以保全。

“弟兄们!” 九月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鲁宗文披挂整齐,一身厚重的铠甲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佩刀,站在校场上,面对麾下数千名将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墙子岭破了,洪山口也破了,下一个就是咱们青山口!咱们身后,是昌平,是大明龙脉的安息之地明陵,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你们说,咱们能退吗?!”

“不能!” 将士们齐声回应,但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虚怯与慌乱,不少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双手紧紧攥着武器,指节发白。

鲁宗文何尝不知军心浮动?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两千名士兵,真正上过战场、能征善战的战兵不到八百,其余的都是充数的卫所军和临时招募的乡勇。

卫所军常年缺乏训练,大多只是在营中混日子,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整齐;乡勇们更是从未经历过战火,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才参军,面对凶悍的清军,心中早已吓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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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更是惨不忍睹 —— 士兵们的盔甲大多残缺不全,有的没有护心镜,有的缺少头盔,甚至有不少人只穿着单薄的布衣;刀枪剑戟锈钝不堪,有的长刀甚至卷了刃,长矛的木杆上布满虫蛀的孔洞。

火器只有一百多杆老式鸟铳,射程近、精度差,而且弹药还不足每人五发,火药也是受潮结块的劣质品,威力大打折扣。

但他没得选。监军太监郑希诏三日前就以 “奉旨回京禀报军情” 为由,带着亲信逃之夭夭了,实则是为了保全性命。

如今这青山口,就只剩下他一个能主事的将领,他若退缩,这两千将士便会立刻溃散,青山口也就彻底完了。

“传令:一队守左翼山头,利用地形优势,多备滚木礌石,居高临下打击敌军;二队守右翼山脊,重点防范清军迂回包抄;三队随我守关城,火铳集中使用,待敌军靠近后再射击,务必保证命中率!” 鲁宗文拔出佩刀,刀身划破空气,发出 “唰” 的一声轻响,“今日,有死无退!谁敢临阵脱逃,立斩不赦!”

上午辰时(七点),清军左翼军团统帅、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率领的前锋部队抵达关前。

领兵的是多尔衮的弟弟、豫亲王多铎,这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亲王血气方刚,勇猛好战,从未将明军放在眼里。

他见青山口的守军竟然严阵以待,城头上旗帜鲜明,士兵们排列整齐,不但不恼,反而兴奋起来,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这才像话!” 多铎勒住战马,对身旁的将领们哈哈大笑道,“前头那些关隘,打得太没意思了,跟过家家似的。今日,总算有个能打的对手,让咱们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当即下令分兵三路:一路由一千名步兵组成,佯攻关城正面,吸引守军注意力。

另外两路各由两千名骑兵组成,分别迂回左右两翼的山头与山脊,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实施多点突破,这是典型的清军山地作战战术,屡试不爽。

战斗在巳时(九点)正式打响。清军首先动用火炮轰击关城,虽然只有十门小型红衣大炮,但威力不容小觑,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头。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震耳欲聋,城墙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三轮炮击过后,城头的关楼被直接摧毁,木屑与砖石散落一地,守军伤亡数十人,不少士兵被吓得脸色惨白,军心动摇,已有后退之意。

“都给我顶住!后退者斩!” 鲁宗文亲临一线,看到有士兵想要退缩,毫不犹豫地挥刀砍翻了两个后退的士兵,鲜血喷溅在他的铠甲上,更添了几分杀气。

在他的严厉督战下,守军勉强稳住了阵脚。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向正在攀爬云梯的清军步兵,不少清军士兵被砸中,脑浆迸裂,当场死亡,清军的第一波冲锋受挫,暂时退了下去。

但左右两翼山脊的战斗却迅速崩溃 —— 守在那里的多是乡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清军骑兵,那些骑兵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锋利的马刀,如同虎狼般扑来,马蹄声震耳欲聋,气势骇人。

乡勇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午时(十一点),左右两翼的山头与山脊相继失守。清军占据了制高点,居高临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关城,守军三面受敌,伤亡人数急剧增加,城头上的士兵越来越少,防线逐渐崩溃。

“总兵大人,守不住了!左翼和右翼都丢了,清军已经从三面合围过来了,咱们快撤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副将满脸是血,左臂被箭矢射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踉跄着跑到鲁宗文身边,嘶声劝道。

鲁宗文站在城头,望着关内 —— 那里有他经营了七年的营房、仓库,有跟随他多年的弟兄,有城中百姓期盼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摇了摇头:“再守一个时辰!给城里的百姓多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这一个时辰,成了青山口守军最后的绝唱。清军从三面发起猛攻,一波又一波的士兵涌向城头,守军将士们浴血奋战,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甚至有的士兵直接抱着清军士兵跳下城墙,同归于尽。

鲁宗文身先士卒,挥舞着佩刀,斩杀了数十名清军士兵,身上的铠甲被砍得坑坑洼洼,浑身是血,先后中了三箭,一箭射中肩膀,一箭射中腹部,一箭射中大腿,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作战,直到一柄锋利的长矛从他的胸膛刺穿,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位坚守到底的总兵倒下时,眼睛还望着京城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有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青山口,陷落。守军两千余人,战死一千三百余人,被俘四百余人,其余的溃散逃亡。

总兵鲁宗文力战殉国,监军太监郑希诏不知所踪 —— 后来才知道,他逃到昌平后,谎称 “奉旨调兵”,骗开城门,继续向南逃窜,一直逃到河南境内才敢停下,靠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过着奢靡的生活。

至此,大明王朝耗费巨资修建的八百里燕山长城防线全线崩溃。

多尔衮率领的左翼军团攻破墙子岭、洪山口,兵锋直指密云、怀柔,逼近京师东北方向。

岳托率领的右翼军团攻破青山口,南下昌平、顺义,威胁京师西北侧翼。

两路清军如同两把锋利的铁钳,从东北、西北两个方向,缓缓夹向北京,大明王朝的都城,第一次面临如此直接而致命的威胁。

而此刻的北京城,刚刚从虚假的安宁中惊醒,整座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三、北京城: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九月二十四日,北京城。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这座古老都城的灰色城墙上,给冰冷的砖石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暖意。

但城内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冬还要寒冷刺骨 —— 九门紧闭,厚重的城门被粗壮的木门闩牢牢顶住,城头上布满了士兵,弓箭上弦,火炮就位。

街巷之中空空荡荡,店铺全部歇业关门,门板上钉着厚厚的木板,连最热闹的正阳门大街都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匆匆走过,脚步急促,脸上满是凝重。

城中百姓大多躲在家中,闭门不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恐惧与绝望的气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婴儿哭声与妇人的啜泣声,打破了死寂。

偶尔有骑兵疾驰而过,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路面,发出 “哒哒哒” 的急促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城中百姓的心弦。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朱由检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御案后,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曾经英挺的眉宇间此刻写满了疲惫、焦虑与无助。

御案上堆满了山一样的急报,每一封都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密云失守、昌平告急、顺义被围、通州求援……

这些来自前线的消息,如同一张张催命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时不时拿起一封急报,匆匆浏览后,又无力地放下,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皇上,宣大总督卢象升大人到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躬身禀报,声音低沉而恭敬,生怕惊扰了这位焦头烂额的皇帝。

“快宣!立刻宣他进来!” 崇祯皇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卢象升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他今年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连日来的奔波劳累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地生长着,沾满了尘土,身上的战袍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厚厚的尘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汗臭味。

他从宣府日夜兼程赶来,五百里路只走了两天两夜,一路上马不停蹄,几乎没有休息过,此刻刚一进殿,一股疲惫感便席卷而来,但他强撑着精神,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姿态。

“臣卢象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崇祯皇帝连忙起身,快步走下御座,亲自扶起他,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卢卿免礼!快快请起!前线情形如何?清军现在到了哪里?”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沉声道:“皇上,东虏此次入塞,来势汹汹,兵力约在十万以上,分三路而来。多尔衮亲王率领左翼军团破墙子岭,已攻占密云,兵锋直指怀柔、顺义;岳托亲王率领右翼军团破青山口,已抵达昌平城外,正在围城;还有一路,疑似由皇太极亲率,在宁锦方向牵制我锦宁防线的军队,使其无法回师救援京师。如今虏骑距京师,最近的不足百里,形势万分危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 “不足百里” 这四个字,崇祯皇帝还是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险些晕倒。

王承恩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低声劝慰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 皇上保重龙体,京师安危,全仰仗皇上主持大局。” 卢象升也急了,连忙说道。

崇祯皇帝摆了摆手,强自镇定下来,他深吸几口气,缓缓走到御案前,重新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卢象升:“卢卿,如今京师能战之兵有多少?京营的十万大军,还能一战吗?”

“京营十万,但……” 卢象升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如实禀报,“曹化淳曹公公提督京营之后,大肆裁撤老弱,安插自己的亲信,如今京营士兵虽有十万之数,但大多是滥竽充数之辈,实际能战者,恐不足三万。而且这些士兵装备陈旧,训练废弛,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根本没有上过战场,面对凶悍的清军,怕是难以抵挡。”

这话说得已经十分委婉,实则是在间接告曹化淳的状。京营的腐朽无能,崇祯皇帝并非一无所知,但他此刻顾不上追究这些,只想知道如何才能保住京师:“三万就三万!再加上你的天雄军,还有宣府、大同、山西的援兵,总能凑出七八万兵力吧?只要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击退东虏!”

卢象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皇上,臣的天雄军只有五千余人,且常年戍守边关,粮饷不继,已欠饷四月有余,士兵们早已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山西总兵虎大威所部,加起来约有三万余人,但都是步卒,行动缓慢,且需沿途筹措粮草,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抵达京师;至于京营那三万兵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指望不上。

乾清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崇祯皇帝沉重的呼吸声。他颓然坐回龙椅上,眼神涣散。

良久,才喃喃道:“难道…… 难道朕真要成为大明的罪人,断送列祖列宗创下的基业吗?”

“皇上!” 卢象升忽然双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有什么话,尽管说!” 崇祯皇帝连忙道。

“东虏此次入塞,其目的并非攻占京师,而是意在劫掠物资、人口,削弱我大明国力。” 卢象升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语气坚定,“他们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数额巨大,不可能长期围困京师。只要我们坚守城池,加固防御,同时派一支精锐部队出城,袭扰其后方,切断其粮道,东虏粮草断绝,必然会自行撤退!”

崇祯皇帝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卢卿是说…… 派军出城袭扰?可京营的士兵……”

“臣愿率天雄军出城,与虏周旋!” 卢象升声音铿锵,掷地有声,“京营虽弱,但守城尚可。只要京师不破,各地勤王军陆续赶到,东虏必不敢久留!臣愿以五千天雄军为诱饵,牵制清军主力,为勤王军的到来争取时间!”

这是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也是当前唯一的希望。但其中的风险极大 —— 卢象升仅率五千人出城,面对的是十万精锐清军,无异于羊入虎口,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崇祯皇帝看着这位跪在地上的忠勇将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这些年来,卢象升屡立战功,多次击败清军与蒙古部落的入侵,是大明为数不多的能征善战的将领。

可他性格刚直,不懂得钻营拍马,屡遭朝中大臣排挤,尤其是与主和派的杨嗣昌、温体仁等人矛盾极深,多次被弹劾打压。

如今国难当头,满朝文武不是贪生怕死,就是相互推诿,只有卢象升挺身而出,愿意为大明效死力。

“卢卿……” 崇祯皇帝声音有些哽咽,眼中泛起了泪光,“朕,朕对不起你。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皇上何出此言?” 卢象升正色道,“臣世受国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理当报效国家。今日国家有难,正是臣等效死之时,能为皇上分忧,为大明尽忠,是臣的荣幸!”

崇祯皇帝深吸一口气,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王承恩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 —— 剑鞘由上好的和田玉制成,上面镶金嵌玉,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剑柄缠着明黄丝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乃太祖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崇祯皇帝双手捧剑,郑重地递给卢象升,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盼,“朕今日赐你此剑,授你督师之权,节制天下援军,凡不听调遣者,可先斩后奏!望卢卿…… 不负朕望,不负大明!”

这是极高的信任,也是极重的责任。尚方宝剑象征着皇权,赐下尚方宝剑,意味着卢象升拥有了生杀大权,可见崇祯皇帝此刻已是孤注一掷。

卢象升双手接过尚方宝剑,高高举起,热泪盈眶:“臣…… 领旨!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击退东虏,绝不回京!”

当天下午,崇祯皇帝的圣旨明发天下:授卢象升兵部尚书衔,总督天下援军,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同时,诏令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山西总兵虎大威,速速率部入卫京师,不得延误。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内阁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杨嗣昌等人虽对卢象升心存不满,暗中排挤,但国难当头,也不敢公开反对,只能暂时隐忍。

只有提督京营的曹化淳在私下对心腹抱怨:“卢象升一个边将,凭什么督师天下?皇上这是病急乱投医!等他战败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但这些话,崇祯皇帝听不到了。他此刻正站在午门城楼上,目送卢象升率领五千天雄军出德胜门,向北而去。

秋风萧瑟,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五千天雄军将士身着整齐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队列严整,步伐坚定,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气势磅礴。

队伍最前方,卢象升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手持尚方宝剑,身影挺拔如松,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那里是战火纷飞的前线,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卢卿,一定要活着回来……” 崇祯皇帝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喃喃道,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

四、牛栏山:清军的算计

九月二十八日,昌平以北三十里,牛栏山。

这里是一片平缓开阔的丘陵地带,南望京师,北控长城,东临潮白河,西接燕山余脉,地势开阔平坦,水草丰美,是屯兵扎营的理想之地。

此刻,十万清军主力在此安营扎寨,连绵不绝的帐篷如白云般铺满了整个山野,一眼望不到边际。

营寨内外,旌旗如林,五颜六色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 “大清”“多尔衮”“岳托” 等字样。

帐篷外,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喂养战马,有的在生火做饭,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烟火与烤肉的混合气味。

远处的草原上,数万匹战马在悠闲地吃草,时不时发出一声嘶鸣,整个营寨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尽显大清铁骑的强盛与威严。

中军大帐内,多尔衮、岳托、多铎、杜度等清军主要将领齐聚一堂,正在商议下一步的行动部署。

大帐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明朝北方疆域图,上面用红线标注着清军的进军路线与攻占的城池,几位将领围在地图旁,各抒己见。

“十四哥,咱们现在离北京只有三十里路了,为什么不直接挥师南下,攻打北京城?” 多铎年轻气盛,性子最急。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明军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咱们大清铁骑的冲击,只要咱们全力攻城,不出三日,必能拿下北京,活捉崇祯那小子!”

多尔衮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身黑色的亲王铠甲,上面镶嵌着宝石,显得雍容华贵而又不失威严。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佩刀,这是一柄从明军将领手中缴获的宝刃,锋利无比。

听到多铎的话,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急什么?北京城高池深,城防坚固,虽然京营的明军不堪大用,但据城死守,凭借着高大的城墙,咱们强攻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咱们皇上交代的任务是什么?是劫掠物资、人口,削弱明国的国力,不是攻占京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攻占北京容易,但守住北京难。咱们大清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统治整个中原,一旦攻占北京,必然会遭到明朝各地军队的围攻,到时候咱们就会陷入重围,得不偿失。不如在周边州县多抢些实惠,粮草、金银、人口,这些才是壮大咱们大清的根本。”

岳托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睿亲王说得对。北京就像个硬核桃,砸开费劲,还未必能吃到多少肉。不如分兵扫荡周边的顺义、通州、三河、香河等地,这些地方富庶繁华,人口众多,又没有多少守军,咱们可以轻松劫掠到大量的粮食、金银和奴隶。据探子回报,这些地方的官仓里储存着足够十万大军吃三年的粮食,要是能抢到手,咱们大清的国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杜度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还有人口!这一路过来,咱们已经抓了五万多汉人奴隶,这些人回去之后,可以开荒种地、锻造武器、修建城池,用处大得很。要是再多抓些,尤其是那些能工巧匠,咱们大清的实力肯定能越来越强,到时候再南下攻打明朝,就易如反掌了!”

这正是皇太极的高明之处 —— 他不追求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着眼于长远的战略布局。

通过一次次的入关劫掠,抢走明朝的人口、物资与财富,不断削弱明朝的国力,同时壮大自己的实力。

此消彼长之下,终有一天,明朝会虚弱到不堪一击,而大清则能趁机南下,夺取天下。

“不过……” 岳托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有件事很麻烦 —— 卢象升那小子,已经率军出京了。”

提到 “卢象升” 这个名字,帐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卢象升,这个名字在清军中可谓是如雷贯耳,让不少清军将领都心存忌惮。

去年清军入关劫掠时,卢象升就曾率领天雄军一路尾随骚扰,虽然没有对清军造成重大伤亡,但他用兵诡诈,擅长游击战与袭扰战,专挑清军的后勤部队下手,抢夺粮草、烧毁物资,让清军吃尽了苦头,如同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探子回报,卢象升已经率领他的五千天雄军出了北京,正在昌平一带活动。” 岳托走到地图前,用手指了指昌平附近的区域,“看他的动向,应该是想袭扰咱们的后路,切断咱们的粮道。”

多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五千人?就凭他那五千天雄军,也想跟咱们十万大军抗衡?简直是痴心妄想!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不可轻敌。” 多尔衮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地说道,“卢象升不是鲁莽之人,他敢带着五千人出来,必然有所倚仗。而且,天雄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这些士兵大多是卢象升的同乡、亲友,凝聚力极强,作战勇猛,悍不畏死,是明军之中少有的精锐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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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各营加强警戒,尤其是负责粮道护卫的部队,要增加兵力,提高警惕;夜间加倍巡逻,严防明军偷袭;另外,派两支精锐骑兵,每支一千人,专门搜寻卢象升部的踪迹。找到之后,不必急于硬拼,只需死死缠住他,拖延时间,等大军主力合围,再将其一举歼灭。”

“嗻!” 众将领齐声应道,随即转身离去,各自传达命令。

清军的应对迅速而有效。接下来的几日,卢象升的天雄军果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五、杨树林:绝境中的死战

九月三十日,昌平东南二十里,一片茂密的杨树林中。

卢象升和麾下的几位将领围坐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们已经出京五日了,原本计划袭扰清军的粮道,切断其后勤补给,迫使清军撤退。

可没想到,清军防范严密,粮队不仅护卫兵力雄厚,而且行踪不定,每次他们得到消息赶过去时,都扑了空,连清军粮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督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宣府总兵忧心忡忡地说道,他脸上布满了疲惫,眼中带着一丝焦虑,“咱们带的干粮只够支撑三日,现在已经吃了五日,粮食早就断了,全靠沿途向百姓征集。可这一带的百姓早就跑得差不多了,就算有留下的,也都是穷苦人家,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再这样下去,士兵们就要饿肚子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大同总兵也附和道:“是啊,督师。清军的兵力太分散了,咱们打哪一路都不划算。打少了,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起不到任何作用;打多了,又怕被他们缠住,陷入重围。而且……”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才继续说道:“京营那些老爷兵,根本指望不上。曹化淳那个阉货,平日里就跟督师您不对付,这次咱们出城作战,他肯定在背后捅刀子,巴不得咱们死在外面,根本不会给咱们派一兵一卒的援军,更不会给咱们补充粮草弹药。”

卢象升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当前的处境艰难?出京时的一腔热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渐渐冷却下来。

他心中清楚,继续这样下去,别说袭扰清军粮道了,他们这五千天雄军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未知数。

可他不能退,一旦退却,军心就会彻底涣散,到时候必然会被清军追击,下场只会更惨。

而且,京师还在清军的威胁之下,他若撤退,就等于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崇祯皇帝和城中百姓都会陷入绝望之中。

“再坚持三日。” 卢象升最终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地说道,“三日内,若还找不到合适的战机,无法袭扰清军粮道,咱们就撤回京师,再做打算。”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骑着快马,急匆匆地冲进杨树林,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卢象升面前。

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督师!西南方向十里之外,发现一支清军骑兵,大约有一万多,正朝着咱们这边赶来!”

“来得正好!” 卢象升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传令全军,立刻准备迎敌!杨国柱,你率二千人守住左翼;王朴,你率二千人守住右翼;虎大威,你随我率五千天雄军正面迎击!今日,咱们就跟东虏好好打一场,让他们知道我大明将士的厉害!”

“是!” 几位将领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杨树林中顿时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五千天雄军将士迅速集结,整理武器装备,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接下来的战斗,却让卢象升和所有天雄军将士都更加绝望。

那一万清军骑兵显然是奉命来搜寻他们的,见到天雄军后,并没有立刻发起猛攻,而是采用了典型的游骑战术 ——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在远距离上向明军放箭,箭雨密集,覆盖面广。

当天雄军想要反击时,他们便立刻调转马头,疾驰而去,根本不与明军正面接触;而当天雄军追击时,又有另一支骑兵从侧翼杀出,对明军进行骚扰。

天雄军虽勇,战斗力强悍,但以步兵为主,机动力远不如清军骑兵。他们被清军骑兵牵着鼻子在山林中转了一整天,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与清军展开正面决战。

不少士兵在追击过程中体力不支,被清军的箭矢射中,伤亡人数不断增加。一整天下来,天雄军伤亡了二百余人,而清军仅仅损失了三十多骑,这样的战损比,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更糟糕的是,入夜之后,那支清军骑兵主动退去了。

卢象升刚要下令部队扎营休整,补充体力,又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赶来禀报:“督师!不好了!东北、西北两个方向都发现了大量清军,正在向咱们这边合围过来,看样子,至少有三万兵力!”

“中计了!” 杨国柱脸色大变,失声喊道,“他们是故意引诱咱们在此停留,然后调集主力部队合围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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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心中也是一沉,他万万没有想到,清军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狡猾。

他立刻意识到,现在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清军的合围圈正在迅速收紧,他们这五千天雄军及支援的部队,已经被三万清军死死地围在了这片方圆十里的丘陵地带。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了大地。四面八方都是清军点燃的篝火,火光冲天,如同繁星点点,又如同狼群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将整个包围圈映照得清清楚楚。

清军的士兵们时不时发出阵阵呐喊,声音凄厉,充满了杀气,意在震慑明军的军心。

“督师,现在怎么办?清军已经形成合围了,咱们根本冲不出去!” 众将领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绝望之色,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卢象升望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篝火,听着清军士兵的呐喊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尚方宝剑,剑身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笑容苍凉而决绝:“还能怎么办?杀出去!既然冲不出去,那就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让东虏知道,我大明男儿,绝不投降!”

他翻身上马,高举尚方宝剑,大声喊道:“天雄军的弟兄们!今日,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但我卢象升对天发誓 ——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投降!愿随我死战的,跟上!怕死的,现在可以走,我卢象升绝不怪罪你们!”

五千天雄军将士,无一人退缩。他们沉默地整队,检查着手中的武器,眼神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他们都是卢象升的同乡、亲友,多年来跟随卢象升南征北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面对绝境,他们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决心。

“好!” 卢象升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依旧坚定,“今日,就让东虏看看,什么是大明男儿的血性!冲 ——!”

五千人的呐喊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如惊雷般炸响,震彻云霄。他们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朝着清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而在三十里外的牛栏山大营,多尔衮接到了前线传来的战报,得知卢象升部已被合围,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卢象升啊卢象升,你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算计之中。这次,你插翅难飞了。”

他起身,对身旁的多铎说道:“传令全军,天亮后发起总攻。我要用卢象升的人头,给皇兄送一份大礼,也让崇祯那小子知道,与我大清为敌,就是这样的下场。”

“嗻!” 多铎兴奋地应道,转身离去。

帐外,秋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洒满了山野,给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增添了一丝悲凉。

而在那片被围困的丘陵中,一场惨烈无比的血战,即将迎来黎明。

历史的指针,正指向巨鹿 —— 那个在原本时空中,卢象升马革裹尸、壮烈殉国的地方。

但这一次,是否会有所不同?

曹变蛟率领的一千 “北斗” 行动精锐,已经潜伏在巨鹿附近的山林中三日了。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涂着油彩,如同幽灵般隐藏在黑暗中,密切关注着前线的战况。

他们是李健派来的秘密力量,肩负着改变历史、营救卢象升的使命。此刻,他们正在等待,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等待着发起突袭,改变这场注定惨烈的结局。

而北京城内的太庙战神崇祯皇帝,此刻正独自一人跪在太庙之中,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焚香祷告,泪水涟涟,祈求上天保佑卢象升平安归来,保佑大明度过这场灭顶之灾。

这个多事之秋,注定要用鲜血来书写结局。是卢象升壮烈殉国,大明进一步走向衰落?

还是 “北斗” 行动成功,挽救忠良,为大明保留一丝希望?

答案,即将在黎明的血战中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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