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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满清入塞(1 / 1)

崇祯十一年八月初的盛京,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崇政殿内的气氛却已如寒冬般肃杀。

殿外广场上,八旗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镶黄、正黄、正白、正红、镶白、镶红、正蓝、镶蓝八色旗帜如同翻涌的彩色海洋。

持戈肃立的八旗武士面无表情,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透露出即将到来的血腥征伐。

崇政殿内,皇太极端坐龙椅之上。这位大清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织金缎常服,外罩玄色貂皮披风,头戴缀有东珠的暖帽。

这位位之子的面容比三年前称帝时更加丰润,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愈发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诸位,”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自天聪三年第一次破关至今,我大军三入明境,所获颇丰。然明国疆域万里,人口亿万,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岁秋高马肥,正是我大清铁骑再展雄风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诸王贝勒:“然此次入塞,与前三次不同。前三次重在劫掠,此次——”

他加重语气,“要在放血!”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殿外风吹旌旗的猎猎声。诸王贝勒个个屏息凝神,他们知道,皇帝必有重大方略。

皇太极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这张地图用整张牛皮硝制而成,上用彩漆绘制了从辽东到北京的山川城池,细致到每个关隘、每条河流、每处营寨都标注清晰——这是细作数年心血所成。

“范先生,你来说。”皇太极示意范文程。

范文程出列,这个汉人谋士今日穿着大清文官服色,头戴暖帽,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杖,走到地图前:“皇上,诸位王爷,据细作最新探报,明国如今情势如下——”

他竹杖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其一,辽东方向,八万关宁军驻守宁锦防线,此乃明国最精锐之师,守城之力颇强,而我八旗勇士不善攻城,攻之徒增伤亡,因此不可硬撼。”

“其二,宣大方向,卢象升率天雄军驻宣府,此人忠勇善战,然兵力单薄,且与朝中兵部杨嗣昌不睦,粮饷不继。”

“其三,中原方向,孙传庭率秦军剿寇,熊文灿在湖广军防张献忠,皆无法北顾。”

竹杖最后点在长城一线:“其四,长城各口,因明国财力枯竭,多年未修,墙子岭、青山口等处城墙坍塌,守军不足五百,形同虚设。”

分析完毕,范文程退后一步:“故臣以为,此次入塞,当避实击虚,速战速决,以劫掠物资、削弱明军为核心,而不在攻城略地。”

皇太极满意点头,回到龙椅前:“范先生所言,正是朕意。此次,朕要兵分三路——”

他话音未落,多尔衮已迫不及待出列:“皇上!臣弟愿为先锋!”

这位睿亲王,身材高大,面如冠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他是努尔哈赤第十四子,皇太极异母弟,年仅十五岁即随军征伐,勇冠三军。去年征朝鲜,他率军七日破汉城,威震半岛。

皇太极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多尔衮听令!”

“臣弟在!”

“朕封你为奉命大将军,统帅左翼军团!”皇太极声音铿锵,“多铎、阿巴泰为副,自墙子岭破关,直扑密云、怀柔,做出佯攻京师之势,吸引明军主力!”

“嗻!”多尔衮单膝跪地,声音激越。

“岳托!”皇太极看向另一侧。

“臣在!”岳托应声出列。他是代善长子,面庞黝黑,身材敦实,以沉稳多谋着称。

“朕封你为扬威大将军,统帅右翼军团!杜度为副,自青山口破关,南下扫荡保定、真定,席卷河北平原!”

“嗻!”

皇太极最后看向地图上的中路:“朕亲提大军,前出至宁锦防线,牵制宁锦防线相关军队。待你两路得手,朕再挥师西进,三路会师——”

竹杖重重点在巨鹿位置:“于此地!”

殿内诸将呼吸都为之一窒。巨鹿在河北南部,距山海关八百里,距北京四百里,深入明国腹地。三路大军在敌境深处会师,这是何等大胆的计划!

老成持重的代善忍不住出列:“皇上,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若明军截断后路,或坚守城池,我军恐陷入重围。”

皇太极笑了,笑容中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王兄多虑了。第一,明军还有兵力截我后路吗?第二——”

他眼中闪过狡黠,“就算有,他们会来吗?他们敢跟我八旗勇士野战吗?”

他环视众将:“卢象升已无外援,就算有,又能有多少人敢跟我八旗健儿野战?敢拦我十万大军?孙传庭在陕西,熊文灿在湖广,宁锦防线的兵力都被朕牵制在辽东。明国朝堂之上,温体仁首辅的党争正酣,谁会在意边关告急?就算在意,他们调得动兵吗?发得出饷吗?”

一连串反问,让代善无言以对。是啊,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万历年间那个能动员数十万大军的大明了。它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看似庞大,实则虚弱不堪。

“况且,”皇太极补充道,语气转为阴冷,“此次入塞,朕还有一个目标——卢象升。”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此人是明国边将中,唯一敢战、能战之将。上次朕入塞,他率天雄军尾随骚扰,虽未成气候,但也敢打敢战,如附骨之疽,不可放任其做大。”

皇太极声音渐寒,“此次,朕要拔掉这根刺!岳托,你部南下时,若遇卢象升,不必硬拼,只需将他引向巨鹿。待三路会师,朕亲自会会这位大明最后的忠臣!”

“嗻!”岳托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阵斩明国名将,这是何等的战功!

方略既定,皇太极最后训诫:“记住,此次入塞,三要三不要:要快,如旋风席卷;要狠,遇抵抗即屠;要全,人口物资尽掠。不要攻坚城,不要恋战,不要分散!”

“臣等领旨!”诸将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八月十日的这场军议,奠定了第四次入塞的基调。它不是一次普通的劫掠,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战略放血。

皇太极要用十万铁骑,在大明虚弱的躯体上,再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八月二十,秋分前后,燕山山脉已染上浅淡的秋色。墙子岭关隘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这道明初修建的关城,曾经是拱卫京师的东北屏障。

但如今,城墙多处坍塌,垛口长满荒草,关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守关的军堡里,只剩下一队老弱残兵——总计一百二十七人,年龄最大的已经六十二岁,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五岁。

把总王老汉(士兵们早已忘记他的名字,只叫他王老汉)此刻正蹲在烽火台下,就着咸菜啃一块硬如石头的烙饼。

他今年五十八岁,嘉靖四十五年生人,万历二十年来墙子岭当兵,一守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间,他见过鞑靼人,见过女真人,见过蒙古人,但那些都是小股骚扰,从没见过大队人马。

“王头儿,你说今年……东虏会来吗?”一个独眼老兵凑过来,天启年间与后金作战时丢了只眼睛。

王老汉啐了一口:“来什么来?这都八月了,要来来年开春再来。东虏也是人,也要过冬。”

“可我听说,沈阳那边动静不小……”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王老汉瞪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去巡墙。昨天那段塌了的地方,得再补补。”

赵四嘟囔着走了。王老汉继续啃他的饼,目光望向关外莽莽群山。

秋阳西斜,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边,景色壮美。但他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这种不安在申时(下午三点)变成了现实。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在烽火台顶了望的年轻士兵李狗儿。他今年其实已经四十六岁,但因为个子矮小,面相稚嫩,大家都叫他狗儿。他正打着哈欠,忽然看到远方山道上,腾起一股烟尘。

起初他以为是野马群。但很快,他看清了——那是骑兵,无数的骑兵!黑色的旗帜,闪亮的铠甲,如潮水般涌来!

“敌……敌袭!”李狗儿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手忙脚乱地点燃烽火。

然而,常年未用的烽火台,柴草潮湿,点了三次才点着。当黑烟终于升起时,清军前锋已至关前三里。

王老汉扔了饼子,连滚带爬冲上城墙。当他看到关外那无边无际的骑兵阵列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不是小股骚扰,那是大军!真正的八旗铁骑!

墙子岭守军全部上墙,总计一百二十七人,面对的是多尔衮麾下一万五千先锋。兵力对比,一百比一。

“王头儿,怎么办?”赵四声音发颤。

王老汉看着关外正在列阵的清军,又看看身边这些老弱残兵,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还能怎么办?守呗。守一刻是一刻,守不住……就算对得起这四十年吃的皇粮了。”

他拔出腰刀——那是把万历年间打造的制式腰刀,刃口已有多处缺口,但被他磨得雪亮。“弟兄们!”

他嘶声喊道,“咱们身后,是密云,是怀柔,再往后就是北京城!咱们多守一刻,百姓就能多逃一刻!是个爷们儿的,跟老子拼了!”

“拼了!”一百多个嘶哑的声音回应,在秋风中显得悲壮而微弱。

多尔衮骑在一匹西域良驹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关城。当他看到城墙上那稀稀拉拉的守军时,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

“明国无人矣。”他对身旁的多铎说,“这样的关隘,也配称边塞?”

多铎跃跃欲试:“十四哥,让我带人冲一次,半个时辰拿下!”

“不急。”多尔衮摆手,“先礼后兵。派人去劝降——告诉他们,开城门者免死,抵抗者屠城。”

劝降的使者是个汉军旗的牛录额真,叫李永芳,原是明朝抚顺守备,天命三年(万历四十六年)降清。他骑马至关前百步,用汉语高喊:“关上明军听着!我大清奉命大将军睿亲王麾下十万大军已至!速开城门投降,可保性命!若敢抵抗,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王老汉啐了一口:“呸!汉奸!”

他张弓搭箭——弓是四十斤的软弓,箭是秃了箭头的训练箭——一箭射出,落在李永芳马前二十步。

这就是回答。

汉奸李永芳冷笑,拨马回阵。多尔衮见状,不再犹豫:“攻城!一个时辰内,我要在关内用晚膳!”

命令一下,清军阵中推出三十门火炮——这是孔有德、耿仲明等降将带来的“红夷大炮”,虽不如明朝自制的精良,但对付墙子岭这种破败关城,绰绰有余。

“放!”

第一轮炮击,三十发实心弹呼啸而出。其中五发命中城墙,夯土砌筑的墙体在炮火中颤抖,坍塌处扩大了一倍。

第二轮炮击,改用开花弹。炮弹在半空炸裂,铁片如雨点般洒向城墙。守军无处可躲,瞬间倒下一片。王老汉肩头中了一枚碎片,鲜血浸透战袍。

“王头儿!”赵四扑过来。

“别管我!”王老汉推开他,嘶声喊道,“放箭!放滚木!”

但已经没什么可放的了。箭矢早已用尽,滚木礌石多年前就已腐烂。守军只能用砖石、瓦片,甚至自己的身躯,做最后的抵抗。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清军步兵开始冲锋时,城墙上还能站立的守军,已不足三十人。

“上城!”王老汉拄着刀站起来,浑身浴血,“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最后的三十个老兵,相互搀扶着,站在残破的垛口后。他们看着如蚁群般涌来的清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绝望。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王老汉挥刀砍断梯头,但第二架、第三架紧接着搭上。清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肉搏开始了。这是一场不成比例的战斗——平均年龄五十岁的老兵,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八旗精锐。

王老汉砍翻了三个清兵,第四个清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他跪倒在地,看着关内——那里有他守了四十年的土地,有他熟悉的每一块砖石。

“万历爷……奴才……尽力了……”他喃喃道,气绝身亡。

赵四被乱刀分尸,李狗儿跳下城墙,摔死在关内。最后一个守军,是个耳朵半聋的老火头军,他点燃了火药库——那是仅存的五十斤火药,原本是用来做炮仗过年的。

“轰——!”

巨响震彻山谷,关楼在爆炸中坍塌,将冲入关内的数十清兵埋在了瓦砾下。

墙子岭,陷落。守军七百二十四人,无一生还。他们用最卑微的牺牲,为大明朝的边防线,奏响了第一曲悲歌。

多尔衮骑马入关时,天色已黄昏。他看着满地的明军尸体,沉默片刻,下令:“厚葬这些守军。虽是敌人,也算勇士。”

然后他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密云,是怀柔,是北京。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五更出发。”他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七日内,我要兵临北京城下!”

八旗铁骑的洪流,涌过墙子岭,涌向大明腹地。而此刻的北京城,还沉浸在虚假的安宁中,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一无所知。

几乎在墙子岭陷落的同时,东面二百里外的青山口,也迎来了右翼军团的主帅岳托。

与墙子岭的悲壮不同,青山口的陷落近乎滑稽——守关的五十名明军,在见到清军旗帜的瞬间,就一哄而散。

千总带头逃跑,把总紧随其后,士兵们扔了兵器,脱了号衣,钻进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岳托兵不血刃拿下关口,站在空无一人的关城上,脸上却没有喜色。

“明军……已不堪至此?”他问副帅杜度。

杜度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之子,以勇猛嗜杀着称。他咧嘴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咱们可以长驱直入,抢个痛快!”

岳托摇头:“太容易了,反让人不安。”

他望向关内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传令下去,行军加倍小心,多派斥候。明军虽弱,未必没有埋伏。”

然而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从青山口到保定府,三百里路程,清军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州县,闻风而逃——不是军队逃,就是百姓逃。

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马车、牛车、独轮车,装载着简陋的家当,妇孺哭喊,老人叹息,一幅末世流亡图。

岳托严格执行皇太极“三要三不要”的策略:要快,要狠,要全。

他的右翼军团两万五千人,分为五队,如五把梳子,并排向南梳理。

遇城不攻,绕城而过;

遇村必掠,鸡犬不留。

八月二十五,清军前锋抵达保定府郊外。保定知府刘自靖是个六十岁的老进士,此刻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清军,面如死灰。

“府尊,守……守吗?”通判声音发颤。

刘自靖看着城中——保定是府城,原有守军三千,但去年被调去河南剿寇,如今只剩五百老弱,且缺饷三月,军心涣散。城墙虽坚,但无兵可守。

“开关……投降吧。”刘自靖长叹一声,“至少,能保全城百姓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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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啊府尊!”一个年轻典史跪地哭道,“降敌辱国,将来史书如何记载?”

“史书?”刘自靖惨笑,“命都要没了,还管史书?”他走下城楼,对亲兵道,“去,开城门,献降表。”

保定城,不战而降。岳托入城后,倒是守信——只取府库钱粮,不杀平民。

但他要求:全城百姓,三日之内,献出所有存粮的七成,布匹的五成,金银的三成。违者,屠户。

于是,保定城经历了三日的搜刮。衙役带着清兵,挨家挨户敲门,稍有迟疑,便是拳打脚踢。

富户被洗劫一空,中等人家也去了半条命,穷苦百姓更是连过冬的粮食都被抢走。

“将军,这会不会……太狠了?”一个汉军旗的佐领小心翼翼地问岳托,“皇上说要削弱明国,但这样抢法,明年这些地方就没人种地了。”

岳托淡淡道:“皇上要的,就是没人种地。没人种地,明朝就收不到粮;收不到粮,就发不出饷;发不出饷,军队就溃散。这叫釜底抽薪。”

他走到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平原:“传令各队,加快速度。九月初十前,要扫清真定府全境。记住,不要贪功攻城,我们的目标是——让整个河北,今年颗粒无收!”

命令传下,清军的劫掠更加疯狂。他们不再绕城而过,而是在城外设营,每日派出数十支百人队,像梳子一样梳理乡村。

抢粮食,抢布匹,抢牲畜,抢人口——青壮男女用绳子绑成一串,驱赶北去,那是将来种地的奴隶;老人孩子则被随意杀戮,因为带不走。

河北平原,瞬间化为地狱。村村起火,处处冒烟。逃难的人群堵塞了官道,饿殍开始出现在路边。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清军过后,如瘟疫般蔓延。

而此刻的大明朝廷,在做什么呢?

墙子岭、青山口烽火燃起的当天,消息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京。

但当奏报到达兵部时,却被压在了一堆公文下面——因为那天,朝中正在举行一场重要的廷议:讨论是否该恢复洪武年间的“鱼鳞图册”制度,以清丈田亩,增加税收。

乾清宫里,崇祯皇帝正听着户部尚书程国祥的滔滔不绝:“……故臣以为,当重造鱼鳞图册,清丈全国田亩。凡隐匿田地者,重罚;凡如实申报者,减免……”

“皇上!急报!”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几乎是冲进来的,手中捧着贴有三根羽毛的漆盒——这是最紧急的军情标志。

崇祯心头一紧:“呈上来!”

奏报是密云巡抚送来的,只有短短数行:“八月二十日午时,东虏大股破墙子岭,兵力不详,疑在数万以上。守军全殁,关城失守。虏骑已向密云方向移动。”

殿内死一般寂静。刚才还在争论鱼鳞图册的众臣,此刻个个面如土色。

“青山口呢?”崇祯嘶声问。

第二封急报随即送到:“青山口亦破,守军溃散。虏骑分股南下,保定告急。”

“砰!”崇祯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边关守将是干什么吃的?!墙子岭、青山口,就这样破了?!”

首辅温体仁出列:“皇上息怒。当务之急是调兵堵截。臣以为,当急令卢象升率天雄军东进,阻击虏骑;令孙传庭率秦军北上,拱卫京师;令……”

“令什么令?!”崇祯暴怒打断,“卢象升才多少人马?怎么打数万虏骑?孙传庭在陕西剿寇,来得及吗?辽东的军队要负责锦宁防线一带,能动吗?!”

一连串质问,让温体仁哑口无言。是啊,大明如今,哪里还有可调之兵?

兵部尚书杨嗣昌硬着头皮出列:“皇上,为今之计,唯有……固守待援。令京师戒严,九门紧闭;令各地勤王军速速来京;令卢象升……骚扰虏军侧后,迟滞其进军速度。”

这话说得好听,实则意思是:守不住,只能拖,拖到虏军抢够了,自己退走。

崇祯颓然坐下。他何尝不知这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不甘心啊!堂堂大明皇帝,竟然要眼睁睁看着虏骑在畿辅横行,却无能为力!

“传旨……”他声音沙哑,“京师戒严,九门昼闭。急调宣府、大同、山西兵马入卫。令卢象升……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四个字,说得含糊,实则是把难题推给了卢象升——打还是不打,你自己看着办。

圣旨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以惊人的速度飞驰而去,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威严与使命。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奔腾不息,将这份重要的文件送往遥远的宣府。

此时此刻,卢象升正站在校场上,身披重甲,英姿飒爽地检阅着士兵们。

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长枪,眼神坚定而锐利,透露出一种无坚不摧的决心和勇气。

一旁的宣府总兵官杨国柱则忧心忡忡,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忍不住开口说道:督师大人,您真的决定要出征吗?我们手头仅有这点兵力,而那可恶的东虏却至少有数万人呐!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啊!

然而,卢象升并没有被杨国柱的话语所动摇。他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军事事务,仔细检查每一名士兵的装备是否完备。

只见他轻轻抚摸着弓弦,感受着其弹性和张力,然后熟练地搭箭、拉弦、射箭,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终于,卢象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依然没有抬头看一眼杨国柱。

他缓缓放下长枪,语气平静但又不容置疑地回答道:杨将军,我等身受皇恩浩荡,理当竭尽所能报效国家。如今东虏大肆入侵,烧杀抢掠,残害无辜百姓,侵占我国领土。作为宣大总督,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杨国柱还想再劝几句:可是朝廷的旨意明明说让我们见机行事 话未说完便被卢象升打断。

卢象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杨国柱,厉声道:什么叫见机行事?我心中的便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虏残杀我大明子民,掠夺我大好河山,这笔血海深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就算明知前方道路崎岖艰险,布满荆棘陷阱,我也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与之决一死战!

卢象升猛地抬头,眼中燃着熊熊火焰,“杨总兵,你若怕死,可以留下守城。我卢象升,必与虏骑决一死战!”

杨国柱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地看着卢象升说道:“督师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末将我虽说贪生怕死,但好歹还是懂得忠君爱国、义薄云天这些道理的啊!今日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誓死追随督师您一起战斗到底!”

卢象升听了这番话后,满意地点点头,并用力拍了拍杨国柱的肩膀,表示对他的认可与赞赏。

紧接着又高声喊道:“好样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立刻行动起来吧!现在传我的命令给全体将士们——所有人都要轻装上阵,除了必备的武器装备之外,其他一切不必要的东西统统舍弃掉;每个人身上最多只能携带三天的口粮。这次出征,我们不打算跟敌人正面对抗,而是采取灵活多变的游击战术去袭击敌军的后方补给线和运输队,切断他们的粮草供应通道!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大限度地拖延住清兵前进的步伐,从而为广大无辜的老百姓赢得宝贵的逃生机会,同时也能够为全国各地赶来支援京城的友邻部队,争取到更多的集结时间和空间。”

事实上,这个作战计划正是卢象升经过长时间深入思考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的战略部署方案。

毕竟以目前己方区区五千天雄军再加一些其他军队的兵力,想要去跟敌方数万人马展开一场生死较量,结果肯定会不堪设想,甚至有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

然而,如果采用这种巧妙迂回的偷袭战法,则不仅可以有效地牵制住清军主力部队的进攻速度,还可以充分发挥出我方士兵人数少而机动性强等优势特点。

八月二十八,卢象升率五千天雄军出宣府,向东疾行。留其他部队守卫。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几乎在同一时间,河套的曹变蛟,已经率领一千“北斗”精锐,抵达巨鹿以西五十里的凤凰山。他们在此潜伏,静待那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而北京城内,崇祯皇帝登上午门城楼,远眺东北方向。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但他仿佛看到了滚滚烽烟,听到了百姓的哀嚎。

“祖宗基业,难道真要毁在朕的手中?”他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这场浩劫才刚刚开始。多尔衮的左翼军团已逼近密云,岳托的右翼军团已扫荡保定,而皇太极亲率的中路大军,正在宁锦防线外佯动,牵制着大明最后一支精锐——关宁军。

大明朝,这个延续了二百七十六年的庞大帝国,正在经历它最寒冷的秋天。而北方的狼群,已经闯入羊圈,开始了一场血腥的盛宴。

历史的车轮,正以碾压一切的姿态,滚滚向前。无论是卢象升的忠勇,还是崇祯的眼泪,都无法阻挡这既定的轨迹。

除非,有奇迹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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