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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击退试探性进攻(1 / 1)

崇祯十年十一月初三,河套平原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

寒风从阴山北麓呼啸而下,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壕沟间打着旋儿。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农民军大营里,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帐篷里,围着微弱的篝火取暖。许多人还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粮食已经见底,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三两炒面,就着雪水咽下。伤员的情况更糟,缺医少药,伤口在寒冷中溃烂,哀嚎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中军大帐里,马守应盯着桌上的地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大帅,不能再拖了。”刘三刀搓着冻僵的手,“粮食只够两天了。再不打,不用河套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冻死一半。”

张七也劝道:“弟兄们怨气很大。今天又有三十多人开小差,被抓回来砍了头。可砍头也吓不住啊——留下是死,逃跑可能还有条活路。”

马守应何尝不知?十四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危机四伏。嫡系部队还能控制,那些裹挟来的流民和降兵等,已经开始动摇。昨天甚至有几十个士兵试图偷偷溜到河套军那边投降,被巡逻队发现,全部处决。

但他还在犹豫。前几天的试探性进攻让他看清了河套军的实力——火器犀利,工事坚固,指挥有度。硬攻,要付出多大代价?

“报——”探子冲进大帐,身上落满雪花,“大帅,发现河套军运粮队!足有上千辆大车,往防线后方运送粮草!”

马守应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是今天下午发现的,从归化城方向来,沿着官道走。护卫的兵力不多,看样子是以为咱们打不进去,所以大意了。”

“粮车有多少?装的什么?”

“每辆车都装得满满的,用油布盖着,但有些车陷进泥里,掀开一看——全是粮食!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小麦!还有腌肉、咸菜!”

帐内众将呼吸都急促了。粮食!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粮食!

马守应猛地一拍桌子:“天助我也!传令,明日卯时三刻,全军总攻!主攻方向就选在运粮队经过的那段防线!打破防线,抢到粮食,咱们就能活!”

他指着地图:“刘三刀,你率前营两万人打头阵,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缺口!张七,你的左营骑兵做好准备,缺口一打开,立刻冲进去,直扑运粮队!王五,右营跟进,扩大战果!李虎,你两个哨营佯攻其他方向,牵制守军兵力!”

“得令!”

命令传达下去,绝望中的农民军士兵被“粮食”二字点燃了最后的疯狂。许多人想着:打破防线,抢到粮食,就能吃饱饭,就能活命!

他们不知道,那支“运粮队”是李定国精心布置的诱饵。

十一月初四,卯时初刻(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雪已经停了。河套平原银装素裹,在晨曦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壕沟防线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雪原上。

第一军指挥所设在防线后方三里处的一座夯土堡垒里。李定国一夜未眠,此刻正站在了望口前,用望远镜观察着敌军动向。

“敌军营地有异常动静。”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比平时早起半个时辰,炊烟也比往日多——他们在做战前饭。”

参谋记录着:“要通知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吗?”

“再等等。”李定国沉稳地说,“传令各部队,按参谋部预定方案准备。记住,敌军主攻方向很可能是第三防段——那里有我们故意暴露的‘运粮队’。”

“是!”

卯时三刻(凌晨六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呜——呜——呜——”

低沉的海螺号声在农民军营地响起。这是进攻的信号。

“杀啊!”

“打破河套,抢粮食!”

“冲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群从雪原上涌来,像决堤的洪水扑向河套防线。第一波就投入了三万人,全是马守应的嫡系精锐。

刘三刀亲自督战,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手持双刀,嘶吼道:“弟兄们!前面就是粮食!冲过去,吃饱饭!后退者,斩!”

督战队在后面架起刀斧,后退的士兵当场被砍头。在饥饿和死亡的逼迫下,农民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冲向壕沟。

防线第三防段,第二军阵地。

王镇山站在土垒上,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吸一口气,对传令兵说:“发信号,按第一方案迎敌。”

三发红色信号火箭升空,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三朵红花。

“炮兵准备——”炮兵阵地上,指挥官举起红旗。

十二门野战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对准了预定的射击区域。炮兵们握着拉火绳,等待着命令。

“放!”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十二发实心弹呼啸着飞出炮口。炮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弹道,砸进冲锋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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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发实心弹击中一个士兵的胸膛,直接将他打碎,然后继续前进,又撞断了后面两个人的腿,最后在地上弹跳,碾过第四个人的脚。

另一发链弹旋转着飞入人群,铁链扫过之处,四五个人被拦腰切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下半身已经倒在血泊中。

“火枪队——射击!”

土垒后,线膛燧发枪手分成三排,采取三段击战术。第一排跪姿射击,第二排立姿射击,第三排装填,循环往复。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在晨光中划出无形的死亡之线。三百步外,精度依然惊人。冲在前面的农民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这次,农民军是拼死一搏。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督战队在后面疯狂砍杀退缩者,逼着人群往前涌。

第一波填壕队终于冲到了第一道壕沟边。他们扔下沙袋、门板、甚至同伴的尸体,试图填平壕沟。

“手雷准备——投!”

守军从碉堡和土垒后扔出手雷。这种铸铁外壳、内填火药和铁钉的简易爆炸物,虽然投掷距离不远,但在近距离威力巨大。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壕沟边响起,铁钉四射,填壕队伤亡惨重。

然而农民军人数太多了。用尸体和杂物填,硬是在第一道壕沟上填出了几条通道。

“他们过第一道壕沟了!”了望哨报告。

王镇山面色不变:“按计划,放弃第一道壕沟,撤到第二道防线。工兵,引爆预设炸药。”

“是!”

当农民军士兵欢呼着冲过第一道壕沟,准备向第二道防线进攻时——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预先埋设在第一道壕沟后方地下的炸药被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越过壕沟的数百名士兵掀飞。烟尘冲天而起,待尘埃落定,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周围的士兵非死即伤。

但后面的农民军还在涌来。绝境中的疯狂让他们无视伤亡,踏着破碎的尸体继续冲锋。

战斗进入白热化。

第一军指挥所里,李定国面前摊开着巨大的沙盘,参谋们不断将最新战况标注上去。

“第三防段压力最大,敌军已突破第一道壕沟,正在进攻第二道防线。”

“第五防段发现敌军骑兵集结,约三千骑,疑似准备侧翼迂回。”

“第七防段佯攻,兵力约五千,攻势不强。”

李定国冷静地分析着战局。此刻展现出了指挥艺术跟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

“马守应上钩了。”他指着沙盘,“他把主力集中在第三防段,想要快速突破,抢夺‘粮草’。但他不知道,那里是我们预设的陷阱。”

他转身下令:“传令第三旅,再坚守一个时辰,然后且战且退,把敌军引入纵深防御带。记住,退要有序,不能溃。”

“传令第五旅,加强侧翼防御,防止敌军骑兵迂回。告诉曹变蛟,他的炮兵预备队可以动了,移动到五号高地,封锁敌军骑兵可能通过的峡谷。”

“传令第一旅骑兵,做好出击准备。等我号令。”

“传令贺人龙将军的民兵部队,开始执行‘疑兵计划’。”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河套防线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在李定国的指挥下有序运转。

参谋忍不住问:“将军,为什么还要让第三旅再守一个时辰?现在退到纵深防御带,不是能减少伤亡吗?”

李定国解释道:“要让马守应相信,我们是真的顶不住了,是真的在溃退。如果退得太快,他可能会起疑心。一个时辰,正好——既让他看到突破的希望,又让他的部队在进攻中消耗体力、拉长战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一个时辰后,太阳完全升起,视野更好,更适合我们反击。”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战斗更加惨烈。

农民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第二道防线。守军顽强抵抗。

伤亡数字在不断上升。第三旅已经伤亡近千人,但战线依然稳固。

刘三刀急红了眼,他亲自带领亲兵队冲锋,终于在一个点打开了缺口。

“突破了!他们顶不住了!”刘三刀狂喜,“弟兄们,冲啊!粮食就在后面!”

农民军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缺口涌入。守军“慌乱”后撤,向第三道防线退去。

消息传到马守应那里,这位老起义军领袖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传令张七,骑兵出击!直扑运粮队!王五,率右营跟进,扩大突破口!”

两支主力部队投入战斗,农民军的攻势达到高潮。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死亡陷阱。

辰时三刻(上午八点),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河套防线纵深防御带,这是一片宽约两里、长约五里的区域。表面上看起来空荡荡,只有一些零星的土丘和枯树,但实际上,这里布满了陷阱、暗堡、雷区。

贺人龙率领的五万民兵,早已在这里准备多时。

“将军,敌军主力已经进入预定区域。”侦察兵报告。

“按计划执行。”贺人龙简短下令。

民兵们开始行动。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精良的武器和铠甲,但他们有对家乡的热爱和对敌人的仇恨,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第一招:疑兵。

在纵深防御带的各个土丘后,突然竖起了无数军旗。有各部队的队旗,还有临时制作的杂色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看去,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

同时,上百面战鼓敲响,“咚咚咚”的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号角声、呐喊声,声势惊人。

正在追击的农民军前锋部队顿时迟疑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河套军溃退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伏兵?”

“听这动静,至少有好几万人!”

刘三刀也有些疑惑,但他已经杀红了眼,而且相信自己的判断:“虚张声势!不要怕,继续冲!”

第二招:陷阱。

民兵们拉动了预设的机关。

“咔嚓——咔嚓——”

地面突然塌陷,几十个农民军士兵掉进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嗖嗖嗖——”

从枯树和土丘后射出密集的箭矢。这些箭没有金属箭头,而是用硬木削尖,浸了粪便——中箭后伤口极易感染。

“轰!轰!”

连环雷被触发,爆炸接连不断。

农民军的追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第三招:袭扰。

民兵小队从暗堡和地道中钻出,用火铳、弓箭、甚至弹弓袭击敌军侧翼和后方,打了就跑,神出鬼没。

张七率领的三千骑兵冲在最前面,原本想直扑“运粮队”,但现在陷入了泥潭。战马在陷阱和雷区中不断受伤倒地,骑兵成了步兵。

“妈的!中计了!”张七终于反应过来,“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巳时正(上午九点),李定国等待的时机到了。

敌军主力完全进入纵深防御带,战线拉长,队形混乱,体力消耗大半。而河套军的预备队已经到位,养精蓄锐。

“发总攻信号。”李定国下令。

三发绿色信号火箭升空,在蓝天中炸开三朵绿花。

“轰!轰!轰!轰!”

首先发威的是曹变蛟的炮兵预备队。二十四门新式火炮被秘密部署在侧翼高地上,此刻突然开火。

这不是普通的实心弹或霰弹,而是河套格物院最新研制的“开花弹”——铸铁弹壳内填火药和铁珠,落地后会爆炸,破片四射。

炮弹落入敌军最密集的区域,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和硝烟笼罩了整个战场。每一声爆炸,都带走十几条甚至几十条生命。

“骑兵,出击!”李定国亲自率领第一军骑兵,从侧翼杀出。

这骑兵是河套军的王牌,战马是河套培育的优良品种,高大强壮,耐力十足。

骑兵如钢铁洪流,从雪原上席卷而来。马蹄敲击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积雪被掀起,形成白色的浪潮。

“放!”距离敌军还有一百步时,骑兵们端起枪齐射一轮。

“砰!砰!砰!砰!”

子弹如雨点般落入敌群,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然后收枪,拔刀。

“杀——!”

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骑兵冲入敌阵,如同热刀切黄油,所向披靡。

几乎同时,高杰的第三军五个步兵旅从正面发动反冲击。

高杰一马当先,他此刻脱了铠甲,只穿一件单衣,手持一把六十斤重的关刀,如猛虎下山。

“弟兄们!跟老子冲!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杀——!”

第三军士兵全是陕北、山西出身,身经百战,悍勇无比。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线膛枪,排着整齐的队形,如墙推进。

正面反冲击,侧翼骑兵突击,后方民兵骚扰,头顶炮弹覆盖——农民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刘三刀还想组织抵抗,但部队已经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自相践踏。督战队砍杀逃兵,却引发更大的混乱——绝望的士兵转身攻击督战队,混战成一团。

“顶住!顶住!”刘三刀嘶吼着,但声音淹没在喧嚣中。

一支河套骑兵小队发现了他,直冲过来。刘三刀挥刀迎战,砍倒两个骑兵,但第三个骑兵的马刀劈中了他的肩膀,深可见骨。

亲兵拼死将他救下,拖着他往后逃。

张七的骑兵更惨。在雷区和陷阱中损失了半数战马,剩下的被河套骑兵追上,一场骑兵对决在雪原上展开。

河套骑兵装备、训练、士气都占优,很快就将农民军骑兵击溃。张七身中三枪,被亲兵架着逃命。

王五的右营本来在后面跟进,看到前军崩溃,转身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崩溃像瘟疫一样蔓延。十五分钟前还气势如虹的农民军,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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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河套防线后方,百姓们也没有闲着。

归化城南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前进。这是由河套百姓自发组成的支前队,有上千人,大多数是妇女和老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大娘。她的儿子在第二旅当兵,今天就在前线。

“快!再快点!”周大娘催促着,“前线在打仗,咱们的娃在流血!咱们送不到前线,就在后面帮忙!”

队伍里有挑着担子的——担子两头是热气腾腾的馒头和饼子;有推着小车的——车上装着棉衣、棉鞋、棉帽;有背着药箱的——里面是金疮药、纱布、绷带。

他们不能上前线,就在后方设立补给点。离前线五里处,一片空地上,支起了几十口大锅,烧着热水,煮着姜汤。受伤的士兵被抬下来,先在这里进行简单处理和保暖,然后再送往后方医院。

“孩子,喝口热汤。”周大娘舀了一碗姜汤,递给一个胳膊受伤的年轻士兵。

士兵脸色苍白,但努力挤出笑容:“谢谢大娘。”

“谢啥,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做这点事应该的。”周大娘帮他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她丈夫以前是猎户,经常受伤,她早就学会了处理伤口。

不远处,几个妇女在分发棉衣。

“这是新做的,棉花絮得厚实,穿上暖和。”

“这双鞋底纳了八层,耐磨。”

“帽子耳朵这里缝了皮毛,冻不着。”

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接过棉衣,手有些颤抖:“俺……俺从军二十年,第一次打仗有人送衣服……以前冬天,都是冻着打……”

他说不下去了,背过身去抹眼泪。

更后方,河套各城的寺庙、学堂、仓库都被改成了临时医院。格物院培训的医士和民间郎中一起,抢救伤员。各院长亲自带着学生,用新研制的消毒液清洗伤口,用羊肠线缝合,用夹板固定骨折。

“死亡率能降低三成。”方以智对助手说,“但还不够,还要改进。”

民间也组织了担架队,青壮年男子抬着担架,往返于前线和后方。他们不是士兵,但同样勇敢——炮弹可能在身边爆炸,流矢可能从头顶飞过,但他们没有退缩。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抬担架,看到伤员血肉模糊的腿,吓得手发抖。

旁边的中年汉子拍拍他的肩:“怕啥?咱们的娃在前线都不怕,咱们在后面怕啥?抬稳了,别颠着伤员。”

少年咬咬牙,稳住了手。

这就是河套——军民一心,众志成城。士兵在前线流血,百姓在后方支援。这不是一场军队的战争,而是一场人民的战争。

就在河套血战的同时,数千里外的北京城,上演着一出讽刺剧。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他眼袋深重,眉头总是紧锁。

“皇上,曹公公求见。”太监轻声禀报。

“宣。”

曹化淳缓步走进暖阁。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京营戎政,是内廷第一权宦。此刻他身穿蟒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惯有的谦恭笑容。

“奴婢叩见皇上。”

“平身。京营整顿得如何了?”崇祯最关心的是军队。中原流寇越剿越多,关外满洲虎视眈眈,他急需一支能战的军队。

曹化淳躬身道:“回皇上,京营原有额兵十万,实则缺额严重,老弱居多。奴婢接手后,清汰老弱,招募精壮,现已实有兵员八万,正在加紧操练。”

“粮饷可足?”

“这个……”曹化淳面露难色,“户部说国库空虚,只能拨付六成饷银。奴婢正在想办法……”

崇祯叹了口气。又是钱的问题。登基以来,他省吃俭用,龙袍破了补补再穿,后宫用度一减再减,可国库还是空空如也。辽东要军饷,九边要军饷,剿寇要军饷,处处要钱。

“皇上,”曹化淳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有个想法。京营器械老旧,需要更新。奴婢认识几个商人,能从江南采购精良火器,只是……需要些打点。”

崇祯明白“打点”是什么意思——回扣,贪墨。但他能说什么?不用这些人,他用谁?满朝文武,有几个不贪的?

“准了。但要注意,不能太过。”

“奴婢明白。”曹化淳心中暗喜,这一笔又能捞不少。

退出暖阁,曹化淳脸上的谦恭立刻消失,换成倨傲。一个小太监凑过来:“干爹,江南那几个商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让他们到值房等我。”

值房里,三个绸缎商人点头哈腰。他们是曹化淳的白手套,专门帮他捞钱。

“公公,这是清单。”为首的商人递上一本册子,“鸟铳一千杆,每杆报价十五两;火药一万斤,每百斤报价二十两;盔甲五百副,每副报价三十两……”

曹化淳扫了一眼,冷笑道:“报价这么高,当咱家是傻子?鸟铳,市面上不过八两一杆;火药,十二两一百斤;盔甲,二十两一副。你们这报价,翻了一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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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赔笑:“公公明鉴,这报价是……是包含了‘运费’‘打点’和‘孝敬’的。实价当然没那么高。”

曹化淳点点头:“咱家也不让你们白忙。这样,鸟铳报十八两,火药报二十五两,盔甲报三十五两。多出来的,二八分账——咱家八,你们二。”

“这……”商人为难,“公公,这利润就薄了……”

“薄?”曹化淳眯起眼睛,“京营采购,一年何止十万两?薄利多销不懂?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

“愿意!愿意!”商人连忙答应。

曹化淳满意地笑了。这一笔,他能捞至少四万两。至于京营拿到的是什么样的武器——鸟铳是作坊的次品,火药掺杂了沙子,盔甲是薄铁片刷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账面上漂漂亮亮,皇上满意,他有钱捞。

这就是大明的京营,这就是大明的军队。前方将士在浴血奋战,后方权宦在疯狂贪墨。国家危亡之际,蛀虫们都在啃食着最后的根基。

而崇祯皇帝,坐在深宫里,批阅着谎话连篇的奏章,做着中兴大明的梦。

可悲,可笑,可叹。

河套战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六个时辰。

从黎明打到午后,雪原被鲜血染红,又被新雪覆盖,然后再染红。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地方摞了好几层。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濒死的伤员在血泊中呻吟,但无人理会——都忙着逃命。

农民军的崩溃是全面的、彻底的。

马守应在后方看到前锋溃败,还想组织第二道防线,但兵败如山倒,根本拦不住。溃兵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冲垮了后续部队的阵型。

“大帅,挡不住了!快走吧!”亲兵队长急道。

马守应脸色惨白,他知道,完了。十四万大军,一战崩溃。这不是战术失误,是实力碾压——河套军的火器、工事、指挥、士气、后勤,全面碾压他们。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亲兵牵来战马,马守应翻身上马,在数百亲兵护卫下,向南逃窜。主帅一走,全军彻底崩溃。

河套军没有给敌军喘息之机。

“追击!”李定国下令,“骑兵追击三十里,步兵清理战场,收容俘虏!”

骑兵如离弦之箭,追杀溃敌。雪原上上演了一场血腥的猎杀。农民军士兵丢盔弃甲,拼命奔逃,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河套骑兵一边追一边喊。许多农民军士兵实在跑不动了,扔掉武器,跪地投降。也有一些顽固分子试图抵抗,被毫不留情地砍杀。

追击持续到申时(下午三点),直到溃兵逃入南线山区,骑兵才停止追击——山区不利于骑兵行动,而且李定国命令不要穷追,以防有诈。

战场上,幸存的农民军士兵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排好队!一个个来!”

“有伤的到这边包扎!”

“饿了的到那边领粥!”

河套军士兵开始收容俘虏。按照李健的命令,对放下武器的敌军,一律优待。轻伤的包扎,重伤的送医,所有人先给一碗热粥——饿了一天,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老兵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他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喝下去,喝完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俺……俺三个月没吃过饱饭了……俺不想造反啊……俺就想有口饭吃……”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也哭了:“俺娘饿死了,俺爹病死了,俺没活路了才跟着造反……河套的大爷,你们真的不杀俺们?”

负责收容的河套军军官拍拍他的肩:“不杀。李总督有令,投降者一律不杀。愿意种地的,分给土地;愿意当兵的,经过审查后可以加入河套军;想回家的,发给路费。”

年轻士兵愣住了,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军官指了指后方,“看见那些粥棚了吗?都是百姓自发支起的。河套不杀百姓,只杀祸害百姓的贼寇。”

年轻士兵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次是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那是绝望之后的希望,是黑暗之后的光明。

十一月中旬,战后统计完成。

总督府议事堂,李健召集文武官员,听取汇报。

顾炎武捧着账册,逐项汇报:

“此战,我军参战兵力共计八万,还有民兵等。敌军参战兵力约九万——马守应嫡系六万,裹挟部队三万。”

“战果:毙伤敌军三万八千余人,其中毙一万九千,伤一万九千;俘虏四万二千余人;溃散逃逸约一万。缴获兵器、盔甲、马匹、粮草无算。”

“我军伤亡: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重伤八百九十三人,轻伤两千一百五十六人。伤亡主要集中在第三旅,他们在正面防御中承受了最大压力。”

“百姓支前情况:参与支前百姓五万余人,捐赠棉衣三万套,鞋两万双,粮食五千石,肉菜不计其数。设立临时医院十二处,救治伤员三千余人。”

“俘虏安置:四万二千俘虏中,愿意屯田的三万一千人,愿意加入河套军的三千人(需经过审查和训练),想回家的八千人(已发给路费遣返)。”

李健听完,沉默良久。

一千二百四十七个阵亡数字,背后是一千二百四十七个家庭,一千二百四十七个悲剧。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忠烈祠,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抚恤,但生命已经逝去。

“抚恤工作要落实。”李健沉声道,“阵亡将士,每家抚恤银五十两,免赋税五年;重伤致残者,抚恤银三十两,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轻伤者,抚恤银十两,好好休养。”

“俘虏安置要妥善。愿意屯田的,按河套惯例分给土地、种子、农具,派老农户指导;愿意当兵的,要严格审查,防止奸细混入,训练合格后才能编入部队。”

“百姓捐赠要登记造册,战后要表彰奖励。”

众官员领命。

李健又看向李定国:“定国,这一仗你指挥得很好。以八千伤亡,击溃九万敌军,俘虏四万,这是大捷。”

李定国躬身:“是总督布置得当,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末将只是执行。”

“不必过谦。”李健说,“但也要总结经验。这一仗暴露了一些问题:线膛枪装填还是太慢,在敌军密集冲锋时火力持续性不足;炮兵机动性还不够,转移阵地耗时太长;各兵种协同还有提升空间……”

他一一指出问题,众人认真记录。胜利值得庆祝,但更重要的是从胜利中学习,从问题中改进。

会后,李健独自登上归化城墙。

冬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金黄,雪原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远处,民工正在清理战场,埋葬尸体——不管是河套军还是农民军,都给予体面的埋葬。这是李健的命令:人死为大,入土为安。

更远处,新安置的俘虏已经在划分土地,搭建窝棚。来年开春,他们会在这里开荒种地,成为河套的新居民。

战争摧毁,也创造。马守应的入侵给河套带来伤亡和损失,但四万俘虏的安置,也给河套增加了劳动力。如果处理得当,坏事可以变成好事。

但李健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马守应败了,但中原还有李自成、张献忠,关外还有皇太极,朝廷内部还有无数蛀虫。河套的安宁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望向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是中原的方向,是整个大明的方向。

“我们能守住河套,但能救得了大明吗?”他轻声自问。

没有答案。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河套大地又恢复了宁静,但这宁静能持续多久?

崇祯十年冬,河套赢得了一场战役。

但大明,还在走向深渊。

而历史的车轮,正碾过这个王朝最后的时光,向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滚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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