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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马政、科技与远方的烽烟(1 / 1)

崇祯十年二月中旬,河套马场总管刘三鞭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这位目不识丁的老马夫,竟然要着书。

“大人,老朽养马四十年,肚子里这点东西,得传下去。”刘三鞭在李健面前有些局促,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可老朽不识字……”

李健立即道:“我派两个文书给您,您说,他们记。”

于是,在都督府西厢的书房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刘三鞭坐在太师椅上,面前两个年轻文书铺纸研墨;窗外马嘶声声,窗内老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相马、养马、驯马、医马的千年智慧。

“相马先相头,”刘三鞭眯起眼睛,仿佛在凝视一匹看不见的骏马,“马头要方,额要宽,眼要圆,耳要小而立。眼是马的胆,眼大有神,必是良驹;眼小无光,多是孬马。”

“再看毛色。”老人继续道,“青骢、枣骝、乌骓、黄骠,各有脾性。青骢耐寒,宜北地;枣骝性烈,适冲锋;乌骓沉稳,可负重;黄骠温顺,利乘骑。但毛色是表,关键在毛质——好马的毛,手摸上去如锦缎,阳光下泛油光。”

他站起身,比划着:“肩要高,胸要阔,背要平,腰要短,臀要圆,腿要长。这样的马,跑起来如风,驮起来如山。最难的是看蹄——”老人蹲下,用手模拟马蹄形状,“前蹄要圆如碗,后蹄要立如钟。蹄壳要厚,蹄缝要紧,这样的马才能长途奔驰不伤蹄。”

就这样,从相马到喂养,从驯练到疾病,刘三鞭口述了整整七天。文书整理了八万余字,分为《相马》《喂养》《驯练》《疾病》《繁殖》五篇,定名《北地养马要诀》。

书成之日,李健亲自作序:“马者,军之足也。足健则军行千里,足弱则寸步难行。刘公三鞭,养马四十年,今将其术传之后世,实乃河套之幸、边军之福。凡我军民,当敬而学之。”

更令刘三鞭感动的是,李健下令在学堂开设“马政课”,选拔十二至十六岁的少年学习养马。第一期收了五十个学生,刘三鞭的大儿子刘大仁担任教习。

开课第一天,五十个少年好奇地看着马厩里的战马。刘大仁牵出一匹枣红马,拍了拍马颈:“它叫‘赤焰’,今年五岁,战场上救过三个弟兄的命。今天第一课——刷马。”

孩子们学着用鬃刷顺毛梳理,用蹄钩清理蹄缝。有个胆大的孩子问:“刘教习,我们以后是当骑兵,还是当马夫?”

刘大仁笑了:“在河套,骑兵就是马夫,马夫也能当骑兵。因为你不对马好,马凭什么对你好?”

与此同时,李健派出三支秘密商队,潜入河套草原深处,试图购买母马和马驹。带队的是精通蒙古语的曹变蛟部将赵勇,他们伪装成山西马贩,带着茶叶、布匹、铁器等货物。

但交易异常艰难。

第一次接触的是一个小部落,首领看到汉人商队,警惕性极高。“马?我们不卖马。”首领断然拒绝,“马是我们的兄弟,怎么能卖给汉人?”

赵勇试图用高价诱惑:一匹普通母马,在明朝境内值银二十两,他出到五十两。首领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头:“卖了马,我们怎么放牧?怎么打仗?长生天会惩罚我们的。”

第二次遇到的是一个中型部落,对方倒是愿意交易,但要价惊人:一匹三岁母马,要价一百两;一匹马驹,八十两。这分明是敲诈。

赵勇讨价还价之际,部落里一个老人偷偷找到他:“你们快走吧。大部落下了命令,谁敢卖马给汉人,就灭了谁的族。”

第三次尝试更危险。赵勇的商队刚接近一个部落营地,就遭遇了骑兵拦截。对方不由分说,扣押了全部货物,把他们赶出草原。临走时,一个蒙古骑兵用生硬的汉语说:“回去告诉你们的头领,马是我们的命,不卖。”

三次失败,损失货物价值三千两,却连一根马毛都没买到。但赵勇并非一无所获——他探听到了一个重要情报:鄂尔多斯部此次南下抢粮,根本原因是内部严重分化。

“大部落有存粮,有草场,有马群。小部落什么都没有,去年白灾死了大半牲畜,今年春天眼看要饿死人。”赵勇向李健汇报时,描述了一个蒙古老牧人的话,“大台吉们坐在帐篷里喝酒吃肉,小部落的人跪在雪地里啃草根。所以那些小部落才不顾一切南下——抢到了能活,抢不到也是个死。”

李健听完,沉默良久。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套草原:“如果……我们不是去买马,而是去‘换马’呢?”

“换马?”

“用粮食换马。”李健眼中闪着光,“小部落缺粮,我们缺马。他们不敢卖马,但如果是以物易物呢?如果我们派人悄悄接触那些最困难的小部落,用粮食、药品、盐巴,换取他们的马匹呢?”

顾炎武立即意识到其中的战略价值:“此计甚妙!既可获得马匹,又可分化蒙古各部。大部落见死不救,我们雪中送炭,那些小部落会记我们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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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必须隐秘。”黄宗羲提醒,“若被大部落发现,会招致报复。”

“那就做得更巧妙些。”李健有了新想法,“我们不直接交易,而是‘丢失’一批粮食在草原上,让那些小部落‘捡到’。作为回报,他们‘丢失’一些马匹在我们边境。双方心照不宣,不留把柄。”

这个计划被命名为“春草行动”。三月初,第一批“丢失”的粮食——五百石小米、三百石麦子,被悄悄运到边境几个小部落活动的区域。随粮食“丢失”的,还有治疗牲畜常见病的草药,以及一些御寒的旧衣物。

效果立竿见影。三天后,边境巡逻队在野外“捡到”了十七匹走失的马——都是三到五岁的母马,正值繁殖年龄。马背上没有烙印,没有鞍具,就像真的野马一样。

第一次试探成功,李健知道,一条隐秘的通道打开了。

当河套忙于马政时,千里之外的南国,战火正炽。

崇祯十年三月,张献忠率军自潜山而出,如猛虎下山,连破太湖、蕲州、黄州等地。这位出身延安卫的“黄虎”,在经历了数年起伏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作战节奏。

三月二十五日,太湖之鄷家店。

阴雨绵绵,道路泥泞。明军总兵潘可大率八千官兵列阵迎战,对面是张献忠的三万大军。兵力悬殊,但潘可大并不畏惧——他手中有五百车营、三百火铳兵,还有地利优势。

“贼军虽众,皆乌合之。”潘可大对副将道,“我等据险而守,待其师老兵疲,一战可破。”

但他低估了张献忠。这位后来的大西皇帝,不仅勇猛,更善用计。他将军队分为四股:正面两万佯攻,左翼五千牵制,右翼三千迂回,最精锐的五百“老营兵”藏于后方。

战斗在午时开始。张献忠的部队如潮水般涌来,但在明军车阵前百步处停下——他们居然也有火铳,虽然简陋,但数量惊人。

“放箭!”潘可大下令。

箭雨落下,农民军倒下一片,但后续者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冲到五十步时,明军火铳齐射,白烟弥漫。按常理,这种打击足以让任何军队崩溃。

但张献忠的部队没有退。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后退者,会被督战队当场斩杀。

“杀官兵,吃白面!”口号声震天动地。饥饿的农民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用身体撞击车阵,用简陋的刀斧劈砍车辕。雨水混合着血水,在泥泞的土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鏖战一个时辰,明军渐渐不支。此时,张献忠亮出了杀招——那五百老营兵从侧后方杀出。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他们不攻车阵,专杀军官。

潘可大正在指挥,忽觉背后恶风袭来。他本能地侧身,一柄马刀擦着铠甲划过。回头时,看到一个疤脸大汉正狞笑着扑来。

“总兵小心!”亲兵拼死护卫,但老营兵实在太多。混战中,潘可大腿部中刀,跌落马下。还没等他站起,三四把刀同时砍下……

主将战死,明军大乱。张献忠乘势总攻,三万大军四面合围。血战持续到黄昏,八千明军战死六千,余者溃散。

此役,明军折损潘可大等将领四十余人,元气大伤。张献忠则缴获战车二百辆、火铳三百支、粮草无数。更重要的是,他打出了威名——连装备精良的官兵主力都不是对手,还有谁能挡他?

乘胜东进,和州、含山、六合相继陷落。张献忠的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到三月底,麾下已有十万之众。江淮震动,南京戒严。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在武英殿摔碎了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他嘶声怒吼,“八千精锐,竟被流寇全歼!潘可大该死!该死!”

温体仁战战兢兢:“陛下息怒。臣已令史可法、左良玉率军驰援,务必剿灭张贼……”

“剿灭?”崇祯冷笑,“去年说剿灭高迎祥,高迎祥是死了,李自成又起来了。今年说剿灭张献忠,张献忠却越剿越大!你们告诉朕,到底要剿到什么时候?到底要死多少将士、丢多少城池?!”

群臣噤若寒蝉。

此刻,他们还不知道,张献忠的狂飙突进,只是崇祯十年乱局的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月,河套马场。

一匹名叫“追风”的战马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刘三鞭检查后,脸色凝重:“是‘蹄黄’(蹄叶炎晚期),没救了。”

周围骑兵红了眼眶。追风是第一批缴获的战马,经历过两次大战,救过三个骑兵的命。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它死去。

“真的没办法吗?”年轻的骑兵王虎跪在追风身边,抚摸着马颈。

刘三鞭摇头:“若是早期,放血、药敷,或许有救。现在毒已入血,神仙难救。”

就在这时,方以智带着三个人匆匆赶来。为首的是医馆的刘大夫,后面两个是他的徒弟。

“让我看看。”刘大夫蹲下身,仔细检查马的眼、舌、蹄,又切脉——给马切脉,这是罕见的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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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蹄黄,”刘大夫断言,“是‘心黄’(马匹脑炎),症状相似,但治法不同。用针!”

他从药箱中取出三寸长的银针,在追风头顶、颈侧连扎七针。说也奇怪,追风的抽搐渐渐平缓,呼吸也顺畅了些。

“快,蒲公英、金银花、连翘、大黄,熬成汤剂灌服!”刘大夫一边施针一边吩咐,“再去取冰,敷在马头上降温。”

一番抢救,两个时辰后,追风竟然站了起来,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

此事震动了都督府。李健当即召见刘大夫:“先生竟懂医马?”

刘大夫躬身道:“老朽原在太仆寺马医院任职,专治马疾。崇祯三年,马医院裁撤,老朽流落民间。前日方先生找到我,说河套急需兽医,故前来效命。”

“太仆寺马医院……”李健想起来了,那是明朝官方兽医机构,专为皇室和京营服务。没想到在裁撤中,竟流失了这样的人才。

“先生可愿将医术传于后人?”李健问。

“正有此意。”刘大夫从怀中取出一部书稿,“这是老朽根据《元亨疗马集》,结合四十年行医经验编撰的《新编马经》,愿献于都督。”

李健接过,翻看几页,大喜过望。书中不仅记载了马病诊疗,还有牛、羊、猪、犬等家畜疾病的防治。

“只是……”刘大夫犹豫道,“医马不同于医人,药材、疗法多有特殊。且马不会说话,全凭医者观察,需要大量实践。”

“实践有的是。”李健立即决定,“拨款三千两,建立‘兽医坊’。刘大夫任坊主,选拔三十名学徒,专攻兽医学。马场的病马,全归你们治;治好了算功劳,治死了算经验。”

兽医坊的建立,开启了河套畜牧业的新篇章。刘大夫带领学徒,白天治病,晚上授课。他们将传统医术与现代观察结合,创造了许多新疗法:

用艾灸治疗马匹寒痹,在特定穴位施灸,效果显着;

用蒲公英、金银花熬制消炎汤,处理伤口感染,比单纯的草药敷贴更有效;

甚至尝试用“种痘法”预防马瘟——虽然原理不明,但确实降低了发病率。

更难得的是,刘大夫不藏私。他将《新编马经》刻版印刷,发给每个骑兵百户、每个屯垦点。书中用通俗语言讲解常见病防治,配有简单插图,即使不识字的马夫也能看懂。

到三月底,效果显现:战马死亡率从过去的三成降至一成五;治愈率从不足四成提升到七成。而且这套兽医体系很快扩展到其他牲畜——耕牛的腹胀、羊的疥癣、猪的发热,都有了系统的诊疗方法。

四月春耕时,一个屯垦点的耕牛突发急病,眼看要耽误农时。兽医坊学徒连夜赶到,诊断是“百叶干”(牛瓣胃阻塞),用油剂灌服配合按摩,竟将牛救了回来。老农跪地磕头:“牛是俺的命啊!谢谢大夫,谢谢都督!”

消息传开,百姓对都督府的信任更深了。他们发现,这个新政权不仅管打仗、管种地,连牲口生病都管。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

李健在巡视兽医坊时说:“马是军之足,牛是农之本。医好一匹马,就多一个骑兵;救活一头牛,就多收十石粮。兽医之事,关乎军国大计,不可轻视。”

这话被刻成匾额,挂在兽医坊正堂。刘大夫抚着匾额,老泪纵横:“老朽行医四十年,今日方知何为‘医者仁心’。”

三月中旬,河套迎来了两位贵客。

当宋应星和毕懋康的马车驶入新家峁堡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整齐的街道,洁净的市集,忙碌但有序的人群,还有远处校场上震天的操练声。这哪里是想象中的塞外边城?分明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新兴城镇。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迎接阵容:李健亲自在都督府前迎接,身后站着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等名士——这些人,宋应星在文会上见过,毕懋康在朝堂上认得。

“宋先生、毕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李健拱手行礼,没有武将的粗豪,倒有文士的儒雅。

当夜,都督府设宴接风。没有山珍海味,但有新鲜的羊肉、新酿的马奶酒、新磨的面饼。席间不谈风月,只论实学。

“宋先生的《天工开物》,李某拜读再三。”李健敬酒道,“‘卷分乃粒、乃服、彰施、粹精、作咸、甘嗜、陶埏、冶铸、舟车、锤锻、燔石、膏液、杀青、五金、佳兵、丹青、曲蘖、珠玉’十八卷,上穷天文,下究地理,中通人事,实乃千古奇书。”

宋应星心中一震。他的书稿从未正式刊印,只在友人间传阅。这位李都督竟能说出十八卷的篇目,显然是真读过。

“只是,”李健话锋一转,“书中所述多为传统工艺。李某有些新的想法,想与先生探讨。”

他让方以智取来几份图纸:一张是改良的水力纺车,利用齿轮传动,效率提升三倍;一张是焦炭炼铁法,用煤干馏成焦炭,替代木炭,可大幅降低铁料成本;还有一张是深井采盐图,用竹管连通地下卤水,用活塞提取。

宋应星看得眼睛发直。这些设想,有些他想到过但未深究,有些闻所未闻但原理可行。

“毕先生的《军器图说》更让李某佩服。”李健转向毕懋康,“特别是‘自生火铳’的燧发机构,比欧洲的燧发枪更精巧。只是……”

他取出一支河套自制的线膛燧发枪:“先生请看,这是我们的燧发枪,加了膛线,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但装填太慢,炸膛率高。先生可有改良之法?”

毕懋康接过枪,仔细端详。当他看到枪管内壁的螺旋凹槽时,手开始颤抖:“膛线……膛线!老夫想过,但不知如何加工!你们……你们怎么做到的?”

“用拉刀法。”方以智解释,“将特制刀具固定,枪管旋转推进,刀头在管内刻出螺旋线。虽然慢,但可行。”

毕懋康激动得站起来,在厅中踱步:“如果……如果改进刀具材质,用精钢;如果优化螺旋角度,减少阻力;如果再配合锥形弹头……”他忽然转身,“李都督,老夫需要工匠,需要铁料,需要时间!”

李健笑了:“工匠三百,精铁万斤,银钱十万两,先生要多少时间给多少时间。只有一个要求——造出大明最好的火枪。”

那一夜,三人谈到深夜。李健凭着后世记忆,提出了许多超越时代的概念:标准化生产、流水线作业、质量管理体系、实验验证方法……宋应星和毕懋康如听天书,却又隐隐觉得,这些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东西。

最后,李健郑重道:“两位先生,李某志不在割据一方,而在探索一条新路。在这条路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工匠学者是国之栋梁。朝堂不重实学,李某重;世人轻视工匠,李某敬。若两位先生不弃,愿以格物院相托,倾全力助先生研究、着书、传道。”

宋应星与毕懋康对视一眼,齐齐起身,长揖到地:“愿效犬马之劳!”

三月底,格物院迎来了脱胎换骨的时刻。

宋应星和毕懋康的加入,如给这台学术机器装上了双涡轮。更难得的是,二人还带来了自己的学生、同好:宋应星推荐了擅长农学的徐光启门生,毕懋康引荐了精于冶炼的福建匠首。

格物院从原来的三十余人大匠,迅速扩展到百人规模,人才储备大幅攀高。李健将原都督府西院全部划给格物院,建起藏书楼、实验室、工坊、天文台。每月拨款从一千两增至五千两——这在明末是一笔巨款。

宋应星如鱼得水。他将《天工开物》手稿重新整理,在河套实地验证。纺车卷,他亲自设计新式织机;冶铸卷,他改进高炉结构;舟车卷,他研究四轮马车的转向机构……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系统记录河套的新技术、新工艺,准备编写《天工开物·河套补遗》。

毕懋康则一头扎进军器研究所。他将带来的图纸全部公开,与宋应星、方以智等人共同攻关。燧发枪的改进突飞猛进:采用标准化零件,不同枪支的枪机、击锤、扳机可以互换;改进火药配方,硝、硫、炭的比例从75:10:15优化到78:9:13,燃烧更充分,残渣更少;最突破的是弹头——受李健“米涅弹”启发,他们设计出底部凹陷的锥形铅弹,发射时膨胀紧贴膛线,精度提升一倍。

但真正让宋应星痴迷的,是格物院最机密的“甲字号项目”——蒸汽动力。

这个项目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实验室设在堡外山中的秘密洞穴里。当方以智“无意间”向宋应星透露时,这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立即要求参观。

山洞内,一个怪异的机器正在运转:铁制锅炉烧着煤,蒸汽通过管道推动一个活塞往复运动,活塞连杆带动飞轮旋转。虽然简陋,虽然漏气严重,但那“噗嗤噗嗤”的声响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这是……”宋应星抚摸着温热的锅炉,“以水化汽,以汽生力……妙!太妙了!”

他当即投入研究。首先解决的是密封问题。原来的填料用的是麻绳涂油脂,漏气严重。宋应星提出用铜箔包裹石棉绳,再用压盖压紧,漏气率降低七成。

接着是传动效率。原来的连杆机构摩擦损耗大,宋应星设计了滚轴轴承,虽然加工精度要求高,但一旦成功,摩擦损耗可降至一成。

最突破的是冷凝器设计。原来的机器是单动式,活塞回程靠大气压力,效率低下。宋应星画出图纸:“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冷凝器,让废汽在此凝结成水,形成真空,不就能主动拉动活塞回程了吗?这样就是双动式,效率翻倍!”

这个设想,已经触及瓦特改良蒸汽机的核心。虽然以当时的加工水平,制造真空冷凝器困难重重,但方向已经指明。

四月第一天,蒸汽机连续运转了一个时辰,带动一台小石磨磨完了五十斤麦子。虽然机器最后因为过热停机,但这是一个里程碑——人类第一次在东方大地上,用蒸汽完成了实际工作。

当晚,李健在实验室里看着那台还在冒余热的机器,感慨万千。他知道,这粗糙的铁疙瘩,终将改变世界。而点燃这把火的人,是宋应星、毕懋康、方以智,以及那些无名工匠。

“从今天起,”他对众人说,“蒸汽机项目升为‘天字号’,预算无上限,要人给人,要料给料。我要在三年内,看到蒸汽机带动纺车织布、带动水泵灌溉、带动车辆行走。”

众人热血沸腾。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蒸汽机的意义,但他们感受到了李健的决心,感受到了那种创造历史的豪情。

四月初,河套大地春意渐浓。

马场上,三千匹战马膘肥体壮,新繁殖的马驹已有百余匹;田野里,新垦的百万亩土地种上了番薯、玉米、土豆——这些来自美洲的作物,在李健的坚持下首次在河套大规模种植;军营中,十万将士操练正酣,车骑协同战术日渐成熟;格物院里,灯火夜夜长明,科学的种子正在萌芽。

更隐秘的是,“春草行动”持续进行。边境上,小部落“捡到”的粮食越来越多,河套“捡到”的马匹也越来越多。到四月中旬,通过这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河套新增母马三百余匹,马驹五十匹。而鄂尔多斯部内部的裂痕,正在悄然扩大。

四月十五,李健收到一份急报。

一份来自南方:张献忠已攻至安庆,南京震动;杨嗣昌急调左良玉围剿,但战局不利。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健站在堡墙上,望着北方苍茫的草原。苏婉儿为他披上披风:“又在打仗了?”

李健笑了:“我们有十万精兵,有新式火器,有车骑战术,有深沟高垒,还有——”

他望向格物院方向,“改变世界的力量在孕育。该怕的,是我们的敌人。”

暮色中,堡内炊烟袅袅升起,学堂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工坊响起叮当的锻打声,马场飘来战马的嘶鸣声。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卷:在明末的乱世中,竟有这样一个地方,在战备与建设、武力与文明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崇祯十年的春天,河套的故事才刚刚展开。而更波澜壮阔的篇章,即将在夏日的烽烟中,揭开序幕。

远处的草原上,最后一抹残阳如血。但血色的尽头,是即将升起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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