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正月初三,城堡城门大开,旌旗猎猎。朝廷的钦差使团在风雪中抵达,为首的兵部右侍郎张国维手捧黄绫诏书,在总督府前厅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原指挥同知李健,忠勇体国,戍边有功。崇祯八年冬,率部击退蒙古四万骑入侵,保全疆土,功在社稷。崇祯九年冬,复破蒙古再犯,斩获甚众……特晋为都督佥事,正二品,仍掌军务。赐银千两,帛百匹,以彰其功。钦此。”
宣旨声落,整个大厅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一般,变得鸦雀无声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见李健身着一袭御赐的二品武官袍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那件袍子鲜艳夺目,上面用金丝线精心绣制着一只威武雄壮的麒麟,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这样华丽而庄重的服饰与他平日里在战场上习惯穿着的朴素戎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健慢慢地跪下身去,动作沉稳而坚定。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份沉甸甸的诏书,并低头说道:微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场面突然发生了微妙变化。坐在一旁的顾炎武、黄宗羲和方以智等几位先生纷纷皱起眉头,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个所谓的都督佥事其实只是一个徒有其名的虚衔而已。
与此同时,李定国、曹变蛟以及高杰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们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怒之情。
他们暗自咬牙切齿,心想凭借刚刚立下的对蒙古入侵战争的赫赫战功,理应得到更高的封赏才对,可如今换来的竟然只是这么一个毫无实际权力的空壳子职位,实在让人愤愤不平!
唯有苏婉儿站在屏风后,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微光——至少,名义上丈夫还是大明的臣子。
接旨仪式结束之后,钦差大臣张国维便被请进了内堂喝茶休息。
此时的张国维已经年过半百,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臣子,他仔细地端详起这座简朴无华的总督府来,并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李都督啊!您这个府邸实在是有些过于简陋和朴素了吧?按照制度规定,二品都督府应该拥有五进院落、三百名亲兵以及二十位下属官员才对呀!而且关于朝廷拨给你们建造府邸的银子,在下也已经全部带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话,李健连忙摆了摆手回应道:张大人谬赞了!我们这里毕竟地处边疆地区,条件有限,实在没有必要去追求那些繁文缛节啦!所以呢,请张大人还是把这笔营造银子带回去吧,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代为转达微臣向圣上的请求——希望能够将这笔钱用作军队的军饷或者用来救济边境的百姓们。
张国维深深地看了李健一眼,然后突然放低声音继续说道:其实不瞒您说,在我出发之前,温首辅特意嘱托我要给您捎一句话过来。他告诉下官,朝廷非常清楚您在这里所面临的困难与艰辛,但如今国家正处于危难时刻,形势十分严峻复杂,还需要仰仗您多多担待和理解啊!虽然这次授予您的都督佥事只是一个空有名义而并无实际权力的虚职,但它也是圣上顶着巨大压力赐予您的一份殊荣哦!不过现在朝堂之上却有人造谣生事,污蔑您拥兵自重,心怀叵测,好在最后还是多亏了温首辅挺身而出,极力驳斥并排除众议
那就烦请张大人替我向温阁老转达谢意吧!
没等张国维把话说完,李健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并且说话时的语调显得异常平稳从容,身为臣子,本分就是守卫国土、保护人民罢了。至于官职到底是虚名还是实权,那都全凭圣上的恩赐啊!
送走钦差,众人齐聚议事厅。李定国第一个开口:“大人,朝廷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来试探,见我们拒之门外,才给个虚职安抚。这般猜忌,令人心寒。”
“寒心也要受着。”顾炎武冷静分析,“如今我们羽翼未丰,名义上还是大明的臣子。有了这都督名号,行事反倒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设置属官、编练军队、征收赋税。”
黄宗羲补充:“更重要的是人心。边民多怀念故国,若我们公然抗旨,难免落个‘叛逆’之名,失了民心。”
方以智年轻气盛,却一针见血:“虚衔就虚衔,我们自己做实便是。都督府该设什么衙门,就设什么;该练多少兵,就练多少。只要不断打胜仗,朝廷敢撤这个都督吗?”
李健终于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这诏书,我们接;这都督,我们当。但不是为朝廷当,是为这一百五十万边民当。”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从今日起,我部改称‘都督府’。下设军政司、民政司、后勤司、经济司、工造司、教化司。军政司由李定国总领,曹文诏辅之。民政司顾先生主持,经济司黄先生掌管,工造司方先生负责,经济司黄先生掌管,教化司由侯先生管理,后勤司暂由苏婉儿代理”
这个安排让众人精神一振。虽然名号是朝廷的,但架构完全自主。
“还有一事。”李健转向李定国和曹变蛟,“婉儿为你们物色了几位好人家的女儿,都是知书达理、能持家的。成个家,心就定了。”
李定国与曹变蛟对视一眼,齐齐跪地:“谢大人!谢夫人!”
窗外,雪渐渐停了。正月初三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积雪覆盖的堡墙上,泛起晶莹的光。
正月初六,都督府迎来了两场婚礼。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繁复的礼仪,但满城的百姓都自发前来道贺。军营校场上搭起了简易喜棚,宰了一百三十头羊、五十头猪、土豆及玉米管饱,还蒸了上千个白面馍馍——这在灾荒年景,已是难得的盛宴。
李定国的新娘姓周,是延安府一个秀才的女儿,去年随父逃难至此。父亲在学堂教书,女儿则在女红作坊做活,以娴静聪慧闻名。曹变蛟的妻子姓杨,父亲原是大同镇的铁匠,如今在工造司负责兵器锻造。
两对新人穿着红衣,在苏婉儿的主持下行礼。当“夫妻对拜”的声音响起时,校场上数千将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李健身着一袭华美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地站在高台之上,他面带微笑,眼神充满慈爱与期许地望着台下那一对对幸福洋溢的新人们。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中折扇,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后开口说道:“今日乃诸位大喜之日,我在此送上薄礼以表祝贺之意。”言罢,便命侍从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呈上来。
首先被递到李定国面前的是一柄闪烁着璀璨光芒、镶嵌着无数颗宝石的精致腰刀。刀身通体乌黑发亮,锋利无比,仿佛能够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当属其刀柄处精心雕刻而成的四个大字——“忠勇传家”。这四个字不仅彰显出此刀主人英勇无畏的气概和忠诚不渝的品质,更寄托了李健对于这位得力爱将的深切期望以及美好祝愿。
接着轮到曹变蛟时,则收到了一整套由上等精钢铸造而成的坚固铠甲。这套铠甲线条流畅自然,甲片紧密贴合身体,完美勾勒出穿着者强壮健硕的身材轮廓。
尤其是胸前那块巨大的护心镜更是引人注目,上面赫然镌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山河永固”。毫无疑问,这样一套威风凛凛的装备无疑会让曹变蛟在战场上如虎添翼,同时也激励着他勇往直前,保家卫国。
最后,李健语重心长地对着眼前这两位年轻有为的将领嘱咐道:“如今你们已然成家立业!日后行军作战之时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鲁莽冲动,但也要时刻牢记自己所肩负之使命及责任所在。需知咱们保卫的不仅仅只有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还有那些默默支持我们、在家中翘首以盼的亲人们啊!”
听到这番话,李定国心中一阵激荡,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地说道:“末将明白了,请大人放心吧!末将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绝对不会辜负大人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精心教诲和用心培养之情,也绝不会让家里的娇妻因为我而伤心难过、泪流满面!”
婚礼结束之后,苏婉儿来到女眷席上,她面带微笑,语气轻柔地对着几位新嫁娘说道:“从今以后啊,你们就要嫁进将军府啦。不过呢,作为军属,可能会面临很多困难哦。以后大家可能会经常分开居住,而且还要时刻担心丈夫出征在外是否平安无事,可以说是提心吊胆过日子咯。但是呀,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咱们这些男人手中的刀剑为什么如此锋利无比?身上穿着的盔甲又为何坚硬如铁?那都是因为他们肩负着重任,要去保护更多的家庭能够幸福美满,让无数个小孩子都可以拥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呀!”
周氏听了苏婉儿的这番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她使劲地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而杨氏则展现出坚定果敢的一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夫人请尽管放心好了,我们心里全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着呢。既然男人们愿意冲锋陷阵、浴血奋战,那么作为妻子的我们自然也要全力支持他们才行,绝对不能成为他们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或者累赘哟!”
此时此刻,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顾炎武把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自古以来,凡是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大事业的人呐,首先必须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就拿李都督来说吧,他安排手下众将娶妻成家这件事,不仅仅只是为了安抚军心而已,更重要的是借此树立起远大志向——保卫国家、扞卫家园的信念才是最经久不衰、坚不可摧的力量源泉啊!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功名利禄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浮云罢了。”
然而喜庆之余,隐忧已现。正月初八,马场传来噩耗:缴获的战马又病死了三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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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马场设在堡北三十里的山谷中,这里水草丰美,本是天然的牧场。但问题在于——新家峁无人懂养马。
缴获的三千八百匹战马中,大多是蒙古马,耐力强但野性难驯。更麻烦的是,这些马经历了战场惊吓、长途驱驰,本就虚弱,又不懂饲养,很快开始出问题。
马场临时总管是个老骑兵,战场上是个好手,养马却一窍不通。他按养驴的方法喂马,精料过多,粗料不足;马厩拥挤,通风不良;更致命的是,他不知道蒙古马需要定期放牧奔跑,整天关着,很快就得了蹄叶炎。
李健闻讯赶到马场时,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景象:三匹战马倒毙在厩中,眼鼻流出脓血;还有十几匹无精打采地站着,背上生着褥疮;兽医束手无策,因为连他也不知道蒙古马的习性。
“这些马,”李健抚摸着其中一匹枣红马的脖颈,那马温顺地蹭着他的手,“每一匹都是将士用命换来的。死一匹,就少一个骑兵。”
他当即下令:贴出布告,重金招募懂马之人。赏格开得极高:精通养马者,月俸二十两,赐田五十亩;能治马病者,再加十两;若能培育战马,与军工同赏。
布告贴出第三天,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带着两个儿子来到都督府门前。守卫见他们形貌寒酸,正要驱赶,老者却挺直腰杆:“老夫刘三鞭,原延绥镇马场总管,养马四十年。听闻李都督求贤,特来相投。”
消息传到内堂,李健亲自迎出。见到刘三鞭时,他正在府门前仔细查看石阶——那里有几处新鲜的马蹄印。
“这蹄印,”刘三鞭头也不抬,“前蹄外撇,后蹄虚浮,是长途跋涉后蹄铁磨损过度的迹象。马主若再骑,不出十里必跛。”
李健心中一震,问:“老先生如何看出?”
刘三鞭这才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睛却炯炯有神:“看蹄印要观其形、量其深、察其迹。这蹄印前浅后深,说明马重心后移,前蹄不敢着力;外撇说明蹄铁外侧磨损严重,马在回避疼痛……”
一番话专业透彻,李健当即道:“请先生随我去马场。”
到了马场,刘三鞭如鱼得水。他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七大问题:饲料配比不当、饮水不洁、马厩潮湿、缺乏运动、蹄铁不修、防疫缺失、马匹混养。
“蒙古马耐粗饲,但不能突然改换精料。要循序渐进,先喂干草,再加豆料。”他抓起一把饲料闻了闻,“这豆子发霉了,马吃了要得肠结。”
又检查马厩:“通风太差,湿气重,马易得肺病。每匹马至少要有三丈见方的空间。”
最后看那些病马,他更是痛心疾首:“这匹得的是‘滚蹄风’,要放血治疗;这匹是‘漏蹄’,得挖掉腐肉,用药膏填塞;这匹……已经没救了,早点处理,免得传染。”
刘三鞭的两个儿子也是好手,当即动手救治。大儿子刘大锤负责修蹄钉掌,小儿子刘二柱调配草药。不过半日,马场气象一新:病马隔离治疗,健康马分批放牧,马厩开始改造,饲料重新配比。
李健当场任命刘三鞭为河套马场总管,月俸三十两,赐宅院一座、田地百亩。两个儿子各授马医、蹄铁官,月俸十五两。
“这些马,”刘三鞭看着满山谷的战马,眼中泛起泪光,“都是好马啊。大人放心,给老夫三个月,还您三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明年这个时候,马场能自产马驹五百匹。”
就在河套整顿马场时,北京城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崇祯任命御马监太监李名臣提督京城巡捕,太监王之俊为副。
消息是情报组在京师的密信传来的。信中详细描述了京城巡捕营的现状:兵额三千,实存不足一千五,多是老弱;军械朽坏,马匹瘦弱;更严重的是,军官吃空饷、克扣粮饷已成惯例。
崇祯派太监监军,本意是整顿京营,收回兵权。但太监懂什么练兵?李名臣到任后,第一件事不是整军经武,而是清查账目——实则是搜刮钱财。不到半月,就有三个千户“因贪墨下狱”,家产抄没,实则入了太监私囊。
王之俊更过分,他将巡捕营的校场租给商人做货场,每月收租银五百两;又把营中健壮士兵调去给自家修建别院。剩下的老弱每日不是操练,而是给太监们搬运货物、修缮宅院。
“如此下去,京营将彻底糜烂。”
顾炎武忧心忡忡,“太监监军,自古就是取祸之道。东汉十常侍、唐末宦官典兵,殷鉴不远。”
李健沉吟良久,忽然问:“我们军中,可有类似弊端?”
这一问,让众人警觉。仔细清查,还真发现了问题:虽然大面上军纪严明,但底层仍有吃空饷、喝兵血的现象。有个把总虚报兵额十人,月贪饷银十五两;有个仓吏在粮米中掺沙,克扣斤两;更普遍的是,老兵欺压新兵,军官体罚士卒。
“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弊,”李健一针见血,“而在于如何防止。太监监军之所以败坏军政,是因为他们只对皇帝负责,不对军队负责;只知搜刮,不知建设。”
他站起身,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我们要建立政治思想教育制度。侯先生安排成立专门的教导队,全面加强军队的思想教育。”
正月初十,都督府根据侯方域所提议的建议,颁布了《教导队设立章程》。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创举:
教导队不隶属于作战序列,而是独立系统。每百人设教导员一人,每千人有教导长,每万人设教导监。教导员从识字的士兵中选拔,经过三个月培训方可任职。
他们的职责很特殊:不指挥作战,不管军械粮饷,而是负责“宣贯思想、调解矛盾、教授识字、监督军纪”。用李健的话说:“教导队是军队的魂魄,要让每个士兵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第一期教导员培训班正月十五开学,学员八十人,由顾炎武、黄宗羲、侯方域亲自授课。课程包括:《士兵识字课本》《军律详解》《战史战例》《家国大义》等。
开学第一课,李健亲自讲授。他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看着下面八十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
“你们可能会问:当兵吃粮,打仗立功,天经地义,何必学这些?那我问你们:为什么蒙古骑兵骁勇善战,却被我们打败?”
台下寂静。
“不是因为我们的刀更利,甲更坚,火器更猛。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我们知道为何而战。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刚刚开垦的田地,是能安稳睡觉的夜晚。而蒙古人,只是为了抢一口吃的。”
“这就是思想的力量。”他提高声音,“一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军队,可以一当十;一支只为粮饷而战的军队,十不敌一。”
“教导员的任务,就是让每个士兵明白:我们不是谁的私兵,不是流寇土匪。我们是保境安民的子弟兵,是让老人能终老、让孩子能成长、让妻子能安心的守护者。”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学员心中炸响。一个叫王二狗的年轻士兵站起来,激动地说:“大人,我懂了!我爹就是被蒙古人杀死的,我当兵就是为了不让别的孩子没爹!我要让每个人都记住这个!”
培训班如火如荼地进行。同时,教导队开始下派到各营。起初,军官们不以为然——这些不掌权、不管钱的“教书先生”能干什么?但很快,变化发生了。
教导员组织士兵识字,晚上在营中点燃油灯,教那些大字不识的粗汉写自己的名字、认简单的字句;教导员调解矛盾,有个什长经常殴打士兵,被教导员举报,经查实后被革职;教导员宣讲战例,把每一次胜利都讲成“保家卫国”的故事……
最明显的变化在士气上。过去士兵操练是应付差事,如今却主动加练。因为教导员说:“多流一滴汗,战场上少流一滴血。你练好了本事,不仅能杀敌,还能活着回家见爹娘。”
正月末,李定国巡视各营后,向李健汇报:“不可思议。同样的兵,如今精气神完全不同。过去怕苦怕累的,现在抢着训练;过去打架斗殴的,现在互相较劲比本事。而且……逃兵几乎绝迹。”
李健微笑:“因为他们找到了比粮饷更重要的东西——尊严和归属。”
正当河套推行新政时,东南战场传来了捷报。
正月初八,兵部侍郎卢象升率总兵祖宽、游击罗岱等部,与农民军大战于滁州城东五里桥。此战异常惨烈,从清晨战至黄昏,双方反复冲杀。最终农民军不支溃败,北退五十里。
战报传到河套时,已是正月二十。李健召集众人分析战局。
“卢象升此胜,歼敌四千二百余级。”李定国指着地图,“但流寇未灭,只是北渡逼泗州、徐州,复转入河南。月末,部分起义军自南山还商、雒。这是典型的流寇战法——打不过就走,换个地方再起。”
顾炎武忧心忡忡:“朝廷把剿贼希望全寄托在卢象升身上,可卢部兵力有限,流寇却此起彼伏。更麻烦的是,杨嗣昌的‘四正六隅’之策需要各省协同,但各省督抚各自为政,难以形成合力。”
黄宗羲指出更深层问题:“根源在民生。陕西、河南连年灾荒,百姓无以为生,只能从贼。朝廷不赈灾,只顾剿贼,是扬汤止沸。”
众人议论间,李健忽然问:“若是我们面对这样的流寇,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让厅中一静。方以智率先道:“单纯剿杀是下策。当剿抚并用,剿其顽抗,抚其胁从。更重要的是,要给活下去的希望,要给百姓活路——垦荒屯田,以工代赈。”
“还要加强建设情报网。”
曹变蛟补充,“流寇之所以难剿,是因为来去如风,消息灵通。我们可在各要道设哨所,发动百姓做眼线,让流寇无处遁形。”
李健点头,将这些建议记下。他知道,流寇问题迟早会波及河套。未雨绸缪,才是上策。
崇祯十年,不仅是东方多事之秋,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变动。
九月,远在重洋之外的马萨诸塞殖民地,一群清教徒建立了“新学院”——这就是后来哈佛大学的前身。他们在荒野中建立学堂,坚信“教育是文明之光”。同一时间,英国的威德尔船队从伦敦启航,开始了对远东的探索,寻找新的贸易路线和殖民地。
这些消息就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又仿佛一只只蝴蝶扇动翅膀,引起一场风暴。
它们先是经由澳门和广州的商人们口耳相传,然后如同涓涓细流般汇聚成一股洪流,源源不断地流向内地。而这股信息洪流中的每一滴水珠,都蕴含着无尽的奥秘和可能性。
方以智,这位才华横溢的学者,宛如一个贪婪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他在格物院里埋头苦干,将这些来自异域的传闻一一记录下来,并精心整理成册。渐渐地,一幅宏伟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原来这个世界如此广阔无垠!
泰西诸国,船坚炮利,远航万里。 方以智在写给李健的报告中感慨道,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西方科技文明的惊叹与钦佩。
他详细描述了那些令人咋舌的发明创造:精巧无比的火器、严密精确的数学体系以及精准无误的天文学观测方法……这一切让他坚信,世界正逐渐融为一体。
面对这样的局势,方以智深知不能再坐井观天。于是,他大胆向李健进言:今我河套虽僻处边陲,但亦不可固步自封,必须睁大眼睛看世界啊!
李健深以为然,立刻批复道:所言甚是!不妨设立译书馆,广纳天下贤才,尤其是那些精通外语之人,命他们全力翻译泰西各国的经典着作。其中,兵法、器械制造以及自然科学等领域更应着重关注。
这是大明境内第一个有意识系统引进西方知识的机构。虽然规模尚小,但种子已经播下。
正月末,河套的最后一场雪开始融化。雪水汇成溪流,滋润着刚刚解冻的土地。田野里,农民开始准备春耕;军营中,士兵的操练声震天响;马场上,三千多匹战马在刘三鞭的照料下日渐膘壮;教导队的旗帜,已经在各营寨飘扬。
李健站在堡墙上,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苏婉儿抱着李安宁站在他身边,李承平则在城垛间跑来跑去,好奇地打量着远处正在训练的骑兵。
“爹爹,那些马将来是我的吗?”孩子天真地问。
李健笑了:“是大家的。是守护这片土地的每个人的。”
远处,一骑快马奔来,是派往京师的密探回来了。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朝廷对河套近期的“安分”表示满意;坏消息是,皇太极在征服朝鲜后,正在辽东集结兵力,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锦州。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李健不再焦虑。他有精兵强将,有战马火器,有教导队凝聚的军心,有数十万边民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军政、民政、工造、教化,如齿轮般咬合运转。
“婉儿,”
他轻声说,“今年春天,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扩军,以应对接下来的局势;第二,开垦荒地百万亩;第三,扩建我们的枪炮厂。”
苏婉儿依偎着他:“无论你要做什么,我和孩子都在你身后。”
夕阳西下,将堡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了暮色之中。
崇祯十年的春天,就这样开始了。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河套这片土地,正在孕育着改变历史的力量。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