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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朝堂的权衡与流寇的日常(1 / 1)

崇祯九年,北京城笼罩在年关将近的忙碌与肃杀之中。户部大堂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

户部尚书侯恂面色凝重地翻阅着一叠厚厚的账册,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敲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两淮盐课,积亏二百三十八万七千五百两。”侍郎王鳌永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这是崇祯六年以前的旧欠。六年至今,新欠尚未完全统计,但估计……不少于二百万。”

账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淮盐课税,自天启五年的七十万两,如滚雪球般逐年加增:崇祯三年一百二十一万,四年一百三十万,六年一百五十六万,到八年已达二百万两。这些数字背后,是盐商日益沉重的负担,是盐户日渐艰难的生计,也是大明财政日益枯竭的写照。

“各巡盐御史的呈报都在这儿了。”王鳌永将另一叠文书推上前,“扬州御史周堪赓报:盐商逃亡二十七家,欠课八十四万两;淮安御史金光辰报:盐场灶户逃亡过半,年产不及往年六成;浙江御史……”

“够了。”侯恂抬手制止,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三年,三年前接任时国库尚存银八十万两,如今……他不敢细算。

“陛下那里,总要有个交代。”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拟个条陈吧:一,严追旧欠,命各巡盐御史限三月内完解;二,拖欠官员,按《大明律》‘钱粮考成’条例议处;三……暂停崇祯十年加征。”

最后一句,他说得异常艰难。辽东、剿饷、练饷,三饷加征已成定例,每年近两千万两的额外支出,全靠这些加征。暂停?谈何容易。

王鳌永苦笑:“大人,杨嗣昌那边编了十张网……正催着明年剿饷的银子呢。陕西、河南等地战事吃紧,洪承畴、孙传庭的奏报您也看了,士兵欠饷已逾三月,再不拨银,恐生兵变。”

沉默在堂中蔓延。窗外飘起细雪,落在庭院枯枝上,簌簌作响。

良久,侯恂叹道:“那就……加征照旧,但准予盐商以粮抵课。如今北方粮价腾贵,一石米值银二两,若准他们运粮至边镇充饷,按市价折算盐课,或可两便。”

这是饮鸩止渴,他知道。盐商运粮,必然抬高粮价,苦的还是百姓。可不如此,眼前的关就过不去。

条陈拟好,用加急奏本送往宫中。侯恂望着侍郎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这个户部尚书,他越来越当不下去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盛京,却是另一番景象。

皇宫崇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完全隔绝在外。皇太极端坐御案后,面前摊开一份新拟的官制章程。范文程、宁完我、鲍承先三位汉臣分坐两侧,恭候垂询。

“汉军旗扩为四旗,每旗设牛录章京十八人,固山额真一人,梅勒章京二人,甲喇章京四人。”皇太极缓缓念出章程要点,“然旗色仍按满洲八旗之例,分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色。”

范文程躬身解释:“陛下,如此安排有三利:其一,汉军扩编,可收更多汉人降卒,壮大兵力;其二,沿用八旗色号,示满汉一体,消弭隔阂;其三,内部仍按满洲制度管理,不致生乱。”

“人选呢?”皇太极问。

“正黄旗固山额真,拟以马光远充任。此人原为明军参将,松锦之战降我,作战勇猛,且通汉文,可掌文书。”宁完我递上一份名录,“镶黄旗,宜用石廷柱。其父石国柱原为明千总,天命年间归附,乃我朝老臣……”

皇太极细细听着,不时点头。这份名单显然经过精心斟酌:既有早年归附的汉军老将,也有新近投降的明军军官;既有辽东本地汉人,也有关内投诚者。平衡之道,深谙其中。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他突然问道,“如何安置?”

殿内气氛微凝。这三位原为明军将领,崇祯四年率部投金,带来红衣大炮等重要军械,功劳卓着。但他们是自成体系的“天佑兵”“天助兵”,与汉军旗不同。

鲍承先谨慎答道:“三人仍领本部兵马,封爵赐府,厚加赏赉。至于是否编入汉军旗……臣以为,宜缓图之。”

皇太极明白其中顾虑。这三人兵力强盛,若强行改编,恐生变故。不如维持现状,以恩宠笼络。

“准。”他提起朱笔,在章程上批了个“可”字,又道:“传旨:腊月廿五,大政殿设宴,汉军四旗固山额真以上将领,皆与宴。朕要亲自颁赐冠服、印信。”

这是莫大的荣耀。范文程等连忙领旨,心中暗叹皇太极手段高明——既给了实权,又给了面子,汉军将领怎能不效死力?

议完此事,皇太极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山海关、宁远、锦州,最终停在蓟镇一带。

“崇祯九年快过完了。”他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明朝那边,有什么动静?”

范文程回禀:“据细作报,崇祯帝正为两淮盐课亏空大发雷霆,已下旨严追。陕西方面,洪承畴与李自成在庆阳一带对峙,互有胜负。河南、湖广,流寇依然猖獗。”

“李健呢?”皇太极突然问出这个名字。

殿内再次安静。这个名字,在最近半年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宁完我斟酌词句,“李健在边境挖掘壕沟防线,据说有效遏制了蒙古骑兵。鄂尔多斯部南下抢粮,在其防线前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壕沟?什么样的壕沟?”

鲍承先取出一卷草图——这是细作冒死绘制的简图。图上,纵横交错的沟壑形成网络,配合土墙、哨塔,构成完整防御体系。

“宽一丈,深六尺,沟底埋刺。”鲍承先解释,“关键处设吊桥,守军藏于沟后土墙中。骑兵冲至沟前,要么急停被惯性甩出,要么坠沟。沟后守军以弓弩、火铳射击,骑兵完全被动。”

皇太极凝视草图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个李健,不只是个武夫。”

腊月二十,紫禁城武英殿。

关于新家峁的赏赐问题,已经争论了整整三天。今天,崇祯皇帝终于召集内阁、兵部、吏部主要官员,要做最后决断。

温体仁率先开口:“李健于崇祯八年冬,击退蒙古四万骑入侵,斩首万余,保全边民十数万。此乃不世之功,当重赏以励天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如今北境又不宁,建虏虎视,正需此等良将戍边。厚加赏赉,可收其心。”

兵部尚书张凤翼却持异议:“大人所言固然有理。然李健此人,来历不明,拥兵自重,不听宣调。去岁击退蒙古后,朝廷传递消息,要求其入京述职,他竟以‘边情紧急’推脱。此等行径,岂是忠臣所为?”

他看向崇祯:“陛下,臣非妒贤嫉能。然观史册,边将坐大,终成藩镇之祸。安禄山、史思明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吏部尚书田唯嘉接口:“且李健部下,多流寇降卒。李定国原为陕北地区的泥腿子,如今却被安排为统帅。高杰乃李自成叛将,反复无常。曹文诏及曹变蛟虽为官军出身,然其已不接受朝廷委派,此二人便不受节制。还有贺人龙等人皆不听宣召。如此一群虎狼之辈聚于一处,若再予厚赏,恐尾大不掉。”

崇祯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健……这个名字在他心头萦绕已久。崇祯八年那场大捷的奏报,他读了不下十遍。以不足五万之军队,骑兵满打满算才一万人。

居然击退四万多蒙古铁骑,斩首一万二千级,俘获战马等物资不计其数。这样的战绩,自万历年以来未曾有过。

他该高兴,大明还有如此良将。可他又不安,因为这个良将,不完全属于大明,所以一直以来对此事耿耿于怀。

“杨嗣昌,”他突然开口,“你怎么看?”

这位新任总督陕西三边军务的杨嗣昌,近日因剿贼方略被召回京述职。此刻被点名,他整理衣冠,出列奏道:

“陛下,臣在陕西,闻其事甚详。李健此人,确有过人之处:垦荒屯田,两年开垦荒地五十万亩,安置流民数十万;编练新军,且重视火器,自铸火炮火铳,战力不俗。”

他话锋一转:“然其治下,自设官吏,自征赋税,自铸钱币,俨然国中之国。”

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情况,他大多都知道。

“更可虑者,”杨嗣昌压低声音,“地处河套,西接甘肃,东连宣大,北控蒙古,南瞰关中。若此人真有异心,西可联合流寇,东可呼应建虏,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殿内陷入沉默。炭火噼啪,更漏滴答,时间在犹豫中流逝。

最终,崇祯缓缓开口:“功是功,过是过。击退外侮,保境安民,此功当赏。然不听调遣,自专跋扈,此过当诫。”

他顿了顿,做出决断:“李健原任指挥同知,从三品。晋为都督佥事,正二品,仍掌军务。赏银千两,帛百匹,以示嘉勉。”

这个封赏,可谓极其微妙。都督佥事是二品高官,听起来尊荣无比,但这是个虚衔,没有实际增加任何权力。赏银千两,对个人是厚赏,但对一支数万人的军队,不过是杯水车薪。

温体仁还想争辩:“陛下,如此赏赐,恐难服众……”

“够了。”崇祯打断他,“其余诸将:李定国授参将,曹变蛟、曹文诏叔侄授游击,高杰、贺人龙授都司。另,顾炎武、方以智、黄宗羲、侯方域等文士,既在李健幕中,可授相应官职,令其尽心辅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此事就此定议。旨意腊月发出,年前送达。”

言毕,拂袖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都知道皇帝这是“既想用,又要防”的矛盾心理体现。可这样的赏赐,真能收服李健之心吗?

无人敢问。

腊月十一,新家峁下起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堡寨、田野、山川装点成银白世界。清晨,李健推开书房窗户,寒气扑面而来,却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

“爹爹!看雪!”

一个清脆的童声在院中响起。四岁的李承平裹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小球般在雪地里蹦跳,试图接住飘落的雪花。

比他小一会儿的妹妹李安宁,则被奶娘抱着站在廊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漫天飞雪。

李健嘴角泛起笑意,正想下楼陪孩子玩,却见苏婉儿从厢房出来,手中拿着一件玄色大氅。

“这么冷的天,开窗作甚?”她轻声责备,将大氅披在李健肩上,“昨儿夜里咳嗽了半宿,今天还敢吹风。”

语气埋怨,动作却轻柔。李健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你又早起熬药了?”他皱眉。

苏婉儿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宋先生开的方子,说连服七日便好。药已温在灶上,待会儿用了早饭再喝。”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中嬉戏的孩子。李承平已经堆起一个小雪人,正到处找石子做眼睛。李安宁在奶娘怀里挣扎,非要下地去玩。

“平儿性子越来越野了。”苏婉儿叹道,“前日跟着武师傅学拳,把陪练的小厮打得鼻青脸肿。昨日又溜去工匠坊,差点被铁水烫着。”

语气担忧,眼中却带着骄傲。李健知道,妻子嘴上埋怨,心里其实高兴儿子有这般胆魄。

“男孩子,野些好。”他揽住妻子的肩,“这世道,温文尔雅活不下去。”

苏婉儿靠在他肩上,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朝廷的封赏……快到了吧?”

李健眼神微凝。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通过特殊的渠道。他没想到朝廷的决议这么快就泄露出来——或者说,是有人故意泄露给他。

“腊月发出,年前能到。”他淡淡道,“一个二品虚衔,千两白银。”

苏婉儿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们……终究是防着你。”

“正常。”李健反而笑了,“我若在崇祯位置上,也会这么做。拥兵数万,不听调遣,自设官府,自铸钱币——哪一条都是死罪。能给个二品虚衔,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可你保的是大明的边境,救的是大明的百姓!”

“在皇帝眼里,边境和百姓是他的,但我这个守边之人,不一定非得是他的。”李健看得透彻,“这就是帝王心术:既要你卖命,又怕你坐大。”

院中,李承平终于堆好了雪人,兴奋地朝父母挥手:“爹爹!娘!看我的大将军!”

那雪人确实有几分将军模样:头顶插着两根树枝做雉翎,腰间插着一把木剑,甚至用煤灰画出了盔甲纹路。

李健笑着点头,心中却涌起一阵感慨。儿子眼中的“大将军”,是威风凛凛、保家卫国的英雄。可他这个现实中的“大将军”,却在朝廷的猜忌、同僚的嫉妒、敌人的虎视中,如履薄冰。

“爹爹,”李承平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刘师傅说,你打败了蒙古人,是大英雄。那朝廷会不会给你封个大官?像戏文里那样,封侯拜相?”

童言无忌,却问到了要害。

李健蹲下身,拂去儿子肩头的雪:“平儿记住,做英雄不是为了封官。是为了让更多孩子能像你一样,在雪地里堆雪人,而不是在战火中逃命。”

李承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雪地去了。

苏婉儿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本就不是为了朝廷的封赏。”

正说着,亲兵队长匆匆入院,在廊下躬身:“大人,李定国将军、顾先生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李健神色一肃:“请他们到议事厅。”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李定国、顾炎武、方以智、黄宗羲等人已等候多时。见李健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坐。”李健直奔主题,“什么军情?”

李定国递上一份密报:“朝廷的封赏旨意已从北京发出,内容如我们之前所知:晋大人为都督佥事,正二品;末将等各有封赏;顾先生诸位也授了官职。”

顾炎武冷笑:“都督佥事,好大的官!可惜是块空招牌。崇祯皇帝这是既想用我等守边,又怕我等坐大,玩的一手平衡之术。”

方以智年轻气盛,愤然道:“我等在此垦荒练兵,安置流民,抵御外侮,难道是为了那点虚衔?朝廷如此猜忌,寒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黄宗羲相对沉稳,但语气也带着不满:“更可气的是,旨意中还特别强调‘仍掌军务’,看似信任,实是敲打——离了这个位置,你什么都不是。”

李健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河套地区:“鄂尔多斯部今冬南下抢粮,在我们这里碰了钉子,损失惨重。但他们缺粮的问题没有解决,必然另寻出路。要么向西抢瓦剌,要么……向东抢建虏的粮道。”

他眼中闪过精光:“粮食、布匹、金银。我们就对外宣称:皇太极体恤其麾下部落受灾,派使团送赈济物资,以示满蒙一家。同时,我们‘不小心’让使团的路线、携带物资清单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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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恍然大悟:“妙啊!鄂尔多斯部正缺粮,听说建虏运了大批物资从他们地盘附近过,岂能不心动?就算不敢明抢,也会派人‘借粮’。到时候,清国要么损失物资,要么与蒙古人冲突——无论如何,皇太极的满蒙联盟都会出现裂痕!”

顾炎武抚掌笑道:“此乃一石三鸟之计:第一,表明我们立场;第二,离间清蒙关系;第三,向朝廷展示我们不仅能守土,还能用谋——让崇祯知道,他猜忌的这个人,用处大着呢!”

方案既定,李健立即部署:命曹变蛟率一千骑兵“护送”,实则监视控制;命高杰在边境准备“欢迎仪式”,务必将“皇太极赈济蒙古”的消息散播出去;命贺人龙加强边境巡逻,防止蒙古人再来劫掠时波及百姓。

安排完毕,已是午时。雪稍小了些,天地间一片苍茫。

李健走出议事厅,发现苏婉儿站在廊下等候,手中捧着一个食盒。

“议完了?”她轻声问,“药热了三遍,再不用就凉了。”

食盒打开,除了一碗汤药,还有几样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

苏婉儿斟了杯酒,“但我知道,你心里装着更大的事。这杯酒,我陪你喝。”

李健接过酒杯,与妻子轻轻一碰。酒入喉,温热而醇厚。

“有时候我在想,”苏婉儿忽然道,“若是没有这些纷争,我们就在这塞外边城,耕田教书,看着孩子们长大,该多好。”

李健握住她的手:“会有那一天的。等天下太平了,我带你走遍大明山河,看江南烟雨,看塞北风雪。”

这话,他说得坚定,心中却知道,那一天的到来,还要经历多少血与火。

但至少此刻,在这大雪纷飞的小年日,在这温暖如春的屋檐下,他可以短暂地放下所有重担,只是丈夫,只是父亲。

远处,堡墙上传来士兵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崇祯九年的最后几天,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他知道,就在来年的时候,李自成领着队伍,绕了一个大圈,从更加偏远秦州(今甘肃天水)绕道,经西和、成县到徽州(今甘肃徽县)进入陈仓道,再经略阳,摆出了一副即将攻击汉中的模样;

就当官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汉中的时候,李自成虚晃一枪,直下宁羌州(治今陕西省宁强县),攻破了川北门户七盘关!

洪承畴这才发觉李自成的真正意图,他是想到四川去大捞一笔!

可此时,洪承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没有调动四川兵力的权限,就算有也来不及发通知。

他只能寄希望于四川方面的超常发挥了

可四川明军的表现还是让他失望了。

李自成在四川境内一路连续攻克广元、昭化、剑门、绵阳、金堂、新都等38州县。

四川巡抚王维章胆战心惊,根本不敢出战,只敢坐守成都,固守待援。

其实这也是意料中事。

因为自从天启七年农民军逐渐坐大以来,整整十年,四川一直是一个相对平安的省份。

虽然农民军之前曾短暂进攻过川东的夔州府(今重庆奉节)和川北通江县,但都没有深入过四川腹地,对其破坏力并不大。

所以,这次李自成突进川地,四川上下半点防备都没有。

四川局势慢慢恶化起来。

杨嗣昌立即上疏:

“洪承畴是剿灭流贼的专项责任人,现在李自成在陕西、四川两省如入无人之境,无论剿还是抚,两个手段都没有成效,怎么能不治他的罪呢?”

“洪承畴专办秦贼,贼往来秦、蜀自如,剿抚俱无功,不免于罪。”

杨嗣昌不是不明白洪承畴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只是他坐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他得先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

洪承畴自然是最好的背锅侠。

而站在崇祯的角度上:高迎祥死后,你洪承畴打报告说李自成也元气大伤了,剿贼形势一片大好。如今才一年时间,为什么他又跑到四川去烧杀抢掠了?肯定是你之前夸大战功,让这伙人全溜了。

崇祯当即下旨,将洪承畴官降三级,以侍郎衔戴罪视事,限期五个月,剿灭李自成,不然

洪承畴气坏了,拍案扬言:“以后不是杨嗣昌杀了我,就是我杀了杨嗣昌。”

然后秘密派遣心腹去北京城联络关系,请人上疏弹劾杨嗣昌。

在我们后人的一般印象里,甚至在崇祯的眼里,洪承畴都和党争沾不上。

毕竟他一直都在陕西带兵,年年清剿大批流寇,还有空去北京跑跑送送?

但所谓不争不党,一心只会办事的说法并不可信。

洪承畴并不缺少与杨嗣昌叫板的资本。

比如——内阁大学士蒋德璟。

他素来痛恨杨嗣昌的无端加派,认为这是祸国殃民。

“百姓因为吃不饱饭才造反。你现在让没造反的百姓多出钱去剿灭原先造反的人?!杨嗣昌,你说,什么叫官逼民反?”

比如,崇祯四年和洪承畴在陕西共过事,后来又入了阁的吴甡。

他是下过基层了解过情况的,一开始就看不惯杨嗣昌脱离实际的想法和异想天开的十面张网计划。

洪承畴同年、同乡和前同事们,构成洪承畴的人事圈子。

洪承畴既能快速了解朝中动向,也能使意见直达天听。

洪承畴在陕西建功立业,给朝中的支持者锦上添花;

蒋德璟和吴甡他们,就在朝中给洪承畴消除负面影响。

杨嗣昌攻击洪承畴浪战纵寇,蒋德璟和吴甡不便就这个问题针锋相对,毕竟你不能说速战李自成有错。

所以,他们找了一个杨嗣昌无法回避的黑点——不孝。

明制,父母死了,无论是谁都要去位丁忧三年以全孝道。

你杨嗣昌为什么不老老实实丁忧守制?

朝廷可以让你出来干活,你为什么不推辞?

一个不孝的人,怎么可能是忠臣?

一个不孝又不忠的人,有什么脸面在朝廷里混?

(最出名的是张居正夺情,最后连自己学生都上疏反对他。)

杨嗣昌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很难堪,只能上疏求去。

崇祯当然不会同意杨嗣昌辞职,因为十面张网的计划很对他的胃口。

而洪承畴也不能不安抚。

于是先下旨肯定了洪承畴的工作成绩。

洪承畴养寇自重的罪名,也就不了了之。

再敲打杨嗣昌:你以后不要背后说人坏话了,为了让你长点记性,你夺情起复之后的工资就不要领了。

见崇祯给足了自己面子,洪承畴也就没再计较,一心又扑到剿杀李自成的事业中去了。

为了应对流贼变乱的新形势,崇祯撤了无能的王维章,换上熟稔军情的傅宗龙担任四川巡抚。

李自成再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往东?东边是嘉陵江,不可能去喂鱼;

往南?成都是块硬骨头,短时间内很难啃下来;

往北?洪承畴正指挥左光先率大军前来,前锋部队已经到了广元

只能往西,走明军防守薄弱的梓潼、剑州,经彰明、江油等县,突入龙安府,最后由川、陕交界处的白水坝再回到陕西境内。

《陕西巡抚孙传庭为各路官兵截击蜀贼情形事本》载:照得本部院亲督镇将官兵至四川,由保宁、剑州、梓潼一带分路进剿,贼畏惧左、曹两总兵官兵,苗头已由四川彰明、江油、龙安地方出青川所、下白水江,将奔入秦。

可惜,李自成没能跑出洪承畴的包围圈:

洪承畴在川北截击李自成失败,综合四川方面的情报,及时判断出李自成可能逃跑的几条路线,命左光先总兵对李自成发动追袭。

国仇家恨,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不眠不休,紧紧钉在李自成屁股后边追了27天,几次大仗下来,李自成的手下仅剩300余人,被迫潜伏在礼县、西和县一带的山中等待时机。

李自成并不着急,只要老百姓一天不吃饱,他就不愁没兵源,到时候吆喝一嗓子,队伍自然就拉起来了。

这不,经过两个月的休养生息,李自成又聚集起了近两万人的队伍。

有了人,李自成胆气壮了,他决定再次进入四川地面闯荡闯荡。

可傅宗龙不是王维章,不可能给他趁机坐大的机会,即分派重兵把守各处紧要关隘。

等李自成再次冲出包围圈的时候,队伍又仅剩下三千多人(含家属),至于战兵,那就更少了。

无奈之下,李自成只能边打边退,向东撤进了巴山地区,打算化整为零,分路向陕西方面突围。

李自成像地老鼠一样穿过大巴山,进入陕西境内。

本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却万万没想到明军会突然给他当头一棒。

洪承畴《题农民军出川近况科抄》载:

照得闯将,六队等贼合计精贼男妇三千有余,屡剿挫败,冲逃入川,已经具疏报闻。臣督原任总兵王洪,于八月初二日驰至西乡县。先已飞催陕西监军道樊一、监副将马科、牛成虎 、尤吉、崔重亨、杨明,都司尤现、范百胜等官兵,必令于川中地方尽力剿杀,以期速灭。

复檄行临巩汉兴监军道张兆曾、预备副将赵光远 、参游李国奇 、尤捷、孙守法 、韩进忠等各领兵驻西乡南山,日夜防堵。仍令总兵往来山中,亲行提调,使各贼不得奔太平、紫阳等处。

双方大打一仗,李自成损失惨重,队伍仅剩一千余人。

这还不是最惨的。

雪上加霜的是,李自成当时最得力部将之一的祁总管,觉得跟着李老板已经没有前途了,就带着600多人下山投降了朝廷。

这边是不能呆了。还是奋起继续流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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