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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黄河炊烟与朝堂暗涌(1 / 1)

在黄河西岸的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尚未散尽之时,新家峁扩建后的议政司大堂内已是人头攒动、气息蒸腾。

从浪涛拍岸的黄河渡口到丘陵环抱的核心区,二十七个安置点的代表、四司一院主官、民兵将领、工坊管事等三百余人齐聚于此。

大堂东墙上悬挂的巨幅羊皮地图上,用朱砂与墨笔精心标注的安置点如星辰般散布在蜿蜒的黄河缓冲地带,一条条新修的道路如血脉将它们串联。

李健伫立在斑驳的地图前,手中一杆细长的枣木教鞭稳稳指向黄河沿岸那些密集的标记。

经过呕心沥血的消化吸收,二十余万汹涌的难民潮已被初步吸纳安置,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如黄河暗流,此刻才刚刚开始涌动。

“诸位同僚、乡亲,”

李健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挑高近三丈的宽敞大堂内回荡,撞在夯土墙上又折返回来,带着某种庄严的共鸣,“截至昨日酉时,通过三审四核的难民共计二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八人,他们已全部录入黄册,从今往后,便是新家峁这片土地上新生的骨血。这不是单方面的施舍,而是双向的共建——他们付出汗水与劳力,我们提供土地与机会,共同在这片饱经沧桑的黄土地上扎下深根、抽出新芽。”

钱小满率先起身,这位素来精明的粮储司主官此刻面色凝重如铁:“现有粮库余粮,按每日每人六两的最低生存口粮计,仅能维持到收获。若要恢复劳动力及军队至正常耕作所需,缺口达三成五。然则,”

他话锋微转,语气添了一丝亮色,“新垦的六万三千余亩坡地梯田已全部播种耐旱粟种、土豆、玉米等作物,还可收第一批荞麦与春菜。若天公作美,秋粮入仓前,我们尚有一线生机。”

黄宗羲徐徐展开手中那卷用工楷誊写的《难民安置条规草案》,纸页摩擦声在大堂里清晰可闻:“安置之策,首重‘分散’二字。各安置点新旧人口比例严格限定不得过三比一,以防聚众生乱。推行‘以工代赈’促进融合,实施‘分层管理’责任到人。每百户设一‘百户团’,推选正副团长处理内部事务;每安置点必建蒙学堂、惠民医馆、义仓公廨等公共设施,三月内须见雏形。”

顾炎武随即补充,他指尖轻点案几,发出笃笃轻响:“采用‘互助社’模式,难民与本村居民结对于、共耕作,共享耕牛犁具,产出按劳分配。租种公田者,三年勤勉可转永佃,五年无过可申请购为私产。此等条款必须白纸黑字写明,以工部新制的活字印刷百份,张贴于各安置点村口市集,让每个拄锄归来的农人都能看清自己的前途所在。”

会议进行到午后未时,阳光斜照入窗,在青砖地上投出明亮的方格。

从河南逃荒而来的难民代表周大山激动得声音发颤,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粗糙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李大人,各位青天大老爷!逃难这八百里路上,我们受尽白眼欺辱,到了黄河边看见新家峁渡口的灯笼那晚,多少人都以为是在做梦……第一碗掺着野菜的粟米热粥端上来时,我们队里三十多个铁打的汉子,个个都捂着脸落了泪!只要能给条实实在在的活路,这二十三万人,人人都会成为新家峁最忠心、最肯卖命的子民!”

妇孺代表孙秀娘红着眼圈,声音却清亮坚定:“我们妇人孩子不怕吃苦,就怕活得没有指望。有地种、有活干、娃娃能进学堂认字,这就是烧高香都求不来的恩德了。昨日我们妇女互助会已纳了三百双鞋底,月底前能出一千双,换得的粮食够五十个娃娃吃上半月。”

李健闻言,当即宣布成立“难民安置总署”,自任总办,下设屯垦、工坊、民政、卫生、教化五分署,各署主官由议政司推举,三日到任。

他环视全场,字字铿锵:“诸位牢记,这不是乞讨,是参与建设自己的家园。你们每一锄垦下的荒地、每一砖砌起的屋墙、每一匹织出的粗布,都是在为自己的子孙挣一个踏踏实实的未来。”

黄蒿坳东侧的荒坡上,五千难民青壮在技术员指导下开挖地基。改良过的“省力镐”和双人拉锯极大提高了效率,“版筑法”建起的土屋墙体厚达二尺,冬暖夏凉。

妇女们在孙秀娘组织下学习新式脚踏纺车,技艺熟练者一日可织三匹粗布,按新定的“工分兑粮制”可换二十斤粟米。

更让人心头发暖的是那琅琅书声。在村祠堂改成的临时蒙学堂里,八十多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孩子挺直腰杆,跟着本地老秀才陈先生一字一句念着“天地人”。

“李承平坐在第一排,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在沙盘上写着‘人’、‘口’、‘田’。课间休息时,从河南逃荒来的孩子狗剩怯生生拉住陈先生的衣袖:“先生,我们……真能一直念书吗?我娘说,等安定下来就得下地干活……”

陈秀才弯腰摸着他枯黄的头发,声音温和却有力:“孩子,只要是新家峁的娃娃,无论原籍何处,年满六岁者都必须进学堂认字。不仅要认字启蒙,往后还要学九章算术、学基础格物、学历代兴衰。这是李大人定下的铁律。”

军工坊这几日迎来了四十七位铁匠,其中三位曾是在籍的军器局匠户。

领头的赵师傅抚摸着水力锤下成型的铳管,手指微颤:“老夫在军器局钻一根合格铳管,至少需十日,还常常钻歪报废。这里的水力钻床,一日能钻三根,内壁光滑如镜!若是朝廷早有这样的机器,辽东战事何至于……”

李健亲自陪同,请他们带徒弟、改进火铳结构、研发可连发的新式火器。赵师傅起初面露难色:“大人,军器局有严规,手艺密不外传,违者重罚。”

“在这里,手艺是为保护刚安置的二十三万难民,是为守护千万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李健扶起欲行大礼的老匠人,目光灼灼,“这份道义,比任何陈规都大。”

屯垦最为艰苦。周大山带领两万青壮在乱石丛生的荒坡上开垦,土硬如铁,石多如星。但当“爆破开荒法”首次使用时,意外发生了——年轻难民陈石头为推开吓呆的同乡,自己被飞石砸断三根肋骨。

李健闻讯亲往临时医馆探望,当众宣布:伤者治疗费用全免,养伤期间口粮照发,另发三月口粮作为抚恤。他握着陈石头的手说:“你救人的这份勇气,比开垦十亩荒地更珍贵。等你痊愈,调你去爆破队学技术,当安全监督员。新家峁需要你这样把乡亲性命放在心上的人。”

陈石头躺在草铺上泪流满面,哽咽难言:“大人……等我好了,我还要回去开荒……我要在这新家峁娶个媳妇,生两个娃娃,告诉他们……这儿是咱用命换来的家……”

此事被文宣司的侯方域写成《义士陈石头传》,抄录百余份传阅各安置点。难民们看到新家峁真把他们的命当命,把他们的血汗当宝,那股憋着的劲彻底迸发出来。

矛盾终究如野草般冒头。黄蒿坳老住户王老栓家的三只下蛋母鸡一夜失踪,他带本族五个汉子怒气冲冲闯进难民营搜查,言语冲突间双方推搡,锄头扁担险些抡起。

黄宗羲闻讯,当即在村口老槐树下召开公开听证,双方及村民围坐三层。最终,一个本地孩子怯生生站出来说出真相——夜里他起夜,亲眼看见黄鼠狼叼走了鸡。

黄宗羲当场判决:王老栓诬陷邻人,罚清扫村道三日,并公开致歉;难民代表李大牛态度过激,罚协助清扫一日;双方各出三人组成联合巡逻队,夜间轮值。

他语重心长地对数百围观乡民道:“新旧居民相处,最忌猜忌二字。你们今日是隔墙邻居,明日可能是儿女亲家。多一分信任,少一分猜忌,这日子才能越过越有滋味。”

顾炎武将这一典型案例编入新纂的《调解案例集》,侯方域则改编成短剧《老槐树下》,领着戏班巡演各安置点。

李健趁势推动“新旧居民联谊会”,组织耕作比武、织布竞赛、节庆社火;又发起“结对帮扶”,本地老农教难民陕北特有的“垄作保墒”技巧,难民青壮则帮孤老家挑水劈柴、修缮房屋。

隔阂如春雪渐消。本地人发现这些难民中不乏手艺精湛的木匠、善于育种的农夫、会治牲口的兽医;难民们也发现,本地人同样饱经旱蝗兵灾,那份对苦难的理解是相通的。

芒种时节,黄蒿坳诞生了首桩新旧通婚——本地寡妇张氏嫁给河南铁匠刘大勇,李健亲自担任证婚人。那场简朴却热闹的婚礼,成了融合最生动的象征。

练兵场上,新兵已脱去难民特有的萎靡之气,队列行进间有了军人的挺拔。李定国亲手训练的“护民军第一师”演练着鸳鸯阵、盾牌阵,喊杀声震天。

曹变蛟的火器营则专攻“三段击”战术,改良后的燧发枪射程稳定在一百二十步,哑火率压至一成以下,硝烟腾起时颇有几分强军气象。高杰的部队以及贺人龙的敢死队也吸收了不少好苗子。

面对队员的询问,贺人龙说:“敢死队的任务,到时候李大人会亲自安排,现在大家磨练好各自的技能就行。”

演练结束,李健登上土垒高台,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汗水冲刷出棱角的脸:“一个月前,你们是拖家带口的逃难者;今天,你们是持戈披甲的保护者。记住,在新家峁当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保护身后刚刚盖起的土屋,保护田里才抽穗的庄稼,保护你们用血汗浇灌出来的新日子。在这里,将士不会白白牺牲,你们的父母妻儿不会无人奉养。这是铁打的律条!”

“誓死护卫新家峁!誓死护卫乡亲!”

三千条喉咙迸发的呐喊,惊飞了远处林间的鸦雀。

黄河防线上,十二座夯土烽火台已全部竣工,六处可屯兵一千五百的营垒初具规模,两道绵延十五里的土墙将关键隘口连接成线。

曹文诏与诸将反复推演后制定的预警方案已分发各哨:白日以狼烟数目示警,黑夜用火把摆动传讯,重大敌情须在半个时辰内传递整个缓冲地带。

“这套体系应对流寇、马匪绰绰有余,”曹文诏在沙盘前汇报道,“但若遇上万规模的敌军,或关外建虏主力破关而入,仍需主力部队依托营垒层层阻击,为百姓转移争取时间。”

李健凝视着沙盘上黄河弯曲的走向,深知时间之紧迫:“我们需要时间训练新兵,新兵也需要时间融入我们的体系。更需要时间储足粮草,时间让这道防线长出血肉。以目前的态势而朝廷,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文华殿内,气氛却与新家峁的务实火热截然不同。

初夏的熏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御座前那团凝重的阴郁。皇帝朱由检面色苍白中泛着青灰,御案上摊开的几份奏疏如沉重的巨石。

“辽东又来催饷。”

兵部尚书张凤翼硬着头皮禀报,声音干涩,“蓟辽总督八百里加急奏称,关外蒙古诸部人心浮动,察哈尔余部、喀喇沁、土默特皆有不稳之兆。建虏虽暂未大举入犯,然其联姻蒙古、收纳汉人、劫掠蒙古、已经准备改制称帝,名号‘大清’,野心昭然若揭。锦辽防线也需增饷一百八十万两练兵备战,以防不测。”

户部尚书侯恂立即出列反驳,这位老臣须发皆张:“国库空虚至此,各地欠饷已逾三百五十万两!再加辽饷,中原剿匪的粮草从何而来?陕西、河南、山西等地流寇未平,湖广告急,若再激起民变,遍地烽火,臣恐……恐有社稷之忧!”

“侯尚书此言差矣!”

首辅温体仁迈步出班,声音尖利如锥,“关外之事关乎社稷根本!建虏虽暂未大举,然其已吞并朝鲜、收服蒙古大半,一旦破关,便是京师震动、宗庙倾危之祸,岂是流寇可比?内患虽急,终是疥癣之疾;外虏若入,实乃心腹大患!”

侯恂冷笑一声,毫不退让:“温阁老莫忘了,流寇已蹂躏七省,凤阳皇陵被焚,亲王受戮,天下震动!内患不除,民心尽失,何谈御外?再者,辽饷层层盘剥,十两银子出京,到兵卒手中不足三两,这般加派,徒增民怨耳!”

“好了!”

崇祯帝猛地一拍御案,檀木声响惊得殿中诸臣齐齐一颤,“朕召你们来是问对策,不是听这些陈年旧吵!”他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龙椅扶手。

殿内一时死寂,只闻皇帝压抑的咳声。新任兵部侍郎陈新甲小心翼翼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议。辽饷或可暂不加派,但可明发上谕,令蓟辽督师整顿边镇,汰弱留强,严核兵额。同时遣干练使臣携茶帛金器,联络蒙古诸部,许以互市之利,分而化之,使其不与建虏铁板一块。”

“蒙古诸部唯利是图,朝秦暮楚,如何分化得法?”温体仁冷眼斜睨。

“察哈尔林丹汗败亡后,余部分散。喀喇沁、土默特等部虽与建虏盟誓,然非铁板一块。”

陈新甲不慌不忙,“可许以岁赏、开边市、准其以马匹皮毛换取茶铁。再则,可密令宣大总督杨嗣昌加强张家口、大同边市,以经济手段笼络。蒙古各部互有仇隙,只要朝廷手段得当,未必不能使其相互牵制。”

侯恂趁势补充:“臣近日闻陕北李健,以屯田安抚流民,编练民兵,颇有成效。其处收容二十余万难民竟未生大乱,反垦田数万亩。或可令其法推广于宣大、蓟辽边镇,兵农结合,减省粮饷运输之耗。没理由底层官员能做到的事,朝堂衮衮诸公做不成”

“李健?”

温体仁眉头紧皱如沟壑,“此人拥众已过百万,私设官署、自练甲兵,已逾人臣本分。陛下先前授其卫所之官职,不过权宜羁縻之计。岂可推崇其法,助长地方坐大之势?”

张凤翼却沉吟道:“温阁老,如今各地卫所废弛,屯田荒芜,军户逃亡十之五六。若李健之法真能安民产粮、寓兵于农,于边镇或是一剂良药。至少……可暂解粮饷燃眉之急。”

崇祯帝沉默良久,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御案。他想起三日前孙传庭密奏中对李健那番复杂的描述:“其人收二十万流民而不乱,垦荒练兵皆有法度。虽行僭越之事,设四司一院如小朝廷,然于乱世中能保一方安宁,使饿殍得食、稚子得教,其才实属难得。臣观其志,似不在裂土称雄,而在践行某种‘经世之道’。其心可用,其势需防,宜笼络监视并行。”

“辽东之事,准陈新甲所奏。”

崇祯最终开口,声音疲惫,“令蓟辽督师整顿边镇,汰冗兵、核军饷。遣礼部郎中周元忠为使,携茶帛往蒙古诸部宣抚。至于李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诸臣,“且观其效。若真能安民产粮,秋后令陕西巡抚具本详奏,再议是否推广。”

他身体前倾,语气陡然加重:“然需严加监视!孙传庭密奏中言,其所练之兵已逾数万,所铸火器精良。令其每月将兵员、器械、屯垦数目造册上报巡抚衙门。若有私募甲士、私扩军械等异动……”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孙传庭可先处置,后奏。”

朝廷使者再度抵达新家峁时,已是六月盛夏。带来的不仅是关外蒙古异动的消息,还有那份看似嘉奖实则警告的诏书。

宣旨完毕,那位姓赵的礼部主事捻着须尖,意味深长道:“李同知,陛下深知你安抚流民、垦荒安境之功。然如今关外多事,朝廷需全力应对建虏与蒙古。这陕北后方安宁……陛下可是寄予厚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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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李健恭敬接旨、厚赠程仪,安置使者于新建的驿馆后,当夜便召集核心成员于密室议事。

“朝廷在关外吃力,唯恐我们后方生乱。”

黄宗羲一针见血,烛光在他清瘦的脸上跳动,“给个指挥同知的虚衔,年俸不过六十石,是要我们安分守己,莫在此时添麻烦。那赵主事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老老实实种地纳粮,别想着趁乱扩张。”

顾炎武铺开连夜整理的各方情报,指尖划过纸面:“但也正因朝廷重心东移,短期内无力西顾。山西的总督正全力整顿边市、安抚蒙古,陕西的孙传庭虽盯着我们,但其精力大半在防堵流寇入川。这正是我们巩固根基、深化改革的黄金时机。”

贺人龙却拍案而起,这位老将声如洪钟:“关外吃紧,朝廷捉襟见肘,正是我们壮大之机!何不趁机再扩军一万火器部队,多造火器,一旦天下有变……”

“不可。”

李定国相对冷静,他按住贺人龙的手臂,“此时若大张旗鼓扩军造械,必引朝廷忌惮。关外战事若顺,朝廷回头就会腾出手收拾我们;若不利,更会严控后方以防连锁崩塌。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以智从格物院的角度提出更实际的建议:“当务之急是提高粮食产量与工坊效率。新制的三脚耧车播种比旧式快两倍,脚踏龙骨水车可灌溉高坡田,但需工匠分赴各安置点推广教授。此外,与山西的贸易需进一步加强,用我们产的铁器、布匹、药材,换取粮食、盐茶。我已绘制新式货船图样,载货量可增五成。”

李健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目光落在墙面上那幅巨大的《新家峁全境图》。黄河如金带蜿蜒,二十七个安置点如珍珠串联,新开垦的田地在图上用淡绿渲染,如一块块修补疮痍的补丁。二十三万人刚刚看到灶膛里的火光,孩子刚背会《三字经》头八句,绝不能因一时冒进而毁于一旦。

“诸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沉静,“朝廷在关外的困境,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考验。机会在于,我们有一到两年的喘息时间巩固根基;考验在于,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新家峁这套模式不仅能安民,还能产粮、能练兵、能固边,是乱世中实实在在的助力而非隐患。”

他提出四条对策:

第一,主动向朝廷呈报详实的安置成效,包括垦荒亩数、粮食产量、民兵训练、学堂建设等,每月一报;

第二,加强与山西、宁夏的贸易,通过商路储备粮食、铁料、药材,同时借商旅之眼了解关外动向与朝廷政局;

第三,完善内部治理,将《五县乡约》细化为民政条例,在司法、赋税、教育、医疗上做出可复制的典范。

第四,针对蒙古、加强贸易获取联盟所需的同时,需要加强军队的干涉,既然后金想组建蒙八旗,我们的军队就去蒙古多走动走动。

“我们要让朝廷看到,”

李健总结道,烛光在他眼中聚成两点星火,“不是割据的威胁,而是治乱的良方。在这风雨飘摇的末世,我们这套‘以民为本、寓兵于农、教化兴邦、御敌于外’的模式,或许能成为一剂续命的药引。”

侯方域立即领会:“文宣司可编写《新家峁安置实录》,图文并茂,详述收容难民、以工代赈、兴学施医诸事,印制百部,呈送朝廷、六部、各州府及天下书院。舆论上先占住大义名分。”

黄宗羲补充:“议政司当加紧完善律法细则,尤其田制、税制、仲裁制度,要经得起天下士人推敲查验。我提议设‘律学馆’,招纳年轻士子研习律法,培养我们自己的司法人才。”

会议至子时才散。李健独登北山烽火台,夏夜暖风裹着黄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俯瞰下去,各安置点的灯火如大地上的星群,更远处,黄河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静静流淌。

他想起陈石头说“要娶妻生子”时眼中的炽热,想起狗剩问“能念书吗”时声音里的怯盼,想起王老栓在调解会后捧着从难民那里学来的新粟种时,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的泪。

二十三万个微弱的希望,二十三万份沉甸甸的托付。

“爹爹。”李承平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小手拉住父亲粗糙的掌心,“那些一闪一闪的光点,都是咱们新家峁的人家吗?”

“是啊。”李健将儿子抱上垛口,指着那一片温暖的灯火,“每个光点就是一户人家,都有娃娃在炕上睡觉,娘亲在灯下缝补,爹爹在盘算明日的活计。只要这些光一天不灭,希望就一天不会断。”

“我长大了也要当先生,”孩子仰起脸,星光落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让更多的娃娃识字明理,让更多的光点点亮起来。”

李健眼眶一热,紧紧抱住儿子。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二十七个安置点,二十三万人将再次起身,走向田垄、工坊、学堂。他们不知道千里外朝堂的暗涌、关外的杀机,只知道今天有活干、有饭吃、有书念、有盼头。

而这渺小却坚韧的盼头,正被新家峁的建设者们用智慧、勇气与担当,一点一点守护、点燃、传递。

黄河水滔滔东去,亘古不变,见证着这片黄土地上倔强的生息与生长。在这崩裂又重生的时代缝隙里,一场静默却坚实的变革,正在高原的沟壑梁峁间深深扎根、默默伸展、悄悄吐露新芽。路还很长,风雨且多,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被汗水浸透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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