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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模范村明暗面(1 / 1)

随着一份印制精美的《陕西政要》从西安的布政使司衙门发往全国各地官府。这份由省里编纂的官办刊物,在最新一期的显着位置,用了整整两页篇幅介绍“延安府王家堡——安民模范村”。

文章写得文采斐然,配图更是考究——四幅精细的木刻版画占据了半版:第一幅是整齐如棋盘的田亩,农夫扶犁而耕;第二幅是干净整洁的街巷,妇人井边浣衣;第三幅是学堂里孩童正襟危坐,先生执卷而授;第四幅是校场上民兵列队操练,刀枪映日生辉。

文字部分更是妙笔生花:

“……延安府王家堡,去岁蒙圣恩赐‘安民模范’匾额,阖村百姓感念天恩,勤力耕作,遂成今日之盛。观其田亩,阡陌纵横,水利完备;察其村舍,屋宇整齐,道路平坦;闻其教化,书声琅琅,童蒙皆启;视其武备,乡勇精壮,盗贼远遁。此皆朝廷德政所致,官府指导有力,方有如此治绩,堪为全省楷模……”

文章署名是“布政使司右参政周瑞豹”,但实际上出自几位绍兴师爷之手。他们深谙官场文章之道,既要把成绩写足,又要处处归功于上。

李健收到这份刊物时,正在与钱小满核对春耕物资账目。他翻开那两页,仔细读了一遍,又看了看那四幅版画,神色复杂地放下。

“画得倒挺像。”他苦笑道,“只是画里的王家堡,比真的王家堡还要整齐三分。”

方以智接过刊物,扶了扶眼镜细读。他读得很慢,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文章写得巧妙。”半晌,他摘下眼镜,“既突出了新家峁的治绩,又处处强调‘此皆朝廷德政所致’‘全赖官府指导有力’。看来周瑞豹是花了心思的——既要借咱们的成就彰显他的政绩,又要确保功劳不落到咱们头上。”

“心思?”一旁的郑老汉冷哼,“他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现在好了,全陕西、全天下都知道有个‘王家堡’,知道新家峁富庶安宁。接下来会怎样?流寇会惦记,豪强会眼红,朝廷会要得更多!这哪里是表彰,分明是祸水东引!”

话糙理不糙。议事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果然,麻烦接踵而至。

表面上是“学习先进经验”,实则各怀心思。

米脂知县张明远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官僚,参观时满脸堆笑:“李大人治村有方,下官佩服!只是我县连年旱灾,百姓困苦,不知可否……指点一二?”临走时,他的随从“不小心”落下个单子,上面列着“需粮两千石,棉布五百匹”。

绥德知州王敬之更直接。参观完学堂后,他拉着李健的手:“李大人,你看这些孩童,个个穿得整齐,面色红润。我绥德的孩童……唉,衣不蔽体啊!”说着竟抹起眼泪。李健只能“体恤民情”,答应“支援”一千石粮食。

最离谱的是延川知县赵德昌。这人带着十几个随从,在王家堡住了三天,顿顿要酒要肉,临走时还暗示:“本官此次回去,定要在上官面前为李大人美言。只是这路途遥远,车马劳顿……”意思是要“程仪”。

李健疲于应付,又不能得罪。这些虽然都是芝麻官,但背后可能连着省里甚至京里的关系。一个月下来,竟“送”出去三千石粮食、两千两银子的货物。

钱小满拿着账本心疼得直抽气:“盟主,这样下去,咱们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啊!”

李健揉了揉眉心:“给吧,就当交保护费。但记下来,谁要了什么,要了多少,以后……总有算账的时候。”

有些人确实是来取经的。比如从山西来的老举人陈文焕,在王家堡住了半个月,白天走访田间地头,晚上整理笔记,最后郑重地对李健说:“李大人所行,暗合《周礼》‘乡遂’之制,更兼管子‘富民’之策。若能推广天下,实为苍生之福。”

但也有不少是来“打抽丰”的。这些人到了新家峁,张口就要住最好的客房,要吃最好的伙食,还要“润笔费”“程仪”。不给?马上就写诗作文嘲讽。

有个从江南来的所谓“名士”,住了五天,临走时要一百两银子“润笔”,说回去要写文章歌颂新家峁。李健给了五十两,他当场翻脸,在客栈墙上题诗一首:

“陕北有暴富,自称能安民。

村舍虽整齐,胸中无点墨。

惜哉圣贤地,竟被铜臭侵。”

诗写得狗屁不通,但恶心人。李健看到后只是笑笑,让人把墙刷了。吴先生却气不过,要派人追回银子,被李健拦住:“算了,就当喂狗了。这种小人,得罪不起。”

这意味着,新家峁要接待更高规格的视察,要做更多的表面文章,要花更多的钱粮——还不能显得太富,否则“模范”就成了“僭越”。

公文里还特别注明:“届时将有京中御史随行,考察民情,核查赋税。”

“京里来人了。”方以智放下公文,面色凝重,“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健在议事堂里踱步,一圈,两圈,三圈。忽然停下:“既然躲不掉‘模范’名号,那就把它变成咱们的武器。”

“武器?”众人不解。

“对。”李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王家堡的位置,“以前咱们扩张要偷偷摸摸,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以前咱们推广技术要小心翼翼,现在可以大张旗鼓。因为——咱们是‘模范’啊!是朝廷认可的‘安民模范’!”

他具体解释新的思路:

向延安府正式申请:“为更好发挥模范作用,辐射带动周边,请将邻近三十七个村庄划归新家峁‘指导’。这些村庄今年赋税,新家峁包了。”

赵彦正愁那些穷村收不上税,看到申请喜出望外,大笔一挥就批了。于是,新家峁的实际控制区一夜之间扩大了近三成——而且名正言顺。

开办“村治讲习所”,邀请陕西各州县派人来学习。学习内容除了农业技术、村务管理,自然也要“顺便”灌输新家峁的理念、制度、价值观。这批人学成回去,就是新家峁在各地的潜在支持者。

对来“打秋风”的官员,不再简单给钱粮打发,而是提出合作方案:“贵县若愿意推行新家峁农法,我们可以提供种子、技术,并派农技员指导。收成后,咱们按比例分成。”这样就把单向索取变成了双向合作,把短期打秋风变成了长期利益捆绑。

向孙传庭正式提出:“若要王家堡成为全省典范,真正起到示范作用,需朝廷拨付些许钱粮,用于兴修水利、扩建学堂、培训人员。毕竟,模范不能只靠自身,还需朝廷扶持。”

虽然明知要不到多少,但姿态要做——是朝廷要我们当模范,总得给点本钱吧?不给,那以后模范搞不好,就不能全怪我们了。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模范”的负担渐渐变成了扩张的契机。被动应付转为主动作为。

新家峁“模范村治讲习所”正式挂牌成立。地点设在王家堡原学堂扩建的新校区,青砖灰瓦,窗明几净。

第一期学员八十人,来自陕西二十三州县——有些是官府派来的,有些是乡绅推荐的,还有些是闻讯自费前来的。年龄从二十到五十不等,有童生,有农夫,有小吏,成分复杂。

学习期三个月,包食宿,结业后还送一套新式农具、一袋良种。这个条件在当下可谓优厚,报名者络绎不绝。

课程设置颇有深意:

最精妙的是,所有课程都冠以“圣贤教诲”“朝廷德政”的名义。比如讲农会组织,要说“此乃效法《周礼》乡遂之制”;讲集体耕作,要说“此乃实践孟子‘井田’理想”;讲学堂教化,要说“此乃遵奉太祖‘教化百姓’之训”。

挂羊头卖狗肉,但卖得理直气壮。

开学典礼上,李健亲自讲授第一课。他没有讲四书五经,也没有讲朝廷法令,而是从五年前的冬天讲起。

学堂里坐满了人,窗外还挤着不少旁听的村民。李健站在讲台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我记得有个流民跟我说过,那是崇祯四年的冬天,雪下了三尺厚。他从山西逃难过来,路上看到的是什么?是冻僵的尸体,是啃树皮的饥民,是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在想:等死,还是拼命?”

台下鸦雀无声。

“最后大家说,拼吧,反正都是死。于是他们挖草根、扒树皮,活过了那个冬天。开春后,雪化了,我们看到这片荒地。有人说,种地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收获。于是他们来了咱们这边开荒,第一年种了五十亩,收了八十石粮。虽然不够吃,但看到了希望——原来这片土地,能长出粮食,能养活人。开荒、种地就如此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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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学员悄悄抹眼泪。他们大多来自贫苦地区,有过类似的经历。

“后来人越来越多,地越开越多。我们定了规矩:所有开垦的土地归集体所有,按劳分配;所有重大决策大家商量;所有孩子必须上学;所有争端由农会调解……有人说我们这是‘无法无天’,但我说:活命就是最大的法,温饱就是最大的天!”

掌声响起,起初零星,随后汇成一片。

李健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这些规矩,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大家伙儿一起摸索出来的。因为我们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活不成,一群人才能活;只顾自己活不成,大家都活才能活。这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你们来这里学习,学的不只是怎么种地,怎么管村,更要学这个道理——百姓要活下去,要靠自己,要靠团结。朝廷再好,离得远;官府再贤,顾不全。最终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触及了“自治”的核心。但在“模范村治讲习所”的招牌下,在“学习先进经验”的名义下,又显得合情合理。

课后,学员们围住李健,问个不停。

一个来自清涧的年轻农人问:“李大人,我们村也有几十户流民,能送来新家峁吗?”

“只要愿意劳动,遵守规矩,都欢迎。”李健答。

一个米脂的小吏问:“我们那儿豪强占田,百姓无地可种,怎么办?”

“组织起来,集体开荒。荒地无主,谁开归谁。这是《大明律》允许的。”李健给出了法律依据。

一个绥德的童生问得更深:“官府加税太狠,今年又要加征‘剿饷’,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有什么办法?”

这个问题最敏感。李健沉吟片刻,缓缓道:“朝廷加税,是为剿寇安民,大义所在。但若百姓确实困苦,可与官府协商,陈明实情。而我们的做法是:该纳的税,一文不少;但会组织生产,提高产量,让百姓纳了税还能有余粮。这叫‘开源节流’。”

他最后总结:“各地情况不同,要因地制宜。但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咱们要过好日子,咱们更要好好的活着。未来很精彩,世界很精彩。而咱们当官、管事的,不就是为百姓谋条更好的活路吗?”

三个月学习期,这批学员白天学技术,晚上听故事,潜移默化中接受了一大部分理念。结业时,许多人依依不舍,有的甚至要求留下。

李健一一送别,临行前对每人说同样的话:“回去后,莫要照搬做法,要结合本地实际,因地制宜,要走进老百姓家里,了解他们的需求。一定要走可持续发展,坚持走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路。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写信来。记住,天下百姓是一家,互相帮扶,才能共渡难关。”

八十多名学员,像八十颗种子,撒向陕西大地。他们带回去的不仅是农技和管理方法,更是一种全新的可能:原来,不靠官府强力推行,不靠豪强施舍,百姓自己组织起来,也能闯出一条活路。

新家峁的影响力,如涟漪般扩散,悄然改变着陕西基层的生态。

在最忙的时节,新家峁组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春耕大演武”。各县官员应邀参观,西安方面也派了观察员。

演武场设在王家堡外一片开阔地。这天晴空万里,春风和煦。

辰时三刻,李健一声令下,演武开始。

参观者中有人计时:“一炷香功夫,犁了二十亩!”

“这速度……顶得上寻常民夫干五天!”延安府同知惊叹。

“有此车,运输效率可提高三倍!”有官员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仿制。

演武结束后,李健当众宣布:

今年新家峁将无偿为周边五个县提供玉米、红薯、土豆种子十万斤;

派出农技员五十人,分赴各县指导春耕,交流各种作物的耕种心得;

并愿意接收流民,“不分籍贯,不问来历,只要愿意劳动,有多少收多少”。

这气魄震撼了所有人。参观的官员们交头接耳,神色复杂。

延安府同知私下对赵彦说:“赵大人,这哪是春耕演武,这分明是……练兵啊!你看那些民兵,进退有据,令行禁止,怕是比卫所兵还强。”

赵彦苦笑:“同知慎言。这是‘模范示范’,是展现我省治绩。你这话传出去,你我都不好交代。”

“可这也太……”

“太什么?”赵彦压低声音,“孙抚台都默认的事,你我操什么心?只要陕北安定,不再流民遍地,税赋充足,你我就有功无过。你自己不想上进,就别影响别人上进。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吧。”

消息传到西安,孙传庭在给杨嗣昌的私信中写道:“李健,有古豪杰之风。观其组织之严密,动员之高效,已非寻常民团可比。若能为我所用,陕西北境无忧,流民无虑;若不能……恐终成心腹大患。”

杨嗣昌回信很简短:“羁縻为上,勿使生变。眼下剿寇为重,余者容后。”

而杨嗣昌不知道的是,他所主张的围剿策略,在一系列的影响下,也即将落下帷幕。

朝廷的态度依然暧昧:既用,又防;既给名分,又加限制。

而对王家堡的普通百姓来说,“模范村”的名号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有些许烦恼。

税确实轻,十一税雷打不动。邻村有亲戚的百姓算过账:同样的收成,在别的村要交三四成,在王家堡只交一成。

孩子能上学,还发纸笔。虽然只是粗纸劣笔,但在别处,穷人家孩子摸都摸不到。

生病有医馆,药钱便宜。常见病诊费全免,药费只收成本。这在大明其他地方,简直是天方夜谭。

村里道路平整,晚上还有油灯照明——虽然每三天才点一次,且只点到亥时,但比起别处“天黑就抓瞎”,已是天壤之别。

天天有外人来看,庄稼被踩坏不少。尤其是那些“考察团”,为了看仔细,经常走进田里,踩倒麦苗。农人心疼,又不敢说。

要说那些“标准答案”,说错了要挨批评。吴先生编了本《应问答问》,要求村民背熟。比如有人问“日子怎么样”,必须答“托朝廷的福,托官府的福,有饭吃有衣穿”;问“税重不重”,必须答“十一税,轻得很,感谢朝廷体恤”。

还要经常参加各种“展示活动”,耽误干活。今天迎接这个考察团,明天配合那个画师,农时珍贵,百姓难免抱怨。

但总体上,满意的人多。茶馆里,几个老人边喝茶边闲聊:

“老张头,昨天又来了批山西的官,问咱们一天吃几顿饭。我说三顿,两干一稀,他们眼都直了!”说话的是王老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听说南边又闹饥荒,人吃人了。咱们这儿还能吃饱,知足吧。”李老汉摇头叹气。

“就是李大人太累了。”赵婆婆插话,“我昨天见他陪人参观,从早上走到晚上,嗓子都说哑了。回家时走路都打晃。”

“要不咱们凑点鸡蛋,给李大人补补?”王老汉提议。

“得了吧,李大人哪缺咱们几个鸡蛋。”李老汉摆手,“好好种地,多打粮食,按时纳税,就是帮李大人的忙了。”

这种朴素的感情,成了新家峁最牢固的根基。百姓或许不懂高层博弈,但他们知道:在这里,有活路,有尊严,有希望。而这一切,与那位总是奔波劳累的李大人分不开。

在一个雨夜,李健从讲习所回来,浑身湿透。他在雨中走了很久,仿佛要让雨水洗去一身疲惫。

吴先生在议事堂等他,递上一碗热姜汤。

“盟主,今天讲习所有个学员问了个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

“什么问题?”李健接过姜汤,热气扑面。

“他问:新家峁这套,自治自管,自纳税赋,自练民兵,是不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李健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姜汤很烫,但不及这个问题烫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大明若是一间屋,咱们是在修补漏雨的屋顶。若屋顶补好了还说咱们挖墙脚,那这屋子……”吴先生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李健喝了口姜汤,辣得眼眶发红。他走到窗边,看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石板上溅起水花。

“先生,其实咱们就是在挖墙角。”他声音很轻,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只是挖的不是大明的墙,是那个让百姓活不下去的旧秩序的墙。是官僚腐败的墙,是豪强盘剥的墙,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墙。”

吴先生沉默。

“大明若能自救,革除积弊,让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就是忠臣,就是修补屋顶的匠人。”

李健转身,眼中映着烛光,“但大明若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糜烂,那咱们……就是新秩序的种子。这个‘模范村’,不只是给朝廷看的样板,更是给天下人看的另一种可能:没有贪官污吏,没有饥荒战乱,普通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这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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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大,远处传来学堂孩童晚读的声音,在雨幕中断断续续: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李健忽然问:“先生,你说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吴先生一愣,沉吟道:“孟子曰性善,荀子曰性恶,千百年来未有定论。盟主以为呢?”

“我觉得,人性本无善恶,只求生存。”

李健轻声道,“给条活路,给点希望,大多人能守善,能互助,能讲良心。断了生路,绝了希望,好人也会作恶,也会疯狂,也会人吃人。新家峁做的,不过是给大家一条活路,一点希望。”

他顿了顿:“所以这个‘模范村’,咱们要继续当下去。当给天下人看:只要方法对,人心齐,再难的日子也能过下去。而这条路上,没有神仙皇帝,只能靠我们自己。”

雨声中,新家峁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王家堡、李家沟、张家坳、赵家庄……一个个村庄,一盏盏灯火,像黑暗中的星辰,虽然微弱,但彼此照耀,连成一片倔强的光。

而在更深的夜色中,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在黄河岸边秘密训练。没有火把,没有声响,只有月光映出模糊的身影。

贺人龙站在高处,看着这些精挑细选的汉子。他们大多曾是流民,被新家峁收留,如今成了最忠诚的战士。训练内容很特别:不是野战攻坚,而是巷战、夜袭、丛林战、突袭、潜伏伪装、解救人质、快速撤离等。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伪装潜伏,是救人。”贺人龙的声音在夜风中低沉,“在混乱中救人,在官军眼皮底下救人。甚至是野猪皮,流民的眼皮下救人。行动一定要快,要静,要准。”

一个年轻队员问:“贺教头,咱们救什么人?为什么要在官军、还有贼寇眼皮底下救?”

贺人龙沉默片刻:“该知道的时候,盟主会告诉你们。现在,练!”

夜色更深了。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露出,清冷的光洒在黄河上,波光粼粼。

新家峁的故事,在这个春天里,正悄然翻开新的一页。明面上的模范村,暗地里的生死博弈,交织成这个乱世中最独特的风景。

而李健知道,最艰难的考验,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汤,对黄宗羲及侯方域说:“两位先生,准备一下。过几天‘劝农使’‘观风使’就要来了。这场戏,咱们要演得更好。”

“演给谁看?”

“演给朝廷看,演给天下看。”

李健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雨夜,望向不可知的未来,“也演给我们自己看——看看我们究竟能走多远。”

雨彻底停了。东方,启明星悄然升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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