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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朱批如剑,祸福相依(1 / 1)

陕北高原尚在凛冬的余威中沉睡,一封来自北京的邸报却如惊雷般炸醒了陕西官场。

在例行的地方奏报汇总中,崇祯皇帝朱批了陕西巡抚孙传庭关于陕北民情的折子。奏折本身内容平平,无非是“陕北渐稳”“流民稍安”“秋粮征收过半”等例行公事的表述。但就在这千篇一律的文字间,赫然出现了一行朱笔批语:

“延安府新家峁等地,安民纳赋,颇见成效。该管官绅,着吏部记录在案,俟有功绩,酌予叙用。”

短短三十余字,墨迹鲜红如血,在泛黄的邸报上分外刺眼。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从西安的巡抚衙门到延安的知府官邸,从榆林的边军大营到固原的总兵府,整个陕西官场为之震动。

延安知府赵彦接到邸报抄件时,正在后堂用早膳。他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光扫过那行朱批时,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皇、皇上……朱批提及……”他声音发颤,手也跟着抖起来,纸张在手中簌簌作响,“新家峁……皇上亲口提到新家峁!”

师爷周文连忙上前:“府尊,这可是天大的恩荣啊!自崇祯爷登基以来,陕北哪个地方、哪个官员,得过皇上朱批提及?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赵彦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厅内来回踱步:“快!快备轿!不,备马!本府要亲自去新家峁!”

“府尊,外面雪还没化……”

“就是下刀子也得去!”赵彦抓起官帽戴上,“这是皇恩!是天大的皇恩!李健要升迁了,本府……本府也要跟着沾光了!”

他冲出府衙时,袍角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但顾不上这些,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随就朝新家峁方向疾驰而去。

新家峁议事堂内,李健正在与顾炎武、黄宗羲商议开春后的学堂扩建事宜。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盟主,赵知府来了!看样子有急事!”守卫通报。

李健眉头微皱。赵彦从未来得如此仓促,连提前知会都没有。他起身迎出,刚到堂前,就见赵彦几乎是滚鞍下马,官袍上沾满泥雪,头发散乱,但脸上却洋溢着近乎癫狂的喜色。

“李佥事,不,李大人!”赵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李健的手臂,将一份邸报抄件塞到他手里,“你看!快看!皇上……皇上提到咱们了!”

李健展开抄件,目光落在那行朱批上。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字,看了三遍。

字迹是标准的阁臣代拟笔法——崇祯的朱批大多由内阁大臣事先草拟,皇帝只是照抄或简单修改。但那一抹红色,确实是御笔亲批的印泥颜色,鲜艳得刺眼。

“府尊大人,”李健缓缓抬头,脸上没有赵彦期待的狂喜,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这……未必是好事。”

“啊?”赵彦一愣,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皇、皇上金口玉言,亲自褒奖,怎、怎么不是好事?”

李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邸报递给身后的顾炎武、黄宗羲。两人看后,神色也凝重起来。

“赵知府,”顾炎武沉声道,“请入内详谈。”

当晚,新家峁核心层紧急会议。炭火烧得正旺,但室内气氛却如冰窖。

李健将邸报抄件放在长桌中央,烛光映着那行朱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皇帝注意到我们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这比省里、部里注意到更危险百倍。”

方以智第一个领会其中利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若这棵树被皇上看见了,就不只是‘风摧’的问题了。皇上可能觉得这树不错,要移植到御花园里去——那就是连根拔起。或者觉得这树长得太粗壮,要砍了做栋梁——那就是粉身碎骨。”

郑老汉没完全听懂,但直觉不妙:“皇上不是夸咱们吗?怎么还要砍咱们?”

“因为皇上眼里揉不得沙子。”吴先生苦笑解释,“以前我们只是陕西地方的问题,孙传庭、周瑞豹他们可以权衡利弊,决定是剿是抚。他们知道陕北的实际情况,知道动我们要付出多大代价,所以会选择最务实的方案——容忍我们存在,只要我们能纳税安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皇上不同。皇上在紫禁城里,看到的只是奏章上的文字,听到的只是臣子的汇报。他若觉得新家峁是‘国中之国’,是‘拥兵自重’,很可能会直接下令武力解决——他不会考虑陕北的地形有多复杂,不会考虑剿灭我们要调多少兵、花多少粮,不会考虑一旦开战陕北会乱成什么样子。”

钱小满倒抽一口凉气:“那、那怎么办?皇上金口玉言,咱们还能抗旨不成?”

“不能抗旨,但可以……”李健沉吟片刻,吐出四个字,“以退为进。”

第二天,李健亲自执笔,以“延安卫指挥佥事李健”名义上书。这封奏疏将通过官方驿递系统直送北京,但按规矩,副本要先送巡抚孙传庭过目。

奏疏写得很讲究。方以智在一旁磨墨,顾炎武斟酌字句,黄宗羲推敲典故。三个当世大儒,为这封不过千字的奏疏,推敲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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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成文的核心内容有三:

第一,谦辞功劳。

“新家峁小民自救,实赖皇恩浩荡、官府扶持。今岁稍安,皆陛下圣德感召、抚院方略得宜。臣等不过奉行而已,岂敢贪天之功?昔汉宣帝时,渤海岁饥,龚遂治之,不言己功,但称‘陛下德化所致’。今臣等虽愚,亦知此理。”

这段话巧妙地将功劳全部推给皇帝和上级,引用汉代名臣龚遂的典故,既显学识,又表谦卑。

第二,强调困难。

“陕北地瘠民贫,去岁大旱,今岁方苏。新家峁所辖,仍多饥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十之有三。臣等日夜忧心,多方筹措,唯恐有负圣望。每思陛下宵衣旰食,臣等寝食难安。”

这是诉苦,也是铺垫——先说自己难,以后要钱要粮要政策就有理由了。

第三,请求指导。

“臣等愚钝,虽竭尽全力,终是井底之见,难窥全局。伏乞陛下敕令有司,派员指导,传朝廷德意,授治国良方。使新家峁能上为朝廷分忧,下为百姓解困,不敢自成一体,有负圣恩。”

这段话最妙。表面上是在请求朝廷派人来指导,实际上是试探朝廷的态度:你真要派人来?派什么人?管多宽?同时再次强调“不敢自成一体”,消除皇帝的猜忌。

奏疏写成后,李健派快马送往西安。同时,他让吴先生通过秘密渠道,将奏疏内容透露给陕西官场几个关键人物——不是全部,而是那些可能影响皇帝决策的人。

孙传庭在巡抚衙门看到副本时,正在为开春后的剿寇部署头疼。他展开奏疏,细细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然后放下,对侍立的幕僚长叹一声:“这个李健,真是七窍玲珑心。”

幕僚凑近看了看:“抚院以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假不重要。”孙传庭摇头,“重要的是他给了朝廷台阶下。皇上要的是面子——要天下人都知道,所有功绩都是皇恩浩荡的结果。李健给了,给足了。我们要的是里子——陕北不能乱,税赋不能断。李健也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提起笔,在转奏的公文上加了按语:“李健忠谨谦逊,所言俱实。今陕北初定,正需此类干才镇抚。乞陛下宽宥其小过,责其大功,使为朝廷效力。”

按语写得很艺术。“宽宥其小过”——暗示李健有过错,但不严重;“责其大功”——要求他将功补过。这既维护了朝廷的威严,又保全了可用之人。

奏疏送达北京时,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东暖阁,面对一份份告急文书:辽东奏报清军可能再次入塞;河南奏报李自成有复起迹象;湖广奏报张献忠攻破数县;江南奏报士绅抗税……

他看得头痛欲裂,将一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

王承恩连忙上前拾起,小声劝慰:“皇爷息怒,保重龙体……”

就在此时,一份来自陕西的奏疏呈了上来。崇祯本不想看——陕西能有什么好消息?但瞥见“延安府新家峁李健”字样,想起前几日自己朱批过,便勉强展开。

读着读着,他紧锁的眉头竟稍稍舒展。

这封奏疏写得太得体了。谦卑而不谄媚,诉苦而不抱怨,求指导而不推诿。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诚恳,一种“虽然很难但我还在努力”的坚韧。

尤其是那句“每思陛下宵衣旰食,臣等寝食难安”,竟让崇祯心中一暖。这天下,还有官员记得朕的辛苦?

“这个李健,倒是个明白人。”他放下奏疏,对王承恩说,“知道分寸,不居功。”

王承恩小心回答:“皇爷圣明。只是……奴婢听说,这新家峁拥众百万,自定税制,自练民兵,终是隐患。”

“朕知道。”崇祯揉了揉太阳穴,“但眼下流寇未平,东虏虎视,西北不能再乱。既然他肯听话,知道尊朝廷、敬上官,就先用着吧。”

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八个字:

“知道了。用心办事,勿负朕望。”

这八个字,成了新家峁的护身符——至少暂时是。

朝廷的正式文书很快下达:

擢升李健为延安卫指挥同知(从三品),仍负责新家峁等地事务。

赐延安知府赵彦“卓异”考评,留任原职,加俸一级。

赏新家峁“安民模范”匾额一块,由陕西布政使司制作颁发,择吉日举行授匾仪式。

消息传到新家峁,内部反应复杂。

“从四品到从三品,连升三级!盟主,这是大喜啊!”钱老倔兴奋地拍桌子,“咱们新家峁出了个三品大员!”

但郑老汉却泼冷水:“喜什么?这是朝廷给咱们套的笼头。官越大,管得越紧。以前你是个佥事,管个民团说得过去。现在是指挥同知,按制该管几千卫所兵——可朝廷给你兵了吗?一个都没有!这是明升暗控!”

李健看着那份任命文书,苦笑:“郑老说得对。这个‘指挥同知’是虚衔,我麾下还是那些民兵,一个朝廷的兵都调不动。至于匾额……那是挂起来让人看的,提醒咱们要‘安分守己’。”

但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要做足。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周瑞豹再次来到延安府,这次是代表朝廷颁发匾额。仪式在府城最大的广场举行,全城百姓被要求围观,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匾额用上等楠木制成,长六尺,宽三尺,红底金字:“安民模范”,落款是“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奉敕颁”。几个大字雄浑有力,据说是孙传庭亲笔所题。

李健身着三品武官袍服,跪在铺了红毯的高台上。周瑞豹郑重地将匾额递到他手中,朗声道:“李同知,此乃朝廷天恩,万民表率。望你不负圣望,再接再厉!”

“臣,领旨谢恩!”李健双手接过匾额,高举过顶。那一刻,阳光照在金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起身时,周瑞豹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李同知,这块匾可重得很。挂好了,保一方平安;挂歪了,砸的是自己的脚。”

“下官明白。”李健恭敬回应,“必当日日仰望,不忘皇恩。”

仪式后,匾额被装上特制的马车,用红绸覆盖,由八名精壮民兵抬着,在锣鼓和百姓的簇拥下,缓缓运回新家峁。沿途经过的村庄,百姓纷纷跪拜——他们不懂政治,只知道这是“皇上的赏赐”,是莫大的荣耀。

匾额最终悬挂在新建的“忠义堂”正门上方。这座建筑特意建在王家堡中心,青砖灰瓦,飞檐斗拱,虽不奢华但庄重肃穆。匾额挂上时,鞭炮齐鸣,全堡百姓聚集观看。

李健召集各村代表,当众宣布:“此匾非我一人之荣,乃全体百姓忠君爱国之证!自今日起,每月初一,各村长须率民至此,向匾额行礼,诵读《圣谕广训》,牢记皇恩!”

这一举动通过官府渠道层层上报,果然又赢得一波好评。孙传庭在给朝廷的奏报中写道:“李健得匾,不私于宅,而悬于公堂,率民拜谒,教化乡里。其忠谨可知。”

然而,在光鲜的仪式背后,暗流从未停止。

朝廷在给予“认可”的同时,也悄悄加上了三道紧箍咒。

第一道:要求新家峁上报详细的人口田亩册。文书措辞温和:“……以便有司掌握实情,酌情减免赋税,发放赈济。”但谁都明白,这是要摸清新家峁的家底。

第二道:提议派“协理官员”常驻新家峁。理由是:“李同知政务繁忙,恐难兼顾。派员协理,既可分劳,亦可传朝廷德意。”说得好听,实为监视。

第三道:暗示新家峁应“主动”增加捐输。剿寇需要钱粮,辽东需要军饷,朝廷捉襟见肘,你们既然“安民模范”,就该多作贡献。

对这些要求,李健的应对绵里藏针,滴水不漏。

对人口田册要求:可以报,但只报“在籍”部分。新家峁花了半个月时间,制作了一份精美的《延安府新家峁等地户口田亩清册》。册中记载:在籍人口八十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二人,登记田亩一百八十六万五千七百亩。

“这数字……”钱小满制作册子时有些犹豫,“咱们实际人口已经一百五十多万,田亩开垦了三百多万亩。只报一半,会不会太明显?”

“就是要明显。”李健道,“报得太少,朝廷不信;报得太多,朝廷忌惮。报个中间数,既显得咱们没隐瞒太多,又保留了实力。而且,咱们可以说‘大量流民尚未入籍’‘新垦荒地尚未丈量’,理由充分。”

对协理官员要求:可以来,但安排有讲究。李健回文表示“热忱欢迎”,建议将协理官员安排在王家堡——“此地距府城近,交通便利,且治理规范,最宜观摩学习”。

他特意在王家堡修建了一座“协理公廨”,三进院落,宽敞明亮,仆役齐全。但公廨周围,安排的全是“可靠”的人:邻居是学堂先生,对门是医馆郎中,街角茶馆的掌柜是情报人员。协理官员的一举一动,都在视线之内。

更重要的是,李健以“协理官员初来,不熟悉情况”为由,派了四名“助手”日夜陪同。这些助手都是精挑细选的,既能说会道,又懂得分寸,名义上是协助工作,实则是控制接触范围。

对增加捐输要求:可以谈,但要哭穷。李健亲自给周瑞豹写信,言辞恳切:

“……去岁旱灾,影响犹在。今岁春耕,种子不足,耕牛缺乏,百姓刚喘口气。若再加征,恐生变故,有负朝廷厚望。然剿寇大事,关乎国运,新家峁虽困,岂敢惜力?愿节衣缩食,挤出粮食两万石、银一万两,以表忠心……”

两万石粮食对朝廷的缺口来说,杯水车薪。但姿态做足了——我们都这么困难了,还咬牙捐输,忠不忠诚?

周瑞豹接到信,与幕僚商议。幕僚直言:“李健在哭穷,但他肯定有余力。新家峁的商队南来北往,贸易额不会小。”

“我知道。”周瑞豹苦笑,“但你能逼他吗?逼急了,他一句‘百姓无粮,恐生民变’,咱们怎么办?真闹起来,孙抚台第一个问罪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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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双方达成默契:朝廷不再提增加捐输的事,新家峁“主动”献上的两万石粮食,朝廷“勉为其难”收下,还下旨褒奖了一番。

按照李健的命令,各村都组织了庆祝活动。王家堡的广场上,舞龙的、耍狮的、唱戏的,热闹非凡。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围坐喝酒,笑声不断。

但在这样的喜庆中,李健却独自走出了喧嚣。他沿着新修的石板路,慢慢走到“忠义堂”外,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月光与灯光交织,匾上的金字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只眼睛,静静俯视着这片土地。

“盟主,怎么不进去喝酒?”吴先生提着灯笼走来,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先生,你说这块匾,能保咱们多久平安?”

吴先生沉默片刻,将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让光笼罩两人:“若是太平年月,这块匾就是催命符——朝廷绝容不下国中之国,迟早要收拾咱们。但如今是乱世,朝廷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这块匾反而成了护身符。只要咱们不公然造反,朝廷就不会动咱们——动不起。”

“可乱世终会过去。”李健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或者朝廷剿灭流寇,缓过气来;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改朝换代。”

吴先生一惊,下意识地四下看看。周围寂静,只有远处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盟主慎言!”他压低声音,“这话传出去,就是灭门之祸。”

“这里只有你我。”李健苦笑,“先生,咱们不能永远在夹缝中求生。这块匾今天能让咱们平安,明天就可能成为罪证——‘恃宠而骄’‘图谋不轨’‘收买人心’,什么罪名安不上?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咱们现在越风光,将来就越危险。”

吴先生默然。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不愿说破。

“那盟主的意思是……”

“加快准备。”李健收回目光,看向吴先生,眼神在月光下格外坚定,“我有预感,大变就在这两三年。清军迟早要入关,流寇迟早要成气候,朝廷……撑不了多久。在此之前,咱们要把根基扎得再深些,把拳头攥得再紧些。”

他顿了顿:“那块匾,咱们要供着,要拜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忠君爱国’。但心里要明白:能保护这片土地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咱们手里的粮食、刀枪,还有这百万百姓的心。而且我准备安排人,拯救一些人。”

吴先生深深点头:“盟主看得透彻。只是……朝廷那边,恐怕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这次派协理官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动作。拯救人?”表示不太理解。

“我知道。”李健望向西安方向,“所以咱们要把握好这个‘蜜月期’。趁着朝廷还愿意给咱们名分,趁着官员们还愿意收咱们的好处,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扩军,储粮,修路,筑城……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咱们已经强到他们动不了了。拯救人的事,我自己负责就行。”

卢公,希望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自己失望。一心为公,壮烈而亡的人,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远处传来守岁的钟声,悠长而沉重,在夜空中回荡。接着是更密集的爆竹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将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像这个时代,无数人挣扎求生的希望。短暂,但执着;微弱,但连绵不绝。

“回去吧,盟主。”吴先生轻声道,“百姓还在等您一起守岁呢。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和大家在一起。”

李健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匾。匾额高悬,在月光和灯火的交织中,仿佛真的有了生命,静静注视着这片土地,注视着这场关于生存的漫长博弈。

两人转身,朝灯火通明的广场走去。身后,“忠义堂”的阴影拉得很长,那块御赐匾额隐入黑暗,只有金字偶尔反射一点微光,如暗夜中警惕的眼睛。

而在更远的北方,黄河北岸,几堆篝火在寒风中摇曳。一群蒙古骑兵围火而坐,低声交谈。为首的那个台吉,手里把玩着一面从汉人商队抢来的新家峁产玻璃镜子,镜面映着跳动的火光。

“过了河,就是新家峁。”他用蒙语说,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汉人说那里粮食堆成山,铁器用不完。等开春冰化了,咱们就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对岸的黑暗中,新家峁的暗哨已经盯了他们三天。消息通过烽火和快马,正在传向新家峁核心区。

而更遥远的东方,山海关外,清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皇太极正在大帐中议事,议题之一就是“如何利用明国内乱”。

历史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而来。新家峁这艘在夹缝中艰难前行的小船,能否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幸存?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此刻,在这个元宵之夜,新家峁的百姓还在欢笑,还在庆祝。他们相信,有李盟主在,有那块“御赐匾额”在,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种朴素的信任,是李健最大的财富,也是最沉重的责任。

他走进广场,走进灯火和欢声笑语中。人们看到他,纷纷围上来敬酒,说着祝福的话。李健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心很暖。

至少今夜,让百姓好好过个节吧。

明天,还有无数艰难的选择,等着他去做。

月光依旧,匾额静悬。而新家峁的故事,还在这个纷乱的年代里,倔强地书写着自己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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