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东赶快下了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了一沓子钱,又跳上了炕。
也不知道是多少钱,反正他一股脑的塞到了周清欢的耳边。
“这两天应付我妈和敏之辛苦你了,这是你两天的辛苦费。”
周清欢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一听老板没有等到工资结账的时候一起给,而是干完活就给钱,立刻就来了精神,伸手把灯绳拉开。
然后顾绍东就见到周清欢坐起来,盘着腿坐在被窝里,眉开眼笑的数钱。
“一五一十,二十,三十……咦?五十?怎么多二十呢?”
十五块钱一天,其实满打满算娘两个也就在这待了两天,两天三十,结果顾绍东给了五十。
周清欢以为顾少东是因为天黑,所以没来得及数,然后她数出二十,放在中间的炕桌上,往前一推,“多了二十,还给你。”
顾绍东又把钱推过来,“不用了,拿着,都给你。”
周清欢又推过去,“别,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确实爱钱,但不属于我的钱我不拿。”
顾绍东见的态度坚决,不像假的,更加觉得这种品质难能可贵。
其实周清欢是这样想的,天上从来不掉馅饼,别人白白给你二十说不定让你干五十的活。
她想要钱还不容易,随便找个理由和借口她都能坑回来点儿,那个钱叫“名正言顺,白拿的可不行,她不上这当。
“……”
周清欢拿到钱心里高兴,笑得眉眼弯弯,大手一挥,“东家做事敞亮,从来不拖欠农民工工资。
这样吧!关于你说可能要回京市的事儿,我暂且答应,你说的十块钱一天的价格,我也认可。
但是吧!如果碰到难度比较大的……”
顾绍东赶紧抢答,“我加钱。”
周清欢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也。
“哈哈哈哈……看你说的,合作这么久了,香火情还是有的,那啥,提钱多伤感情啊!”
顾绍东,“……不是你提,不是你提,你哪能提钱这种庸俗的事。
是我要提,我这个人就庸俗,我求人办事不给点,我不舒服。”
现在的顾绍东可不是以前的顾绍东了,那求生欲贼强。
既然周清欢做那啥还要立个贞洁牌坊,那他就顺着她来。只要她高兴就好。
她高兴了,感情就更进一步,也就离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远了。
周清欢义正言辞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那种掉钱眼儿里的人,主要是我想着,既然咱们都结婚了,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
甭管这婚是真的还是假的吧!但除了咱俩别人不知道不是。
所以我有义务和责任陪你演这场戏。
孝顺老人那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作为老顾家的儿媳妇,怎么能因为怕冷怕累就不去尽孝呢,那哪成啊!?”
“不过既然你非要给这补贴,那是你的一片心意,我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你面子。
这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东家你对我还算不错,我这人最讲义气,为了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这一趟。”
顾绍东听着她忽悠,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刚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烈女,这会儿只要钱到位,立马变成了二十四孝好媳妇。
他既好笑又无奈,但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周清欢这儿都不是问题,他就怕她死活不去,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真要回去,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吧老板。”
周清欢拍着胸脯保证,心情好得不得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到时候我肯定表现得端庄大方、温柔贤惠,绝对不给你丢人,保证让咱爸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这一声“咱爸”叫得那叫一个顺口,好像刚才那个说“打死也不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这才各自睡去。
次日凌晨四点半,外面的天还漆黑。
除了刘小草还在呼呼大睡,其余人都起来了。
周清欢迷迷瞪瞪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
一边穿衣服一边哈欠连天,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上辈子没做牛马,这辈子当回牛马,体验了一回打工人的不易,拿着人给发的钱,就得让人家满意。
她洗漱好,顾母和顾敏静也起来了,两人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脸色蜡黄。
“咦?阿姨,敏静,你们两个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我记得你们老早就睡了。”
父母都快气死了,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昨天折腾我们,导致我们劳动强度过大浑身酸疼,疼的睡不着,会早上起来顶俩黑眼圈吗?
尤其是顾敏静,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不但脚底板子上的泡疼,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更疼。
一走路就嘶哈嘶哈的。
顾绍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提着她们的行李。
李建设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院门口,车灯那两束强光格外刺眼。
顾家母女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大门口,周清欢拉住了顾母的手。
顾母想抽都抽不出来。
周清欢眼眶微红,(是困的)。
“阿姨,您这么急着走,我这心里头难受得慌。
您看您这才来了两天,福还没享呢,光跟着我们遭罪了。
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您要是能多住几天该多好啊!”
顾母被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死丫头,巴不得她们赶紧滚呢,这会儿倒是演上了。
但毕竟是大门外面,这前后都有邻居。
虽然这会儿天还早,但家属院里早起的人也不少,说不定谁就趴着窗户看着呢,这时候要是甩脸子,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顾母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也挤出了一抹“慈祥”的笑。
她伸出另一只手,拍着周清欢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孝顺,你的心意阿姨都领了。
这次实在是家里有事,走不开。
等以后有机会,阿姨一定再来,到时候再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来个屁。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踏进这个鬼地方一步,还再来一次。
等以后他们有了孩子,也得把孩子送到京市去她给带着,不然,她可不过来送死。
顾敏静看着周清欢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嘴角疯狂抽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心想这女人不去文工团真是屈才了,这演技,比电影里那些女特务演得都好。
明明昨天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挤兑她们,这会儿就成了贴心小棉袄了。
这变脸的本事,她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嫂子,你就别送了,快回去吧,再去补个回笼觉,我们就先走了。”
顾敏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想赶紧结束这场虚伪的表演。
周清欢转头又拉住了顾敏静的手,“敏静啊,你也多保重。
回去以后替我跟叔叔问好,告诉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你在单位也别太累着,有空了常写信。嫂子虽然跟你相处时间短,但真把你当亲妹妹看。”
不是,还把她当亲妹妹看,到底谁大谁小啊?这臭丫头,自己可比她大四岁呢!
喊她嫂子她都占便宜了,竟敢说把她当亲妹妹看。
顾敏静木着脸笑,“知道了嫂子,我会的,你也是,照顾好我三哥。”
周清欢把一个布包塞给顾母,“阿姨,这包里是我昨晚连夜烙的饼,还热乎着呢!
路上要是饿了就垫吧一口,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还是自家做的放心,您千万别舍不得吃。
到了京市给我来个信儿,报个平安。”
双方在门口上演了可歌可泣的“婆媳情深、姑嫂和睦”的戏。
把路过的早起买菜的几个军嫂都看感动了。
顾母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终于,顾绍东把行李都放进了车里,打开了车门。
“妈,敏静,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别误了火车。”
这句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顾母和顾敏静如蒙大赦,动作麻利地钻进了车里,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娘俩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随着吉普车发动机的一声轰鸣,车子缓缓启动。
周清欢站在原地,还往前追了两步,那架势好像万分舍不得,要跟着车跑似的。
她一边追一边挥手,“阿姨,敏静,一路顺风啊!常回来看看啊!”
顾敏静一哆嗦,她才不常来看看呢!”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清欢才停下脚步。
这几天的演出算是圆满结束,她周清欢对得起老板昨天晚上给她的三十块钱了。
李娟家里。
李娟趴在窗台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头伸了进去,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哎呦,你踹我干啥?”李娟突然感觉屁股上被踹了一脚。
她赶快把头缩回来怒对自家男人。
吴刚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四仰八叉躺在炕上。
“我说你们这些老娘们儿,怎么就那么好信儿,家长里短的,阵阵落不下。”
李娟又重新躺下,“你懂什么?我跟你说,隔壁的小周,你别看人年纪小,那可是个人物。
虽然我跟她接触时间不长,但我学到老多东西了。”
吴刚不知可否,“学到什么了?学到家长里短?”
李娟,“我学到了怎么对付你妈和你妹。
等着瞧吧!”
吴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