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刘小草已经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顾敏静像做贼似的,动作轻缓地翻了个身,先把脑袋凑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儿微弱月光盯着刘小草看了半天。
确认这孩子是真的睡熟了。
顾母其实也没睡着,浑身疼,感觉整个人快要散架了。
顾敏静凑过来,顾母累的连眼皮都没抬。
顾敏静压低声音,“妈,妈?”
顾母叹了口气,把身子侧过来,“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又作什么妖?”
顾敏静,“我睡不着,妈,咱们明天真走啊?”
父母听她说这话,脑仁都疼,也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票都拿到手了,你还问我这话?不是你自己嚷嚷要走的吗?
再说不走留在这干什么?留在这儿给周清欢当长工?
我可不想遭这个罪了,现在我浑身都疼。
坐了几天火车没好好歇歇,又下地干活,真是要我老命了。”
顾敏静,“我不是不想走,我比你都想走。
我这不是想起别的事儿了吗?
咱们出来的时候可跟我爸说了,没一个多星期回不去。
你咱俩满打满算从家里出来也才四五天,按道理说还能再住两天的,咱们提前回去,我爸能不问?
你想好怎么应付我爸了吗?”
提到顾父,顾母就更头疼了,那老家伙,脾气又臭又硬。
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谁敢忤逆他的意思?
这要是知道绍东偷着结了婚,何家的亲事没希望了,那不得大发雷霆?还别说,敏静问的还真是个问题。
顾敏静见亲妈不说话,看来也是在思考,“妈,要不咱们编个借口吧?我都怕我爸知道了杀过来。
就他那脾气?再加上我三哥的脾气,还有一个坏心眼的周清欢……”
顾母,“你爸就算来了,也不能在部队动手,总得给你三哥留点脸。”
顾敏静撇嘴,“你话说反了吧,我是怕我爸吃亏。
就那个周清欢,眼睛一转一个主意,眼睛一转又一个主意,我爸能是她对手?我是担心我爸好不好?”
顾母,“不,不能吧!?连老公公都坑?”
顾敏静冷笑,“你不觉得她很丧心病狂吗?反正我感觉她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你就想想回家怎么说吧!”
顾母想想周清欢那个德性,也不知道怎么辩解了,因为真没有底气啊!
但老三可是自己亲生的,自己亲生的儿子,当然自己护着,所以真的不能让那老家伙过来闹。
顾母摇摇头叹口气,“哎!纸里包不住火呀!”
顾敏静,“能包一时是一时呗,咱们就这样说,就像你说的,我爸一个人在家里,你不放心,心里老惦记着,我三哥的伤又不严重,所以咱们看了一眼,看他好好的,没什么大事,咱们就回家了。
以后我爸发现他偷着结婚了,跟咱俩没关系,咱俩就撒个谎,说咱俩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他结婚。”
顾敏静想打个时间差,把责任都推到顾绍东身上。
这母女两个其实就是和稀泥,左右都不想得罪。
顾母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顾母才说,“敏静啊,你觉得这事儿,咱们能瞒得住吗?”
顾敏静愣了一下,“咱们不说,三哥不说,爸离这么远,上哪儿知道去?”
顾母转过头,苦笑了一声,“我估摸着,这事儿啊,不用咱们说,很可能你爸已经知道了。”
顾敏静,“啊?什么?谁告诉他的?”
顾母,“你忘了何秀芝了?”
“既然何秀芝知道了,那你大嫂肯定知道,你大嫂知道了,你大哥就知道,你大哥知道了,那不就等于你爸知道了吗?
我这会儿想啊,保不齐你爸已经在家里发脾气了。”
顾敏静,“不,不能吧!他要是现在知道了,电话早打过来骂我三哥了。”
顾母,“……也是,希望咱们到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
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行了,赶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顾母忍着浑身的疼,慢慢慢慢的把身子侧了过去。
顾敏静强行的闭上了眼。
另一边的屋里,灯绳吧嗒一拉,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周清欢和顾绍东躺在炕上,中间隔着炕桌纯聊天儿。其实聊的话题,跟新屋里的娘俩聊的内容一样。
顾绍东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黑乎乎的房顶。
“我妈和敏静明天这一回去,家里怕是要炸锅。”
周清欢在被窝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炸锅就炸锅呗,反正离咱们十万八千里,炸也炸不到你这儿来。”
顾绍东觉得有些事,他应该跟周清欢交代一下,毕竟他俩都这种“关系”了,要是不说,以后被这丫头发现了没他好果子吃。
“……”
“我爸那个人掌控欲极强,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结婚这事儿是先斩后奏,我爸他肯定要发脾气。”
周清欢翻了个身,背对着顾绍东,打了个哈欠。
“能咋的?他还能跑过来抽你啊?”
顾绍东轻笑出声,“说不定他还真会。”
想了想,他硬着头皮接着说,“我是两年前才请调到这边的,我之所以调到这边,是因为我爸,他,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
周清欢闭着眼说,“是不是女方姓何?叫何秀芝。”
顾绍东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紧张的心脏通通通的跳,想看周清欢的脸色和反应,奈何窗帘被他拉的太严实,灯也关了,屋里乌漆抹黑的,他看不到周清欢的表情。
但从周清欢的声音里判断,显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顾绍东心酸了,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呢?
周清欢,“我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你的好妹妹告诉我的啊!
哎呀,顾敏静同志从昨天来了之后,张嘴她秀芝姐,闭嘴她秀芝姐,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我再记不住的话我就是痴呆了。
那家伙,把她秀芝姐夸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咱就是说好在我是你假媳妇儿,要是真的,听着这话心里能舒服,想干啥呀?想参加啊,想换媳妇儿啊?
就算我是假的,我也没放过他,知道我这两天为啥折腾那娘俩吗?
我这个是给你虚构的媳妇儿出气呢!
忒欺负人了,以前就算有那么回事儿那不是没成吗?这都结了婚了,来我跟前逼逼叨。我要是能放过他俩,我就不叫周清欢,我叫钱清欢。
话说那个姓何的那么好,为什么你不同意?
不对呀!你是为逃婚才逃到这边来的?那女的把你咋的了?你这么看不上她?”
顾绍东正在因为顾敏静的多嘴而咬牙切齿,等到周清欢问到那女的把他怎么了,顾绍东干咳两声,“她能把我怎么了?是我看不上她。
咳咳,不过,不过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周清欢最讨厌听到麻烦的这句话,“那你既然知道麻烦我,就别麻烦我了。”
顾绍东,“别闹,正经事儿。”
周清欢,“谁闹啊,我啥时候不正经了?”
顾绍东,“说正经的,我爸知道了恐怕他就算不来,也会打电话过来骂我。”
周清欢,“他骂你又不骂我,能麻烦我到哪去?”
顾绍东,“……”这个小没良心的。
“骂我是其次,主要是过年可能要回家了。”
“那你就回呀?”
“主要是带你回家。”
“……跟你回家?我不去。”周清欢一听说要带她回家,终于不眯着眼睛半死不活了。
“艾玛,好在我深信不疑你是个好人。
你瞅瞅这一步一步的,先是引我上钩跟你结婚,然后提出要求办酒席,现在又整到一炕上了。
马上还要带我回家,你想干啥呀?最后是不是生个孩子?”
顾绍东记得上一次周清欢就不满的说,她这个临时工是不是还得跟他演生孩子?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这一次她又这么问了,上回他或许不这么想,但是他这回肯定是这样想的。
心里的小人儿点头如捣蒜,想想想,想跟你生孩子,但我不敢说,我怕你跑没影。
周清欢心累,“这一天天的,我就没见谁家临时工这么麻烦,怎么到我这全包了,刚应付完你妈和你妹,以后还要接着应付你爸。
你说我就拿这两个逼子儿容易吗,啥都得干,给你养孩子,帮你打发追求你的女人,帮你打发你战友的继母,陪你演戏办酒席,跟你上炕,还要应对你妹你妈你爸你哥你嫂……
来来来,你家家谱还有多少人?都给我说一遍,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顾绍东吃痛的扶额,“……这事怪我,是我当初想的简单了。”
虽说谁勾搭谁结婚这个事儿非常有争议,但架不住顾绍东不想反驳,也不敢反驳。
人家说是他勾搭的,那就是他勾搭的。
大男人家家的,干嘛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周清欢,“那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啊?
知道的是临时工,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产队的驴,啥都得干呢!”
顾绍东自认为了解周清欢,这女人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跟她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得讲实惠。
他直接抛出杀手锏。
“如果需要回京,路费全额报销。”
周清欢,“妈呀,这话说的,那不是你应该的?难道让我一个临时工自掏路费?”
顾绍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人家没说没去,只表示不自己掏路费,“到了那边我会护着你,保证不让你受气。”
周清欢撇了撇嘴,“说得好听,到了人家地盘上,还不是人家说了算,到时候让我端茶倒水,我敢说个不字吗?”
要不是今天看到他妈和顾敏静被整成什么样,要不是他了解这个小丫头,顾绍东都信她这话了。
谁让谁受气还不一定呢!
目前为止,他就没看到过谁在她眼前占过便宜。就连刘铁柱那最难缠的娘,都是被她整的夹着包袱赶快跑。
今天他妈和顾敏静也着急跑路,就这样,她还说自己委屈。
顾绍东,“那个,除了路费和食宿全包之外,我私人再给你每天补贴十块‘精神损失费’。”
周清欢懒洋洋,“十块,一天。”
从声音就能听出来,这价格对她没啥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