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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启秘研,铸神兵(1 / 1)

从秘档库归来后的数日,沈璃表面上依旧如常。晨起临朝,批阅奏章,接见臣工,巡视军营——所有帝王应有的日常,她都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在朝臣眼中,陛下还是那位冷静果决、威仪日盛的女帝,西征的胜利与都察院的设立让她权威更重,眉宇间的沉稳仿佛能镇住整个朝堂的暗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那卷名为《凰火军制器图说》的羊皮图纸,那些狰狞又精妙的线条,慕容翊狂野而绝望的批注,以及“地火”二字所代表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毁灭力量——这些画面如同烙印,深深烫在她的意识深处。白日里处理政务时,它们暂时退居幕后;可每当稍有空隙,或是夜深人静独处时,那些图像便会自动浮现,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发酵。

她会在批阅边关军报时,突然想象若有一支装备了“地火”喷器的军队镇守,草原骑兵冲锋时将面临何等炼狱;会在审阅工部关于修缮城墙的奏请时,不自觉地推想“霹雳火罐”能否轻易炸开那些看似坚固的垒石;甚至在听取户部汇报今年粮食收成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个冷酷的念头:若真有敌人威胁到这些粮仓,“地火”能否在御敌的同时也将一切焚毁,不让一粒米落入敌手?

这种联想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那卷羊皮纸不仅是一份武器图纸,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隐秘的、对绝对力量渴望的匣子。而匣子里的东西,一旦放出,或许再也收不回去。

沈璃不是冲动之人。越是重要的决策,她越需要充分的信息。在独自煎熬了三天后,她决定进行第一次试探性接触。

她以“咨议边防器械革新”为由,秘密召见了枢密院知事陈潜和将作监大匠宇文贺。召见安排在深夜的御书房,只留王德一人在外伺候,连日常伺候笔墨的小内侍都被屏退。

陈潜先到。这位掌管帝国情报系统的重臣一如既往地谨慎,行礼后垂手侍立。沈璃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陈卿,枢密院档案中,可有关于一种名为‘地火’,或俗称‘黑油’‘石漆’‘猛火油’之物的记载?此物多现于何处?特性如何?前朝可有人专门研究过?”

陈潜略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陛下深夜召见是为这等“琐事”。他迅速在脑中搜索相关信息,沉吟片刻后答道:“回陛下,此类记载确有,但皆零散不成系统。”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簿册——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重要信息皆默记于心或简录于册。

“据各地零星奏报及前朝残卷,”陈潜翻动着簿册,声音平稳,“西北边陲数州,如凉州、肃州以北的荒原地带,确有黑色粘稠液体从岩缝或泉眼中渗出。当地牧民偶有收集,因其燃烧时火焰猛烈,多用以夜间照明、驱兽,或润滑车轴。然此物开采不易,收集到的也多杂质,燃烧时黑烟滚滚,气味刺鼻,且难以控制,故未大规模应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西南深山蛮族之地,亦有类似传说,称地底有‘黑血’流出,遇火则燃,被视作邪物,更为罕见。至于前朝宫廷……”陈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臣依稀记得,整理前朝遗档时,曾见几份炼丹方士的残卷,提及‘地火髓’‘阴火油’等名,似用于炼制某些‘爆燃之丹’,但具体配方、用法多已佚失,或语焉不详。”

“至于专门研究,”陈潜肯定地摇头,“枢密院目前所掌握之情报,并无证据表明前朝曾系统性地开采或研究此物。至少,未有成建制的人员、经费调动记录,也未发现相关的大型工坊遗址。慕容翊晚年虽宠信方士,但多为求长生药,与这等‘地火’之物关联不大。”

沈璃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御案。陈潜的回答在意料之中——若慕容翊的“凰火”计划已经公开或大规模推进过,不可能在枢密院的情报网中毫无痕迹。这说明,那羊皮卷上的计划,很可能真的止步于草图阶段,甚至可能只有慕容翊和极少数心腹知晓。

“朕知道了。”沈璃点点头,“此事不必声张,但可命西北、西南的眼线多加留意此类‘异物’的踪迹、特性,若有新发现,密报于朕。”

“臣遵旨。”陈潜躬身,虽心中疑惑陛下为何突然对此等“奇物”感兴趣,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陈潜退下后不久,将作监大匠宇文贺奉召而至。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匠人是大胤朝器械制造的泰斗,从北疆时期便跟随沈璃,为人耿直寡言,技艺精湛绝伦。他身材不高,背微驼,一双手却异常粗大有力,指节处布满厚茧和细微的烫伤疤痕。

沈璃没有出示羊皮卷,而是以假设的方式提出了几个问题:“宇文卿,朕近日研读古籍,见有奇思异想。若有一种油料,色黑粘稠,取自地底,遇火则猛烈燃烧,水浇不灭,粘附性强——以此物为基,可否制成一种器械,能将此火油远距离喷射而出,形成持续火焰?”

宇文贺闻言,灰白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每道皱纹都透露出专注与审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期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某种结构。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此物……原理上,似有可能。”他抬起手,比划着,“若有足够坚固密封之储罐,内盛此等猛火油;再配以强劲持续之加压装置——或可用皮囊风箱,或以机括推动活塞;最后,需一特制喷口,能将受压油料化为雾状或束状喷出,遇空气即燃。”

说到这里,宇文贺的眉头锁得更紧:“然则,此中难关重重。其一,储罐加压极险,火油本身若受热或震荡,可能自燃自爆,罐体须异常坚固,接缝处须绝对密封,否则未及喷射,先炸于操作者手中。其二,喷口材质要求极高,需耐受高温火焰长时间烧灼,寻常铜铁恐片刻即软、即熔、即堵。其三,操作之人,非但需胆大心细,更需全身防护——面罩、手套、防火衣袍,一样不可少,否则火焰回窜或油料溅射,立成火人。”

沈璃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若将此油料混以他物,密封于罐中,设以引信,抛掷而出,落地即爆,火焰四溅——此等‘爆燃罐’,可能制成?”

宇文贺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陛下,此物……更为凶险。若罐内油料与空气混合适当,或混入硝石、硫磺等爆燃之物,密封后引燃,确可产生巨力。然如何控制其爆裂时机?引信长短、燃烧速度须精确计算;如何确保威力适中,不至过小无用,亦不至过大伤及己方?更紧要者,此类爆燃罐之运输、储存,皆如怀抱火雷,稍有磕碰、受热,即可能自爆。以目前将作监之技艺、材料……”他顿了顿,坦诚道,“或可试制雏形,反复调试,或能成一二样品。然欲量产,欲成军应用,欲确保战时可靠……难,难矣。”

老匠人的话没有半分敷衍,每一句都基于他数十年的实践经验。他没有完全否定这些设想的可能性,却毫不掩饰地指出了其中每一个环节的技术风险和现实困难。

这反而让沈璃心中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宇文贺告退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沈璃独自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老匠人所说的每一个“难”字,非但没有让她退却,反而像投入火中的干柴,让她心中的渴望噼啪作响。如果容易,慕容翊早就实现了,轮不到她在尘封的秘档中发现这份遗宝。如果容易,历代兵家早已将“地火”用于战场,战争史或许早已改写。

越是艰难,越意味着一旦成功,其带来的优势将是压倒性的、别人在短时间内难以复制和追赶的。这就像当年她在北疆率先大规模装备强弩劲弓对抗草原骑兵一样——技术优势,往往能弥补数量甚至地形的劣势。

“永固江山,威慑四海……”这八个字在她心中无声地反复回荡。

西征的胜利固然巩固了她的权威,但作为一个清醒的统治者,沈璃深知这远远不够。北方的草原部落只是暂时蛰伏,那些狼群般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富庶的中原;东南海疆倭寇海盗时隐时现,骚扰不断;内部呢?那些自恃功高的老将、盘根错节的勋贵、心思各异的宗室,还有那让她心烦意乱的“国本”之争……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需要一个绝对的、无可争议的、能让她和这个新生帝国高枕无忧的力量基石。一种能让所有内外敌人望而生畏,让内部所有野心家彻底绝念的终极威慑。

“凰火”,似乎就是那块最理想的基石。

道德上的不安与对未知风险的忌惮,在绝对力量的诱惑和现实统治的需求面前,开始悄然退却——或者说,被她用理性的外衣层层包裹,压制到了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说辞:研发“凰火”未必就是要用于主动征伐或滥杀无辜。它可以作为一种“镇国利器”,深藏鞘中,其存在本身就能震慑四方,保障帝国长治久安,避免更大规模的战乱。就像一柄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剑未出鞘,却能逼退无数宵小。

这个自我说服的过程并不轻松。夜深人静时,她脑海中仍会闪过羊皮卷上那些烈焰焚城的草图,想起宇文贺描述的“操作者立成火人”的惨状。但很快,这些画面就会被另一幅图景覆盖:大胤边境固若金汤,敌军望关兴叹;朝堂之上,所有异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悄然消散;四海臣服,万邦来朝,因为她掌握着凡人无法企及的“神火”之力……

两种声音在她心中拉扯、博弈。而最终,那个属于帝王、属于开拓者、属于对绝对掌控力渴望的声音,逐渐占据了上风。

决心,在反复煎熬后,终于如淬火的钢铁般冷却、定型。

决心既下,行动必须万分谨慎。如此惊天动地、危险至极的计划,绝不能在公开的将作监或任何常规机构进行。它必须是一个“不存在”的计划,选址、人员、物资、一切的一切,都必须处于最严密的黑幕之下。

沈璃首先将目光投向了皇陵区域。那里本就是皇家禁地,方圆百里皆有严令,寻常百姓不得擅入,守卫森严,人迹罕至。且皇陵依山而建,周边群峰起伏,沟壑纵横,是最容易隐藏秘密的天然屏障。

数日后,她以“亲自勘察皇陵修缮工程、加强万年吉地守备”为名,摆开仪仗前往皇陵。明面上,她祭祀先祖,巡视工程,听取守陵官员汇报。暗地里,她却带着少数绝对心腹——主要是暗凰卫中擅长勘探地形、辨识地貌的好手,换上便装,在皇陵外围的崇山峻岭间开始了秘密搜寻。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天。他们攀爬陡峭的山崖,穿越茂密的原始森林,探查废弃的矿洞和猎户遗弃的窝棚。既要寻找足够隐蔽、易守难攻的地点,又要考虑水源、空间、以及后续物资运输的可行性。

终于,在皇陵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一处被三重险峻山岭层层环抱的废弃矿坑遗址附近,他们发现了那条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峡谷。

峡谷的入口极其隐秘,被一大片从山崖垂落的、茂密如墙的古老藤蔓完全覆盖,藤蔓后还有几棵不知何年因山石崩塌而倒下、已然半腐朽的巨大树木横亘。若非一名暗凰卫眼尖,注意到藤蔓后隐约有气流微动,他们很可能就此错过。

费力拨开藤蔓,移开朽木,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缝隙显露出来。侧身而入,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峡谷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要深邃宽阔。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灰黑色峭壁,岩壁上生长着顽强的灌木和苔藓。峡谷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效地阻挡了从入口直接窥探内部的视线。行约一里,眼前出现一片面积约二三十亩的相对开阔谷地,地面较为平整,覆着浅浅的草甸。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地一侧的石缝中涌出,潺潺流淌——这是地下暗河的一个支流露头,解决了至关重要的水源问题。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峡谷深处峭壁的底部,他们发现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天然岩洞。最大的一个入口宽约两丈,高逾三丈,深不可测,洞内干燥通风,稍加修整便可作为主要工坊或大型仓库。其余几个小些的岩洞,则适合作为居住区、储藏室或specialized试验区。

此地简直是为隐秘计划量身打造:入口隐蔽至极,内部自给自足(有水源,有平地可开垦少量菜地),空间充足,岩洞提供了天然屏障和掩护。更妙的是,它紧邻皇陵禁区,日后增派守卫、运输物资,完全可以借“加强皇陵守备”“为皇陵修缮运送材料”等名义进行,不易引人怀疑。

沈璃站在谷地中央,环视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寂静天地,心中终于定下了地点。她将此地命名为“潜渊谷”——既是描述其深藏山腹、如潜深渊的地理特征,也暗喻这项计划将如潜龙在渊,隐秘而危险。

地点选定,接下来便是最核心也最困难的环节:人员。沈璃需要拼凑起一幅绝不能外泄的“禁忌拼图”,这幅拼图需要三类截然不同却又必须紧密协作的板块。

第一类是工匠,技艺高超、手巧心灵的工匠。他们要将羊皮卷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金属、木料与陶土,要解决结构、密封、耐压、耐热等一系列地狱级的技术难题。宇文贺本人德高望重,目标太大,不宜直接参与。但这位老匠人听出了陛下的决心,在又一次秘密觐见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是五个人名。

“陛下,”宇文贺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异常清澈,“这五人,皆是老臣一手带出,或为子侄,或为关门弟子。技艺上,都已得老臣七八分真传,尤在精密铸造、机括巧构、金属处理方面各有专长。品性上,老臣可用性命担保,他们沉稳踏实,心思缜密,口风极严,且家世清白,眷族皆在京中,可作牵绊。”他没有说更多,但意思已然明了——这些人既有能力完成任务,又有足够的“牵挂”确保他们不敢背叛。

沈璃没有立刻决定。她安排王德,以各种不起眼的理由,将这五人分别秘密带入宫中偏僻殿阁,由她亲自接见。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她直接抛出几个涉及高压密封、耐高温材料、精细机括的难题,观察他们的反应。有人沉思后给出大胆设想,有人谨慎分析可能的风险,有人则当场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在纸上勾勒起改进方案。最终,这五人全部通过了沈璃苛刻的审视。

第二类人才,是精通物质特性、懂得“金石变化”之理的奇人异士。沈璃将目光投向了尚药局。那里不仅是皇家医疗机构,更是汇聚了天下顶尖药师、医官和方士的所在。许多医官对矿物、植物、金属的特性了如指掌,不少方士毕生钻研炼丹术,对物质的混合、反应、爆燃等现象有着丰富的(尽管常常是危险且不系统的)经验。

她命王德以“陛下需秘密研制一批特殊御用药物、香方及养生丹丸”为由,在尚药局内进行秘密筛选。标准很明确:一要在“金石火候”“物质化合”方面有真才实学或独到见解;二要背景相对简单,在京中无复杂姻亲或派系牵连;三要性情沉静,不好交际,口风严密。

同时,暗凰卫的情报网也在民间悄然启动,寻找那些名声不显、却因研究“偏门”而不得志的落魄方士或工匠。很快,两位目标人物进入视野:一位是曾在道观炼丹数十年,因痴迷研究“地火”“爆燃”之物而被观主视为“走火入魔”驱逐的老道;另一位则是祖传铁匠,却沉迷于试验各种合金、试图打造“不坏利器”而耗尽家财的怪人。

第三类,则是守护者与未来的执剑者。沈璃直接从“暗凰卫”最核心、最忠诚的骨干中,亲自挑选了三十人。这些人不仅要武艺超群、能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更要具备超乎常人的耐心、纪律性和心理承受能力。他们将在未来负责整个“潜渊谷”的绝对安全、人员监控、物资押运,甚至可能是最终操作那些恐怖武器的第一批“凰火军”种子。沈璃为这支小队赋予代号:“影焰”——如影随形,守护那未燃的火焰。

所有被选中者,在正式知晓任务前,都经历了近乎相同的程序。

他们被以各种理由(工匠是“奉旨参与一项绝密皇家工程”,医官方士是“参与御药研制”,影焰队员则是“执行长期潜伏护卫任务”)秘密带离原有岗位或住所,蒙上眼睛,乘坐密封的马车,经过长时间的颠簸,被送到京城内外几处不同的、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

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有时是沈璃本人那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有时是王德那毫无感情、却代表着皇权的宣谕,有时则是暗凰卫统领那带着铁血气息的训诫。

内容核心高度一致:

“尔等即将参与之事务,乃帝国最高机密,关乎国运气数。此乃陛下莫大信任,亦是尔等毕生荣辱所系。”

“任务期间,尔等将与外界彻底隔绝,无名无姓,只有代号。活动范围严格受限,一言一行皆在监察之下。相互之间,既有协作,亦有监督。”

“凡有泄密者——无论有意无意,无论泄露多寡——本人凌迟处死,诛连九族,绝无宽宥。”

“然,若任务功成,尔等便是帝国功臣,荣华富贵,荫及子孙,青史虽不能留名,但陛下心中自有丰碑。”

恩威并施,雷霆雨露。极致的恐怖与极致的诱惑,被冰冷的话语同时砸在这些被选中者的心头。有人面色瞬间苍白,身体微颤;有人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更多的人则是神情凝重,嘴唇紧抿,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无人敢有异议,无人能拒绝。他们就像被无形之手攫住的棋子,即将被投入一场未知的、危险的棋局。

随后,他们再次被蒙上眼睛,分批秘密押送。马车专走偏僻小道,不时更换,甚至部分路段采用舟船。数日之后,当眼罩被取下时,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那座被沈璃命名为“潜渊谷”的、与世隔绝的隐秘世界。

沈璃本人极少亲临潜渊谷。帝王频繁离开宫廷前往皇陵区域,无论如何掩饰都容易引起注意。沟通主要通过王德和暗凰卫统领以绝密渠道进行。她为整个庞大而危险的计划重新定名,舍弃了慕容翊那充满个人野望与不祥气息的“凰火”,取而代之以一个更中性、更隐蔽的代号——“地脉淬炼工程”,简称“淬火工程”。在极少数需要书面提及的场合,便用此名。但只有她和最核心的几人明白,这个看似寻常的工程名背后,淬炼的绝非普通金石。

潜渊谷内的生活,在一种高度紧张却又井然有序的节奏中开始了。

工匠们利用预先运入和后续秘密补充的工具、材料,开始清理最大的岩洞,修建坚固的工棚,垒砌用于熔炼金属的炉窑,打造必要的工作台和夹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开始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又被高耸的峭壁吸收、削弱,传不出多远。

医官、药师和方士们,则被安置在另一处相对独立的岩洞区域。他们面前,摆放着沈璃通过特殊渠道从西北边境弄来的、为数不多的几罐“地火”油样——对外只称是“需研究的特殊矿物燃料”。他们的任务繁重而危险:分析这黑色粘稠液体的成分与特性;试验各种可能的提炼、纯化方法;寻找或创造能够耐受其高温燃烧的材料;研制稳定可控的混合爆燃配方;甚至还要探索万一出事,该如何灭火、如何防护。

“影焰”小队无声地融入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把守唯一入口,在峭壁高处设置隐蔽的了望哨;他们监控谷内每一个人的行踪与交流,确保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被传递;他们接收外界运入的一切物资,检查、记录、分发;他们处理所有试验产生的废料、残骸,或在指定深坑掩埋,或在远离生活区的山谷尽头彻底焚毁,务必不留任何可能暴露秘密的痕迹。

然而,“淬火工程”的第一步,就遭遇了预料之中的艰难。

那黑乎乎的“地火”油样,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刺鼻气味,用寻常火折难以直接点燃,需要浸了油的布条作为引火物。但一旦烧起来,火焰呈黄红色,伴随滚滚浓烟,温度极高。更麻烦的是,它果然具有粘附性,溅到石头上、木头上,会持续燃烧很久,泼水上去不仅难灭,有时反而会让燃烧的油料随水漂流,扩大火势。只能用沙土厚厚覆盖,才能慢慢闷熄。

如何安全地储存和运输这东西,立刻成了拦路虎。普通的陶罐会渗漏,且不耐内部可能因温度变化产生的压力。木桶更不行,本身可燃。工匠们尝试打造厚实的铁皮桶,内壁涂上特制的防腐蚀漆料,但密封成了大问题——螺纹接口工艺不成熟,垫料不耐油腐蚀,稍有不慎便会泄漏。而泄漏,在堆满易燃物的工坊里,意味着灾难。

提炼纯化更是步履维艰。医官方士们尝试了那个时代所知的大部分分离手段:静置沉淀,只能分离出部分沙石杂质;加热蒸馏,温度极难控制,已有两名方士在试验小型陶制蒸馏甑时,因温度过高导致甑内油气爆燃,虽侥幸未造成严重伤亡,但设备尽毁,人也受了惊吓;尝试用各种酸、碱溶液洗涤,反应难以预测,产生的气体有的刺鼻有毒,有的甚至可能易燃易爆。

至于羊皮卷上那些令人心驰神往又毛骨悚然的器械——猛火油喷射器、霹雳火罐、震天雷——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它们还停留在羊皮卷上和核心人员的脑海中。宇文贺推荐的那位擅长精密铸造的年轻大匠,呕心沥血尝试了多种铜锡铅的合金配方,铸造成简易的喷管模型,然后在安全距离外用普通菜油混合松脂模拟高温火焰进行烧蚀测试。结果令人沮丧:最好的样品也只能在火焰下支撑不到二十息的时间,便会发红、软化、变形,最终堵塞或破裂。

寻找耐超高温、耐烧蚀的材料,成了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似乎无法逾越的绝壁。

时间一天天过去,潜渊谷内的气氛,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初那种被选中参与“帝国绝密”、肩负重任的隐秘兴奋感,在日复一日的失败、危险和与世隔绝中,逐渐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压抑、焦躁,甚至隐隐的恐惧。

工匠们面对一次次失败的铸造,眉头越锁越紧,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医官方士们每日与危险未知的物质打交道,精神高度紧张,有人开始失眠,有人食欲不振。那个因试验爆炸而受伤的方士,虽然伤势渐愈,但夜里常常惊醒,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

“影焰”队员虽然纪律严明,但长期封闭在这样一个气氛凝重、时刻与危险为伴的环境里,同样感到无形的压力。他们监视着其他人,自己同样被更上层的规则所监视。山谷上方的天空,似乎都变得比外面更加低沉。

私下里,开始有极低极低的抱怨和疑虑在流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研究到何时才是个头?”

“陛下……陛下究竟要我们造出什么来?”

“再这样下去,东西没造出来,咱们自己先被炸死、烧死,或者憋疯了……”

“真怀念京城的街市,哪怕只是听一听人声也好……”

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山谷中不易察觉的湿气,被无处不在的“影焰”队员敏锐地捕捉,通过绝密渠道,形成一份份简练却沉重的报告,呈递到沈璃的御案之上。

沈璃逐字阅读着这些报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早已料到这条路绝不可能平坦。慕容翊至死都未能完成这个计划,本身就已说明其难度堪比登天。但她既已踏出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没有下达任何催促或斥责的指令,只是通过王德,向潜渊谷传去简短而明确的批示:“安全为要,循序渐进。所需物料,尽力调配。人心浮动,妥为疏导,重申纪律,恩威并施。”

她深知,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急躁冒进是取祸之道。她需要给这些研究者时间,去摸索,去试错,哪怕付出一些代价。同时,她也需要给自己时间,去消化这过程中必然伴随的伦理煎熬——那些在试验中受伤者的惨状描述,时时拷问着她内心的那杆秤: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终极威慑”,让这些帝国顶尖的人才在暗无天日的深谷中冒着生命危险,值得吗?如果成功,这力量真能如她所愿,只用于威慑吗?还是会在某个失控的瞬间,或被后世的暴君滥用,带来远超她想象的浩劫?

没有答案。只有深夜独处时,窗外呜咽的风声,仿佛是她内心纷乱思绪的回响。

就在“淬火工程”陷入泥潭、沈璃内心备受煎熬之际,一个意外却带来了危险的转机。

这一日,暗凰卫统领亲自入宫密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陛下,‘潜渊谷’急报!三日前的深夜,孙药师——就是那位从尚药局选调、擅长处理金石矿物的老药师——在进行一项试验时出了意外!”

沈璃心头骤然一紧,手中的朱笔顿在半空:“仔细说!何种意外?伤亡如何?”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最坏的场景——大规模爆炸、火灾、人员惨重伤亡。

暗凰卫统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孙药师当时在尝试用一种新发现的、产自西南的酸性矿石浸泡液,处理一小罐‘地火’油样,意图分离其中某些成分。据在场学徒回忆,两者混合后,立刻发生剧烈反应,罐内产生大量气泡,并伴有刺鼻的臭鸡蛋气味。孙药师察觉不对,试图立刻密封陶罐,但气体产生太快太猛,压力剧增,陶罐当场崩裂!”

沈璃的呼吸屏住了。

“碎裂的陶片和溅出的液体、气体,正好碰翻了旁边用于加热其他药材的小火盆。”暗凰卫统领的声音带着余悸,“泄漏的气体接触到明火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火焰瞬间吞没了试验台周边数尺范围!”

“孙药师首当其冲,面部、手臂、前胸遭受严重灼伤和爆炸冲击,当场昏迷。旁边两名协助的学徒也被飞溅的碎片和火焰所伤,所幸伤势较轻。爆炸还引燃了部分试验记录和药材,工坊一角被烧得一片狼藉。”

沈璃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火光冲天、人员惨叫的惨烈画面。但她立刻睁开眼,追问道:“孙药师现在如何?那两名学徒呢?”

“万幸!爆炸发生后,谷内值守的‘影焰’队员反应极快,立刻用准备好的沙土和防火毡扑灭了火势,并将伤者紧急移至医疗处。随队的医官已进行救治。孙药师伤势最重,面部和手臂烧伤面积不小,且有内腑震荡之兆,但已用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安神药剂,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容貌恐难复原。两名学徒多为皮肉划伤和轻度灼伤,已无大碍。”

沈璃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但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力道重新绷紧,甚至发出了近乎哀鸣的震颤。

那瞬间的松弛,源于最本能的、对生命存续的庆幸——孙药师还活着,学徒们也无大碍,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人员惨重损失。在这个将活生生的人投入未知危险深渊的计划里,每一点生命的留存,都像在无尽黑暗中护住了一星脆弱的火苗,让她那被野心与责任反复炙烤的良心,能得到一丝微薄的喘息。她几乎能想象出潜渊谷内那一刻的混乱与恐慌:巨响之后,火焰升腾,人影踉跄,惨叫与呼喊撕裂山谷的寂静,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气味弥漫……然后,是训练有素的“影焰”队员拼死扑救,是医官苍白着脸实施救治,是所有人劫后余生般的心悸与茫然。只要人还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就还不算彻底坠入无法承受的深渊。

然而,这松弛仅仅持续了一刹那。如同溺水者刚抓住浮木,却发现水下有更巨大的阴影掠过。暗凰卫统领话语中那未曾消散的凝重,以及接下来吐出的字句,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这短暂的慰藉。

“陛下,此事诡异且关键之处在于——”暗凰卫统领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御书房内某种无形的平衡,他身体前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谨慎挤出,“据孙药师在昏迷前最后挣扎着留下的、被火焰燎烧得边缘焦黄卷曲、字迹潦草模糊的残破记录,以及两名虽受惊吓但神志尚算清醒的学徒事后反复、独立、惊恐万状的回忆,他们三人的证词在一点上惊人地一致,反复强调,绝无可能是错觉或误判。”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吞咽某种无形的压力,然后才一字一顿地继续,声音带着一种揭示恐怖真相的沉重:“那摧毁工坊一角、将孙药师重创的爆炸,其真正的、主要的、毁灭性的威力来源,并非我们之前重点关注和防范的、溅射出来的‘地火’油料本身的燃烧——尽管那黑色粘稠的液体燃烧起来已经足够可怕——而是那气体!是那种在陶罐崩裂瞬间泄出的、带着刺鼻臭鸡蛋气味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体,在接触到旁边火盆明火的刹那间,所发生的、速度极快、烈度极高、远远超出油料本身燃烧强度的、近乎瞬间释放的猛烈爆炸!”

“气体遇火……猛烈爆炸……”沈璃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清晰可闻。她的瞳孔在听到“气体”二字时便骤然收缩,此刻更是缩成了针尖般的一点,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被吸入那两点深邃的黑暗之中。

不是油,是气。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她预想中任何试验失败或事故都要巨大,都要……意味深长。

慕容翊的羊皮卷,《凰火军制器图说》初稿,通篇洋洋洒洒,图文并茂,描绘的都是如何利用“地火”油这种液态物质——如何开采、如何粗炼、如何储存运输、如何加压喷射形成火龙、如何混合他物制成爆燃罐抛掷杀敌。字里行间,充斥着对那黑色粘稠液体本身燃烧与爆炸威力的痴迷与构想。气体?羊皮卷上只字未提。或许在慕容翊看来,或者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地火”的奥秘与威力,尽在那可以看得见、捞得着、烧得旺的“油”中。

可现在,孙药师一次阴差阳错、险些付出生命代价的试验,却指向了一个被慕容翊忽略、或是他根本未曾触及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维度!

沈璃的脑海中,瞬间构建起一幅基于统领描述的、更加精细且骇人的事故重现画面:

幽暗的、充满各种奇异气味和瓶罐的试验岩洞里,孙药师皱着眉,将那种来自西南的、或许带有特殊酸性或催化性的矿石浸泡液,小心滴入盛放着少量“地火”油样的陶罐。起初可能只是轻微的冒泡,气味开始变化。但很快,反应超出了预期——不是温和的分解或沉淀,而是剧烈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油料深处“逼”出来的过程!大量气泡疯狂涌现,迅速积聚,那刺鼻的、类似于腐败鸡蛋或硫磺燃烧的气味变得浓烈。陶罐内压力飙升,罐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孙药师经验丰富,意识到不妙,想要封堵,但人力在这种急速的化学变化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嘭!”陶罐炸裂,不是碎片四溅那么简单,而是伴随着大量高压气体的骤然释放!这些刚刚“诞生”、极不稳定、充满能量的气体,瞬间弥漫开来,恰好撞上了旁边为了其他试验而点燃的、小小的火苗……”

沈璃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衣袖带倒了案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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