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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纳谏臣,设都察(1 / 1)

西屏草原的硝烟虽已散尽,捷报传回大靖都城洛阳(注:此处按番茄爽文常见设定调整为洛阳,更具历史厚重感与叙事张力)已满月,紫禁城内那股凯旋的喜庆余韵,却在无形之中被悄然涌动的权力暗流稀释得愈发淡薄。

庆功宴上的觥筹交错犹在眼前,那些看似恭谨的笑容背后,隐藏的试探、戒备与野心,如同细密的蛛网,早已在朝堂的各个角落悄然织就。太和殿内的御前会议才刚结束,争论的余音仿佛还萦绕在梁间——关于西屏战后的赋税调整、官员任免、草原治理等一系列新政提案,几乎每一条都引发了新旧势力的激烈交锋。

以镇国公为首的老牌世家,搬出“祖宗之法”当挡箭牌,字字句句都在阻挠新政推行;车骑将军秦岳等新派将领据理力争,却屡屡被世家官员用繁琐的礼法、模糊的祖制驳斥得哑口无言;几位手握地方实权的刺史,则像墙头草一般,在两派之间摇摆不定,发言模棱两可,只求明哲保身;就连宗室亲王们,也借着讨论边防的由头,旁敲侧击地试探沈璃对兵权的分配意图。

沈璃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威严的光泽。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听着下方的争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祥云纹路。

她看得太清楚了。

这些矛盾,早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新旧势力、文武官员、中央与地方之间根深蒂固的利益冲突。它们像附在帝国这台庞大机器上的铁锈,看似不起眼,却在一点点侵蚀着机器的运转效率,磨损着她好不容易通过西屏大捷建立起来的权威。

庆功宴上的微妙气氛,御前会议上的唇枪舌剑,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的涟漪或许会渐渐平复,但那些被搅动起来的沉渣——懈怠、贪婪、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却在潭底看得愈发分明。

沈璃心中清楚,若任由这些沉渣泛滥,用不了多久,西屏之战换来的盛世根基,就会被这些内部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她必须拿出对策,而且要快。

她需要一双眼睛。

一双足够锐利,能穿透层层表象,看清人心鬼蜮的眼睛;一双足够客观,不被任何派系裹挟,只认法理与真相的眼睛;一双能直达天听,随时向她传递最真实信息,替她紧盯帝国每一个运转角落的眼睛。

前朝的御史台?沈璃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所谓的御史台,早已沦为党争的工具。要么被世家大族把持,成为打压异己的利器;要么在权臣的威逼利诱下,变得唯唯诺诺,形同虚设。那些御史,不是拿着“风闻言事”的权力肆意攻讦,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朝堂的弊病视而不见。这样的机构,根本不可能完成她想要的肃清吏治、稳固皇权的重任。

她要的,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拥有绝对权威和足够胆魄的监察机构。这个机构,必须直接对她负责,不受任何其他势力的掣肘;这个机构的执掌者,必须是一把锋利的剑,既能斩除奸佞,又能震慑宵小。

这个念头,在沈璃的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她表面上依旧如常处理朝政,批复奏章,仿佛对朝堂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但暗地里,她先后召见了几位心腹重臣,在私下的奏对中,旁敲侧击地试探他们对加强监察、整肃吏治的看法。

首先召见的是左丞相李牧。

李牧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是三朝元老,历经先帝与前朝的变迁,为人沉稳持重,深谙朝堂平衡之道。面对沈璃的试探,李牧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御史风闻言事,稽查百官,于国而言固有裨益。但自古以来,监察之权若不加约束,极易被小人利用,借弹劾之名行攻讦之实,反而扰乱朝纲,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璃,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若陛下执意要加强监察,老臣以为,需慎之又慎。首要之事,便是选贤任能,必须以德行兼备、威望素着者统领其事,方能服众,也能避免权力滥用。”

沈璃微微颔首,心中早有预料。李牧的顾虑,代表了朝堂上大部分老臣的想法,他们求稳,担心变革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紧接着召见的,是车骑将军秦岳、吏部侍郎张文远等一众寒门出身的新派官员。

这些人都是沈璃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她的新政理念深信不疑,也深受世家大族排挤之苦。听闻沈璃有意设立新的监察机构,张文远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英明!如今朝堂积弊已久,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贪腐懈怠之风渐长。若能设立独立监察机构,涤荡积弊,震慑宵小,实乃推行新政、巩固皇权的重中之重!”

秦岳也附和道:“张侍郎所言极是!西屏之战,我等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为的就是让大靖长治久安。可后方那些蛀虫,却借着战事中饱私囊,克扣军饷粮草。若不严查严惩,如何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将士,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

但张文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不过,陛下,这监察机构的执掌者,万万不能让旧有势力染指。否则,非但不能肃清吏治,反而会成为他们打压我等新进官员的工具,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沈璃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愈发笃定。各方的意见,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老臣求稳,新臣求进,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打造出一把真正为她所用、为帝国所用的利剑。

其实,在召见这些大臣之前,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甚至连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选方向,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御书房的烛火便已点燃。沈璃没有像往常一样召见大臣议事,也没有批复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传旨召见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周显。

周显接到旨意时,心中满是疑惑。他以为陛下是要商议修订《大胤会典》,或是讨论即将到来的科举条陈——这些都是翰林院近期的核心要务。可当他步入御书房,看到沈璃面前摆放的并非这些卷宗时,心中的疑惑更甚。

“陛下,不知召臣前来,有何吩咐?”周显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御案上的一堆典籍,大多是关于前朝制度的记载。

沈璃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学士,今日召你前来,非为修订典籍或科举之事——那些固然重要,但眼下有更紧迫的要务。”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要你即刻调阅所有关于前朝御史制度、历代监察得失的典籍记载,越详细越好。另外,还有一份特殊的名单,也需你一并找来——那些在前朝末年,因直言进谏而遭贬黜,或是不愿同流合污而辞官归隐,如今尚在人世、且风评甚佳的‘清流遗臣’的档案,一个都不能遗漏。”

周显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些什么。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想要重新整顿监察体系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臣这就回翰林院,即刻着手整理,务必在三日内将所有典籍档案呈送陛下御览!”

“去吧。”沈璃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

接下来的三日,沈璃几乎闭门不出,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卷宗和名单之中。她要找的人,必须满足几个严苛的条件:

其一,必须有铮铮铁骨,不惧权贵。监察百官,难免会得罪世家大族、朝中重臣,若是没有一副不怕死、不怕报复的硬骨头,根本不可能坚持到底。

其二,必须有清望名声,足以服众。新的监察机构要想立足,执掌者的名声至关重要。只有自身清正廉洁、威望卓着,才能让百官信服,让百姓认可。

其三,必须有治国理政的见识,非迂腐书生。监察不仅仅是弹劾官员,更要能洞察朝政的弊病,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若是只有一腔热血,却没有相应的见识和能力,只会适得其反。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对当今的大靖王朝,对她沈璃,没有根深蒂固的敌意或偏见。愿意为这个新朝效力,但又不能是急于攀附新贵、毫无原则之辈。

这几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苛刻。有骨气有清名的,往往要么已经不在人世,要么对新朝心存芥蒂,不愿出山;愿意出山效力的,又大多是趋炎附势之徒,根本不符合她的要求。

沈璃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档案,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划过,不是不符合这个条件,就是欠缺那个要素。直到第三日的深夜,当她翻到一份略显陈旧的档案时,目光突然停住了。

档案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林晏。

沈璃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又似乎没有。她翻开档案,仔细阅读起来。

林晏,字文若,前朝隆庆二十年的进士。

出身江南寒门,自幼聪慧过人,苦读十载,一举考中进士,名次靠前,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因其性情耿直,做事认真,不久便被提拔为御史。

在御史任上,林晏以耿介敢言闻名。无论是朝中重臣,还是宗室亲贵,只要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举,他都敢直言弹劾,毫无畏惧。短短三年时间,他弹劾的官员不下二十人,上至六部侍郎,下至地方县令,一时间,朝堂上下无人不忌惮他这把“硬骨头”。

后来,他升任给事中,更是变本加厉。当时前朝末帝宠信宦官王振,王振权倾朝野,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祸乱朝纲。满朝文武,要么依附于他,要么敢怒不敢言。唯有林晏,连续三次上疏,列举王振及其党羽的数十条罪状,言辞犀利,证据确凿。

这份弹劾奏章,彻底触怒了前朝末帝,也惹恼了王振。最终,林晏被当庭廷杖三十,打得皮开肉绽,随后被贬至岭南烟瘴之地,担任一个小小的县令。

岭南之地,环境恶劣,瘴气弥漫,不少官员被贬到那里后,要么郁郁而终,要么就向王振低头认错,乞求回京。可林晏却偏偏不低头,在县令任上,他依旧恪尽职守,打击豪强,安抚百姓,推行教化,把那个偏远的小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新朝鼎革前夕,前朝局势动荡,王振倒台,林晏才被赦免召回京城,官复原职,甚至被提拔为刑部侍郎。可彼时的朝堂,早已糜烂不堪,贪官污吏横行,政令不通,民不聊生。林晏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失望与无力。他试图力挽狂澜,再次上疏弹劾贪官,推行改革,却屡屡遭到阻挠,甚至受到生命威胁。

心灰意冷之下,林晏在新朝建立的前一年,毅然辞官归隐,回到了江南故里,闭门着书,不问世事。如今,已是将近十年。

档案上记载,林晏时年约五十五岁。

关于他的评价,卷宗中记载颇多,毁誉参半。

誉之者称其“铁面冰心,国之直臣”“立朝有本末,临事不苟且”“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百姓无不感念其恩德”。江南地方志中,甚至记载了他在岭南任县令时,百姓为他立生祠的事迹。

毁之者则谓其“迂阔执拗,不通世务”“性情刚烈,不懂变通,难以共事”“沽名钓誉,借弹劾官员博取名声”。甚至有几份档案中提到,林晏在刑部任上时,因过于严苛,得罪了不少同僚,导致很多案件的审理都受到了影响。

但无论褒贬,所有人都承认,林晏的人品操守无可挑剔,他的直言勇气,更是世所罕见。

“林晏……文若……”沈璃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档案封面,陷入了沉思。

前朝清流遗臣的身份,对她而言,既有优势,也有风险。

优势在于,林晏远离朝堂近十年,与现有朝中的任何派系都没有太深的瓜葛。他的名声清正,威望卓着,由他来执掌新的监察机构,足以服众,也能避免被旧有势力或新派官员裹挟。而且,他有丰富的为官经验,从地方到中央,从御史到刑部侍郎,深谙官场弊病,具备治国理政的见识,绝非迂腐书生。

风险则在于,林晏毕竟是前朝旧臣,思想或许较为守旧,对她推行的新政未必能全然理解和支持。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女帝,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林晏这样一位深受传统儒学影响的前朝老臣,内心是否真的认同一位女帝的统治?会不会因为她的性别而心存偏见,甚至暗中抵触?

还有他那“迂阔执拗”的性情,若是真的执掌监察机构,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弹劾,反而扰乱朝纲?

沈璃反复权衡着利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晏的种种事迹。她想起林晏弹劾王振时的义无反顾,想起他在岭南烟瘴之地的坚守,想起他辞官归隐时的无奈与决绝。

良久,沈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不需要一个圆滑世故、懂得平衡各方利益的监察长官。那样的人,或许能减少冲突,但也必然会为了妥协而牺牲原则,让监察制度流于形式。她需要的,正是一把锋利的、纯粹的、只认法理、不认人情的“剑”。

至于林晏可能带来的“麻烦”——思想守旧也好,性情执拗也罢,甚至是对她女帝身份的不认同——沈璃自信有能力驾驭。她能打赢西屏之战,能震慑朝堂内外的反对势力,自然也能驯服这把“剑”,让他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而且,她看中的,正是林晏那份“不通世务”的执拗。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面对各种诱惑和压力时,坚守本心,不被腐蚀,真正做到铁面无私。

“传旨。”沈璃抬起头,目光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王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德连忙躬身上前:“老奴在。”

“命江南巡抚周伯安,即刻派人寻访致仕在乡的前刑部侍郎林晏,宣其速速入京觐见。”沈璃缓缓说道,“切记,言辞需恭敬,不可有丝毫怠慢,但不必言明具体事宜,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揣测。另外,沿途驿站,务必妥为接待,保障林晏的安全与舒适,不得有任何差池。”

“遵旨!”王德躬身领旨,心中却是一凛。

陛下突然要召见这位早已远离朝堂、且以倔强闻名的前朝老臣,所为何事?联想到近来朝中关于监察制度的议论,以及陛下对新政的坚持,一个隐约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陛下这是要启用林晏,整顿吏治啊!

王德跟随沈璃多年,深知这位女帝的行事风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退下,即刻去安排传旨事宜。

旨意很快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了江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朝野上下传播开来。虽然旨意中没有明言召见林晏的缘由,但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

洛阳城内,各大小官员府邸中,都在私下讨论着这件事。

镇国公府内,镇国公赵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色阴沉。

“林晏?那个‘林疯子’?”赵康的儿子赵宇不解地问道,“父亲,陛下突然召见这个早已归隐的前朝老臣,到底是想做什么?”

赵康冷哼一声:“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想找个幌子,加强监察罢了。西屏之战后,陛下的权势越来越大,新政推行得也越来越急,这是想拿我们这些老臣开刀啊!”

“那林晏……他会愿意出山吗?”赵宇有些担忧,“听说那可是个硬骨头,当年连王振都敢弹劾,要是被他执掌监察,我们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不好过也得受着。”赵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那林晏性情执拗,又远离朝堂多年,未必会真心辅佐一个女帝。说不定,他还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你派人去江南一趟,密切关注林晏的动向,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另外,也可以暗中联络一下他当年的一些旧友,探探他的口风。”

“是,儿子明白。”赵宇躬身应道。

与镇国公府的凝重不同,车骑将军秦岳的府邸中,气氛则相对轻松一些。

秦岳与张文远等几位新派官员正在议事,谈及林晏被召见之事,张文远率先开口:“林晏的名声,我们都有所耳闻。若是陛下真能启用他,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他这把利剑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嚣张气焰,肯定能被打压下去。”

秦岳却有些顾虑:“张侍郎,话虽如此,但林晏的性情太过执拗。他当年在朝中,可是连自己人都敢弹劾。我们这些新派官员,在他眼里,说不定也是‘新贵’,难保他不会一并弹劾。”

“这倒也是。”张文远皱了皱眉,“不过,相比于世家大族的威胁,林晏的弹劾或许算不上什么。而且,陛下既然敢启用他,自然有办法驾驭他。我们只要一心为国,恪守本分,他就算想弹劾,也找不到理由。”

“说得对。”秦岳点了点头,“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相信陛下的判断。”

除了新老势力的核心人物,那些手握地方实权的刺史、宗室亲王,以及朝中的中立派官员,也都在暗自揣测。

有人说,陛下召见林晏,是想起用旧臣,以示宽仁,安抚前朝遗民;有人说,陛下是想借林晏的清望,打压世家大族,巩固自己的统治;还有人说,林晏性情刚烈,肯定不会愿意辅佐一位女帝,这次召见,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洛阳城内弥漫开来,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暗流。

左丞相李牧得知消息后,独自一人在书房中静坐了许久。他看着窗外的落叶,沉默不语。良久,才对心腹管家说了一句:“陛下此举,意味深长。林文若若来,朝堂之上,怕是要多些‘动静’了。”

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忧。

他既希望林晏能出山整顿吏治,肃清朝堂积弊;又担心林晏的性情会给朝堂带来新的混乱,甚至影响新政的推行。

在这满城的猜测与等待中,江南的消息也在不断传回洛阳。

据说,江南巡抚周伯安接到旨意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亲自带人前往林晏的故里——江南苏州府吴县。

林晏的故居,在吴县郊外的一处僻静小巷中,是一座简陋的小院。院内种着几棵梧桐,几株菊花,显得清雅而幽静。

当周伯安带着随从来到小院门口时,看到的是一位穿着粗布衣衫、戴着斗笠的老者,正在院中打扫落叶。老者身材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请问,这里是林文若先生的府邸吗?”周伯安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皱纹深刻,两道法令纹如刀刻一般,显得严肃而冷峻。正是林晏。

“我就是林晏。”林晏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知阁下是何人?找我何事?”

周伯安连忙躬身行礼:“在下江南巡抚周伯安,奉陛下旨意,特来恭请先生入京觐见。”

林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当今女帝竟然会突然召见他。

“陛下召见我?所为何事?”林晏问道。

“陛下并未明言。”周伯安恭敬地回答,“只是吩咐在下,务必恭请先生速速入京,沿途妥为接待。先生,收拾一下行装,随在下启程吧?”

林晏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院中的梧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想起了前朝的糜烂,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无力,想起了归隐后的平静生活。入京,意味着要重新卷入朝堂的纷争,意味着要面对那位前所未有的女帝。他心中,有犹豫,有顾虑。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江南百姓的疾苦,想起了这些年听闻的朝堂弊病。他虽然归隐,但心中的那份家国情怀,那份对清明政治的渴望,从未熄灭。

“好。”良久,林晏点了点头,“我随你入京。”

周伯安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先生英明!在下已为先生准备好了车马,就在门外。”

林晏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收拾几件衣物,随你启程即可。不必铺张。”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他提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走了出来,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几本书。

就这样,林晏没有乘坐周伯安准备的奢华马车,而是与周伯安的随从一起,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途。

沿途驿站,周伯安早已吩咐下去,妥为接待。但林晏却拒绝了所有特殊待遇,只要求粗茶淡饭,简单住宿。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每日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看书,很少与人交谈。

一路无话,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林晏终于抵达了洛阳。

进城后,周伯安想要安排他住进朝廷准备的奢华馆驿,但林晏再次拒绝了。他在洛阳城内找了一处清静简陋的小院,付了租金,住了下来。

小院不大,只有两间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林晏亲自打扫了房间,将带来的书籍摆放整齐,便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看着洛阳城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从他踏入洛阳城的那一刻起,平静的生活就已经结束了。等待他的,将是未知的命运,是朝堂的纷争,是那位女帝的考验。

但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坦然。他一生磊落,问心无愧,无论面对什么,他都会坚守自己的本心。

抵达洛阳的次日清晨,林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十分整洁的儒生常服——没有任何品级标志,然后依礼递上了觐见的牌子,请求面见女帝沈璃。

沈璃接到奏报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传旨,在御书房召见林晏。

御书房内,沈璃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玄色龙袍,气质威严而沉静。她看着窗外,心中有些期待,又有些平静。她想亲眼见见,这位让她寄予厚望的前朝老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林晏先生已在殿外等候。”王德轻声禀报。

“宣他进来。”沈璃说道。

“遵旨。”

片刻后,内侍引导着一位老者,缓步步入了御书房。

当林晏走进御书房的那一刻,沈璃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眼前的林晏,与她想象中的形象颇为吻合。

年约五旬开外,身材清瘦,脊背挺直如松,没有丝毫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常服,布料粗糙,却十分整洁。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是两道法令纹,如同刀刻一般,透着一股天生的严肃与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不大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一般,目光坦然,直视前方。即便在面见皇帝时,也没有寻常臣子那种下意识的恭谨低垂,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谄媚。

他只是依着朝廷礼仪,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疏离与刚硬。

“草民林晏,叩见陛下。”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沈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晏,目光如同实质,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林晏也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神色平静,等待着沈璃的问话。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王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感受到陛下身上的威严,也能感受到林晏身上那种不屈的气质。这两位,一个是至高无上的女帝,一个是铁骨铮铮的前朝老臣,他们的会面,注定不会平凡。

良久,沈璃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林先生,请起身说话。”

“谢陛下。”林晏缓缓直起身,依旧保持着目光平视,没有刻意去看沈璃,也没有刻意回避。

沈璃看着他,缓缓说道:“林先生隐居江南十年,不问世事,朕今日召你入京,先生可知为何?”

林晏摇了摇头:“草民不知。但陛下既然召草民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托。草民虽已归隐,但身为大靖子民,若陛下所托之事,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草民不敢推辞。”

沈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晏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没有贸然揣测圣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一个‘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沈璃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林先生,朕今日召你前来,确实有一件大事相托。朕想要设立一个全新的监察机构,名为‘肃政台’,直接对朕负责,不受任何其他势力掣肘。这个机构的职责,就是稽查百官,弹劾奸佞,肃清吏治,整肃朝纲。而朕心中,最合适的肃政台长官人选,便是先生你。”

此言一出,不仅林晏愣住了,连一旁的王德也惊得目瞪口呆。

陛下竟然真的要让林晏执掌新的监察机构!而且,这个所谓的“肃政台”,权力竟然如此之大,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任何掣肘!

林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璃召他入京,竟然是要让他执掌这样一个权力巨大的监察机构。

他看着沈璃,眼中充满了探究。他想从沈璃的眼中,看出她的真实意图。是真的想要整顿吏治,还是想利用他这把“剑”,打压异己?

沈璃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林先生,朕知道,这个决定有些突然。你或许会疑惑,会顾虑。但朕可以告诉你,朕设立肃政台,绝非为了打压异己,而是为了肃清朝堂积弊,为了让大靖能够长治久安,为了让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朕知道先生的为人,铁面无私,耿介敢言。朕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朕给你绝对的权力,你可以弹劾任何官员,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地方小吏,只要他们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懈怠渎职之举,你都可以直言弹劾,无需顾忌任何人的情面。朕向你保证,无论你弹劾的是谁,朕都会支持你,为你撑腰!”

林晏的心中,再次被深深触动。他隐居十年,早已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与人心的复杂。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一位皇帝,尤其是一位女帝,敢于赋予臣子如此巨大的权力,敢于让他放手去弹劾百官。

他看着沈璃,眼中的探究渐渐变成了敬佩。眼前的这位女帝,虽然年轻,却有着超越常人的胆识与魄力。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对国家的责任感,对百姓的关怀,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林晏深吸一口气,躬身说道,“若陛下真能做到言出必行,给草民绝对的权力,让草民能够铁面无私地稽查百官,草民愿意接受这个任命!”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不过,草民有一个条件。”

沈璃挑眉:“先生请讲。”

“肃政台的官员,必须由草民亲自选拔,陛下不得干预。”林晏说道,“草民要选拔的,必须是品行端正、不畏权贵、有真才实学之人。无论他们出身贵贱,无论他们是前朝旧臣还是新朝官员,只要符合条件,草民都要启用。”

“可以。”沈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朕给你这个权力。肃政台的官员选拔,全凭先生做主,朕绝不干预。”

“还有,”林晏继续说道,“肃政台只对陛下负责,任何其他势力,包括宗室亲王、朝中重臣,都不得干涉肃政台的事务。若有人胆敢阻挠肃政台办案,弹劾官员,陛下必须给予严惩。”

“朕答应你。”沈璃的语气依旧坚定,“谁敢阻挠肃政台事务,就是与朕为敌,与大靖为敌,朕定斩不饶!”

“最后,”林晏的目光直视着沈璃,语气严肃,“草民执掌肃政台后,只会认法理,不认人情。无论是什么人,哪怕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只要触犯律法,草民也一样会弹劾。陛下,你能接受吗?”

这一句话,可谓是胆大包天。自古以来,哪个臣子敢这样对皇帝说话?更何况,沈璃还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女帝。

王德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给林晏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但林晏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目光坚定地看着沈璃。

沈璃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闪过一丝欣赏。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位铁面无私、不徇私情的肃政台长官。

“朕能接受。”沈璃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说过,肃政台只认法理,不认人情。无论是谁,哪怕是朕的亲信,只要触犯律法,先生尽管弹劾。朕不仅不会怪罪你,还会支持你。因为,朕要的是一个清明的朝堂,一个公正的天下。”

听到沈璃的回答,林晏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草民林晏,谢陛下信任!今日起,草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沈璃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登基以来少有的笑容:“好!从今日起,任命林晏为肃政台御史大夫,正一品衔,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明日,朕将在朝堂之上,正式宣布此事。先生,朕期待你的表现。”

“草民遵旨!”林晏躬身应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将重新踏上朝堂,拿起手中的“剑”,斩除奸佞,肃清乾坤。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与危险,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一位信任他的女帝;他的心中,装着天下百姓的期盼。

御书房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映照着沈璃和林晏的身影。这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坚定的人,在此刻,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肃政台的设立,注定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那些被触及利益的世家大族、贪赃枉法的官员、结党营私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沈璃无所畏惧,林晏也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的目标一致——打造一个清明公正的朝堂,开创一个国泰民安的盛世。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注定会是那位铁面无私的肃政台御史大夫林晏,和那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女帝沈璃。

洛阳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深沉的夜色中,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即将席卷整个大靖王朝。

女帝沈璃的征程,远未结束。而肃政台的设立,林晏的出山,将成为她帝王生涯中又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这一次,她将以御史为剑,清肃乾坤,为大靖的盛世,铺平道路。

而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蛀虫、那些试图阻挠新政的势力,终将在这把利剑之下,无所遁形。

属于女帝沈璃的传奇,正在继续书写。而这一次,注定会更加波澜壮阔,更加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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