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
昨夜的一波混乱尚未彻底平静。
又一浪已然再起。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闷的马蹄声。
不像是平日里巡街的武侯,倒像是边疆战场上踏碎冰河的铁骑。
“轰隆隆——”
三十六骑。
清一色的黑鬃烈马,清一色的玄铁重甲。
骑士们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漠然肃穆的眼睛。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黄沙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守城的金吾卫刚想上前阻拦,为首的一匹战马猛地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竟是直接从设卡的拒马桩上一跃而过!
嚣张。
跋扈。
但这群人有嚣张的资本。
因为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上,绣着一个烫金的“嬴”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安西都护府】。
大唐疆域最西边的屏障,也是拥兵自重的军阀——嬴家的私军。
队伍最前方,并非什么彪形大汉,而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紧致贴身的黑色皮甲,勾勒出虽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锋芒的线条。
其背后背着两把长得夸张的短柄镰刀,随着马背颠簸,刀锋在晨光下闪烁光芒。
她没有去专门接待外臣的鸿胪寺,也没有去驿馆。
她策马长驱直入,一路冲到了皇宫的正门——承天门下。
“吁——”
少女勒马,战马人立而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守门的禁军,声音清冷:
“安西都护府先锋,嬴丫,奉义父之命,以此物向陛下贺喜。
她随手解下马鞍旁的一个布包,手腕一抖。
“咕噜噜。”
一颗狰狞头颅滚落在地,一直滚到守门将领的脚边。
那头颅金发碧眼,死不瞑目,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
守门将领脸色大变:“这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最难缠的楼兰王?”
嬴丫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义父说了,陛下既然喜欢玩火,那西域的火,他帮陛下灭了。但这长安城的火,陛下若是灭不了,他可以带兵入京,帮陛下清一清。”
这话一出,承天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清君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兵谏的前兆!
半个时辰后。
太极殿,早朝。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满朝文武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中央,那个叫嬴丫的少女傲然而立,背后双镰并未解下,面对龙椅上的二人,她只行了军礼,并未下跪。
“义父军事不便,不能亲自入京面圣,特遣末将送来楼兰王首级。”
嬴丫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硬,“义父听闻长安城内有宵小作祟,炸了陛下的工坊。义父问,陛下依然沉迷奇技淫巧,是否忘了大唐立国的根本,乃是铁骑与横刀?”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耳光,扇在如今朝廷的脸上。
龙椅之上。
苏清雪头戴凤冠,凤眸此刻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若是换做以前的暴脾气,这丫头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她没有动,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李墨。
这位大唐名义上的至尊,此刻正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下的少女。
他目光肆无忌惮,从嬴丫那标志性的黑色双马尾,扫到她腰间的双镰,最后停留在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啧,这面瘫脸,这双马尾,还有这熟悉的杀气。】
李墨心中啧啧称奇。
【这不是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换一套斩男装”的顶级刺客鸦吗?】
【在未来,这丫头可是嬴高那老狐狸手里的王牌,净化者部队的领袖。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线,她居然成了嬴高的义女,看情况似乎还没觉醒记忆!】
【也好,现在的她还是个单纯的杀人机器,比那个动不动就当着你面来魅惑我的鸦,可爱多了!】
听到李墨这番心声,苏清雪对其翻了个白眼。
李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群臣看不懂的笑意。
“你义父有心了。”
李墨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不过,朕听闻嬴都护在西域过得可是潇洒得很,怎么,西域的风沙太硬,吹得他想回长安享福了?”
苏建国作乱、隐门刺杀和皇宫内鬼等一连串事情,让李墨本来心里就烦。 现在镇守大唐边疆的节度使,也来掺上一脚,李墨就更烦了!
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李墨很快便想到了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
与此同时。
嬴丫抬起头,直视李墨的双眼。
在这一瞬,她愣了一下。
情报里说,当今圣上李治,是个性格懦弱、常年抱病的傀儡,朝政大权尽落天后之手。
!可眼前这男人
他的坐姿看似随意,却像是一头猛虎盘踞在山巅。
那种松弛感背后,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发力。
“义父只愿为大唐戍边。”嬴丫收敛心神,冷冷道,“但前提是,大唐的主人,得是一头狮子,而不是一只被控制的绵羊。”
“放肆!”
苏清雪凤眸一厉,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身为冰凰剑主的剑意,与一代天后的帝威融合在一起,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嬴丫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本能地摸向背后的刀柄。
好强的气场!
这天后也是个高手!
莫非是自己赶路的这段时日,长安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一直懒洋洋的男人,动了。
李墨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嬴丫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
眼前男人,仿佛瞬间从一个人,变成一头远古暴龙。
他体内奔涌的气血,即便隔着几步远,都炙热得让嬴丫感到呼吸困难。
这是什么怪物?
情报有误!
这绝对不是一个病秧子!
李墨走到嬴丫的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失礼。
他比嬴丫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现在不喜欢玩鞭子,反而喜欢玩刀了?”
李墨伸出手,在嬴丫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弹了一下她背后那柄杀人无数的死神之镰。
一声清脆的震鸣后。
嬴丫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来,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双腿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
仅仅是一个弹指!
嬴丫的瞳孔剧烈收缩,心中傲气在这一瞬间崩塌。
如果这一指弹在她的喉咙上
“回去告诉你义父。”
李墨俯下身,凑到嬴丫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热气喷洒在嬴丫的耳廓上,让她浑身僵硬。
“想当黄雀,得先看看树下的猎人手里拿的是弹弓,还是加特林。”
“你们收集情报的能力太弱了,消息太滞后了!”
“还有”
李墨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身皮甲不错,但下次来见朕,记得换套更有诚意的。朕记得,你衣柜里应该不止这一套吧?”
嬴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怎么知道?
她有收集各式服装的怪癖,这是连义父都不知道的秘密!
李墨直起身,拍了拍嬴丫僵硬的肩膀,转身走回龙椅,大袖一挥,声音恢复帝王威严:
“这颗人头朕收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小桂子!”
在柱子后面的王莽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奴婢在!”
“去,兵工厂仓库里,把朕给嬴都护准备的回礼拿来。”
李墨坐回龙椅,眼神睥睨。
“朕可以让他穿上铠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嬴丫站在原地,看着高台上那个男人,恐惧的情绪萦绕心间。
这长安城的水比西域的流沙还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