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被炸毁的蒸汽机甲残骸孤零零地立在校场中央,像是一具巨兽的尸骨。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这味道在普通人闻来是灾难,但在某些人眼中,却是最好的掩护。
兵工厂西侧,屋顶。
钟离无恨靠在飞檐边,手里提着半壶烧刀子。
他打了个酒嗝,手指轻轻抚摸着身旁巨大的黑铁剑匣。
“素真啊”
“这大唐的酒,淡得跟水一样。待会办完事,得找李墨多拿些烈酒。”
忽然,他抚摸剑匣的手指停住。
风变了。
原本带着焦味的夜风中,多了丝极淡的腥气。
那是刀剑常年饮血后,洗不掉的铁锈味。
“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非要赶着投胎。”
钟离无恨叹了口气,仰头将最后一口酒灌入喉咙,眼神瞬间清明。
围墙外。
三十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在墙根。
领头之人戴着半张青铜面具,手势利落地打出一串暗语:
目标:图纸库、原料仓,格杀勿论。
没有任何废话,三十人同时发力。
他们是隐门地网部的精锐,每人都有着以一当十的战力。
在这个绝灵世界,他们的轻功依然能做到踏雪无痕,翻越三丈高的围墙如履平地。
“嗖!嗖!嗖!”
黑影掠过墙头,落地无声。
他们目标很明确——烧毁一切,杀光一切,让李治的工业梦彻底变成废墟。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一道慵懒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
“哥几个,走正门了吗?买票了吗?”
青铜面具首领猛地抬头。
只见屋顶之上,一个落魄大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脚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奇怪铁匣子。
“天魁星,钟离无恨。”首领声音沙哑,一口叫破了对方的身份,“你果然背叛了组织。”
“背叛?”钟离无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扣了扣耳朵,“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跳槽了。这边的老板包吃包住,还承诺让我恢复七转实力。”
“七转实力是何意味?练武之人并无此境,你这叛徒喝懵了吧?不论如何,隐门规矩,叛逃者——死!”
首领眼中杀机暴涨,挥手下令,“缠住他!其他人,烧库房!”
“杀!”
七名杀手瞬间暴起,手中淬毒匕首划破空气,从刁钻角度刺向屋顶。
与此同时。
其余二十多人根本不理会钟离无恨,身形化作残影,直扑后方的图纸库。
分工明确,执行力极强。
这就是隐门的可怕之处!
“啧。”
钟离无恨摇了摇头,“路走窄了啊。”
他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巨剑,只是单手在身旁那个黑铁剑匣上一拍。
“咔哒。”
机括声响。
剑匣侧面瞬间弹开,十二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去。”
他手指轻弹。
在这个没有灵气御剑的世界,他靠的是纯粹的指力与对肌肉控制的巅峰技巧。
这些都是他曾经作为七转焚天剑客,所掌握的战斗技巧之一。
十二道寒芒如暴雨梨花般炸开!
“噗噗噗!”
半空中刚刚跃起的七名杀手,还没来得及靠近屋檐,眉心便同时绽开一朵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栽落下去。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秒杀!
即便没有展示灵能招式,七转职业者的战斗本能,也超过凡人的武道巅峰不知凡几。
青铜面具首领瞳孔骤缩,但他没有退,反而厉喝一声:“不必管他!哪怕是用命填,也要把火油扔进库房!”
剩下的二十多名杀手也是狠人,眼看同伴惨死,脚下速度反而更快。
他们施展出压箱底的轻功——鬼影步,身形忽左忽右,试图绕开钟离无恨的防区。
眼看他们就要冲进兵工厂,存放火药和图纸的重地。
钟离无恨坐在屋顶,没有追。
反而重新拿起酒壶,对着空壶嘴吸溜了一下。
“跑得挺快。”他嘟囔了一句,“你们怕不是不知道吧,王莽那个变态,最讨厌别人在他地盘上乱跑。”
话音未落。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杀手,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像是踩断了什么机关。
紧接着,兵工厂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翻开!
八座半米高的铁疙瘩升了起来。
这些铁疙瘩呈圆柱形,通体由精钢打造,顶部是一个类似于转轮的结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个黑洞洞的弩箭发射孔。
在月光下,这些黑洞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什么”
那名杀手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嗡——”
机括弹簧释放的沉闷嗡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迅猛的射击如同泼水。
“笃笃笃——!!!”
八座转轮连弩塔,在王莽设计的联动齿轮驱动下,以每息三十发的恐怖射速,向着扇形区域倾泻着特制的破甲箭矢。
刹那间,金属风暴席卷整个院落。
“啊!”
“我的腿!”
“这是什么妖术!!”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隐门引以为傲的“鬼影步”,在覆盖式的火力网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再快的身法,也快不过铺天盖地的箭雨。
血雾炸开。
木屑横飞。
短短十息之后。
机括声渐渐停歇,只剩下转轮空转的“嘎吱”声。
兵工厂前的空地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那二十多名精锐杀手,连同他们身上的护体软甲,全部被射成筛子。
地面上插满箭矢,如同刚刚收割完的麦田。
“咕咚。”
唯一的幸存者,那个站在外围指挥的青铜面具首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双腿发软,看着眼前这幅地狱构景,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这是什么暗器?!
唐门暴雨梨花针?
可就算是暴雨梨花针,也没有这么持久,这么暴虐!
“时代变了,原始人!”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
只见不远处的地堡里,王莽探出半个脑袋。
他双眼还通红,头上顶着个铁锅,手里拿着个扳手,一脸心疼地喊道:
“老子从隔壁赶来,就为了摸你们的尸,可你们这帮穷鬼身上也没多少油水”
“你知道这些箭多少钱一根吗?全是精钢打造的破甲锥!亏了亏了,这波血亏!”
青铜首领浑身颤抖,转身就跑。
情报有误!
这根本不是什么兵工厂,而是龙潭虎穴!
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然而,他刚转身。
一道冰冷锋芒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钟离无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那把并未出鞘的巨剑,重重地压在他肩头,压得他直接跪倒在地。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钟离无恨的声音有些萧索,“正好,我这剑刚磨过,虽然没开刃,但砸人挺疼的。”
“你你不能杀我!”青铜首领声音颤抖,“我是隐门”
“砰!”
钟离无恨手腕一抖,巨剑横拍。
首领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直接被拍进胸腔里。
“废话真多。”
钟离无恨收剑,重新背回背上,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走向正在心疼箭矢的王莽。
“留个活口啊哥!”王莽从地堡里跑出来,看着那一地尸体,“这怎么审问?”
“死人也会说话。”
钟离无恨蹲下身,在那具无头尸体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严密的信封。
“这是什么?”王莽凑过来,借着地堡里的灯光看去。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道特殊的火漆印记。
钟离无恨撕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纸上的内容不多,是一张兵工厂的简易布防图,以及一张清单。
当看清那张清单的内容时,王莽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了。
钟离无恨的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不是普通的清单。
那是《起居注》的摘抄残页。
上面详细记录了天后苏清雪过去三天内,每一次用膳的时间、每一次更衣的款式。
甚至连她与李墨在寝宫内谈话的只言片语,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嘶——”王莽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发凉,“这帮孙子,手伸进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