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丫带着回礼离开后。
太极殿内的气氛并未缓和。
李墨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嬴高这老狐狸,派个义女过来。
又是送人头,又是放狠话,一套组合拳打得又硬又滑。
明面上是祝贺,是表忠心。
暗地里却是在秀肌肉。
李墨心里冷笑。
嬴高在等,在看。
看他李墨到底有没有资格,做这个执棋人。
而隐门的那帮老鼠,还有苏建国那个疯子,以及藏在皇宫深处的内鬼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悬在头顶的刀。
“退朝。”
李墨站起身,扔下两个字,便拉着苏清雪的手径直离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西市。
白天,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商业区。
但当夜幕降临,其中一个偏僻的角落,便会化作另一番模样。
鬼市。
这里没有律法,只有规矩。
卖假药的、销赃的、贩卖人口的、提供刺杀服务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一个穿着普通麻衣的男人,低着头,快步穿行在拥挤混乱人群中。
他正是换了一身行头的李墨。
苏清雪本想跟来,但被他按住了。
有些地方,他可以去,但天后不能。
他绕过几个挂着诡异面具的摊位。
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听风楼。
现在,这里是长安最大的地下情报交易中心。
楼主,苍狮。
李墨推门而入,楼外喧嚣瞬间被隔绝。
楼内很安静,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霉味。
一个说书先生打扮的盲眼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茶杯。
他没有抬头,却准确地朝着李墨的方向,咧嘴一笑。
“陛下微服私访,也不带几个护卫,这鬼市里的牛鬼蛇神,可是认钱不认人的。”
苍狮呵呵笑道。
李墨也不意外,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朕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怎么坐稳这龙椅。”
苍狮将擦好的茶杯放到李墨面前。
又提起旁边一直温着的小泥炉,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四溢。
“陛下深夜到访,想必不是来听老朽说书的。”
“朕要一份名单。”李墨开门见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宫里,所有不干净的手。”
“名单,老朽早就准备好了。”苍狮的话,让李墨有些意外。
苍狮忽然放下茶杯,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老朽最近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一个可能比皇宫内鬼更重要,也更让老朽不安的消息。”
“说。”
“陛下可曾见过,没有魂儿的人?”苍狮一字一句地开口。
李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苍狮继续说:“就在最近半个月,大唐各地,从南到北,都陆续出现了一些怪人。
“他们或许是正在走路的货郎,或许是正在织布的农妇,或许是守城的士兵。
他们会在某一刻,突然停下手里的一切动作,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就像庙里的泥塑木雕。”
“这种状态会持续半炷香到半个时辰不等,然后他们又会突然恢复正常,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对自己发呆的那段时间,毫无记忆。”
“起初,各地官府都以为是中了什么邪祟,请了道士和尚,屁用没有。陛下给老朽安排的听风卫遍布天下,汇总了上百个案例,发现一个共同点。”
苍狮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这些‘失魂’的人,在恢复正常后,行为举止会变得极其高效,但也极其的模式化。就像是有人在他们脑子里,设定好了一套程序,他们只会按照程序走,不懂变通,没有了喜怒哀乐。”
“像执行某种程序的npc。”
轰——!
最后一句话,让李墨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同时也让“阴阳同心”那头,同步共享视角的苏清雪呆滞住。
“是盖亚?”
李墨脑海中,苏清雪的声音响起。
“盖亚的监控和清理程序,已经开始渗透到这个时代了吗?”
“清雪,别慌盖亚这年代还没造出来呢!它不过一人工智能,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还是说,苍狮情报中的那些npc,是高维存在投下的观察哨?”
“清雪,你说的话,越来越恐怖了!”
在李墨看来。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那只悬在人类头顶的无形大手,或许已经悄悄伸向这个看似和平的古代世界。
这比苏建国的威胁,隐门的刺杀等,要恐怖太多!
“陛下?”苍狮似乎在观察着李墨的反应。
李墨收敛心神,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个消息,价值连城,朕承你一个人情。”
他现在可以确定,苍狮抛出这个消息。
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投资。
“人情不敢当。”苍狮重新露出市侩的笑容。
“老朽只希望,未来大唐史书上,能给老朽这‘听风楼’留个不起眼的注脚就行。”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蜡丸,递了过去。
“陛下要的名单都在里面。那人藏得很深,若不是她最近与宫外联系,动用了一枚只有长生教才会用的血引蝶,老朽也查不到她头上。”
李墨捏开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
当看清上面的名字时,他沉默了。
“阴阳同心”那一头的苏清雪,也沉默了。
“慈安宫,尚宫,李冉。”
李冉。
一个在苏清雪还只是苏曌时。
就跟在她身边,伺候了她十几年的老尚宫。
在苏清雪记忆里,这个李尚宫忠心耿耿,沉默寡言。
是她在后宫中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没想到,内鬼竟然是她。
而且,她竟然和苏建国的长生教有牵连。
是被邪术控制了?还是她从一开始就是苏建国安插的棋子?
李墨收起纸条,站起身。
“临走前,老朽多嘴一句。”苍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嬴高此次派义女入京,名为兵谏,实为选主。他在赌,赌陛下的器量与手段,是否值得他压上整个安西军。”
“若陛下赢了,大唐将多出三十万铁骑。若陛下输了”
苍狮没有说下去。
李墨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没事,朕不会输!”
皇宫。
当李墨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寝宫时,发现苏清雪并未睡下。
她正坐在灯下,擦拭着一柄从武库里找出来的长剑。
“回来了?”苏清雪抬头,将剑归鞘。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手不干净,就该剁了。”李墨的声音很冷,“你别去了,让我去慈安宫,把人提过来。”
他不想让苏清雪去面对这种背叛。
然而,他刚站起身。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宫女尖叫!
“不好了!陛下!娘娘!”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其脸色惨白如纸,话都说不利索。
“死…死人了!慈安宫的李尚宫死在殿外了!”
李墨和苏清雪对视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立政殿外的台阶下。
围了一圈吓得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
人群中央,李冉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她的死状极惨!
脖子被一股巨力拧断,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凹坑,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最诡异的是。
她的脸上和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和咬痕。
仿佛不是被人杀死。
而是被一头失控的野兽,活生生撕咬致死!
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凶器。
李墨蹲下身,检查着尸体。
他们来之前,凶手先一步动了手。
杀人灭口!
是谁?
是宫里还藏着苏建国的同党?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