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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前150年,景帝的三道人事任命,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深意(1 / 1)

公元前150年二月十六日,刘启下诏罢免丞相陶青,太尉周亚夫出任丞相,同时废黜太尉这一职位。

这一年(公元前150年),刘启任命太仆刘舍任御史大夫。至此,空缺了四年之久的御史大夫职位总算是填补上了。

同年(公元前150年),汉景帝刘启任命济南郡太守郅都为中尉(禁军管理岗)。

刘启的这一系列人事调整意味深长,而且我们还从中看见了非常熟悉的一幕:汉文帝时期刘恒突然拿下周勃,用太尉灌婴顶替周勃丞相之职,同时废黜太尉之职。

这一组父子俩的动机都是一样的:回收军权,强化皇权,削弱相权,分化瓦解功臣集团,为后面的新力量铺路,同时也为拿下功臣集团的灵魂人物(新一代的周亚夫、老一代的周勃)做准备工作。

有必要梳理一下隐藏其中的逻辑,以求拨云见日。

景帝刘启朝堂的前丞相陶青,功臣集团的后代,在平息七国之乱系列战事中虽然没有上前线立功,但是在后勤保障方面做了大量工作,这也是贡献。

周亚夫,周勃之子,功臣集团后代,平息七国之乱的头号功臣,其麾下将领大部分都是功臣集团后代。诸如栾布(项羽麾下将领,投汉后在剿灭异姓王战事中立功)、曹襄(曹参的孙子)、韩颓当(韩王信孙子)等,无一例外。

基于这一现状,刘启才对功臣集团动手,将其削弱。系列削弱措施重中之重就是收回兵权,所以才借助人事调整废黜太尉之职,将兵权捏在皇帝自己手中。

当年平叛战争时期,周亚夫不听昭令救援梁国。虽然那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是这也恰恰说明周亚夫一身硬骨头,不会事事看皇帝脸色行事。基于这一点,刘启认为更应该拿下他的兵权。

半年之前,刘启废太子刘荣,立太子刘彻时,周亚夫和窦婴就是反对最激烈的朝廷要员。在刘启看来,周亚夫的强烈反对之举表明了两点:其一,周亚夫政治能力低下,看不懂自己的意图,于是激烈反对;其二,周亚夫不再有任何“剩余价值”,甚至随时可能成为自己“敌人”。基于这一判断和分析,也必须将其从游刃有余的太尉职位上拿下,暂时擢升一把,后面择机清除。

刘启当初杀晁错后,长达四年的时间不选拔御史大夫,也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他对功臣集团的防范与削弱意图。

在刘启眼里宗室不靠谱,不可能从中擢升宗室成员为御史大夫;嫡系中的晁错刚被“献祭”,继续从嫡系中提拔御史大夫是不明智的行为;功臣集团虽然人才济济,但是势力太大,需要削弱。于是这才有了御史大夫空缺四年之久的奇葩现象。

当前,刘启任命刘舍为御史大夫,更证明了这一逻辑。

这位刘舍不是别人,正是项梁的堂弟,项梁的侄儿,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垓下灭了项羽之后,赦免项襄,赐姓刘,封桃安侯。

刘舍的身份背景决定了他与功臣集团有着天然鸿沟,必须高度依赖皇权方才可能平安无事。

这才有了刘舍从刘启的专职司机——太仆岗提拔为御史大夫。

刘舍的提拔为副丞相,本身也传递出刘启要建立一套绕过传统官僚系统、避开功臣集团的决策班底的强烈政治信号。

刘启的这一系列调整,除却上述各项动机和意图之外,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点:刘启要把外戚这股力量培育起来,制衡各方(宗室、功臣集团、嫡系),为太子保驾护航。刘启政治手腕老辣,政治动作娴熟,不愧为封建王朝时期一代有为的政治家!

公元前150年的系列人事任命中,中尉郅都是个另类。这是一名见死不救、杀人不眨眼的酷吏。

刘启任用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出任中尉,意图再明显不过:震慑帝国京师的各方势力,管你是宗室,是嫡系还是功臣集团,都给我收敛一点,否则郅都的刀向来不长眼睛!

在封建王朝时期,在伴君如伴虎的政治环境下,这类酷吏都是燃料,一把火烧完后的终极结局都很凄惨。

郅都起始职位是郎官,中郎将,后被刘启看中其酷吏一面,下派到地方出任郡守。郅都无论是在雁门还是在济南,都因铁腕酷吏手法而取得了政绩,尤其是在震慑匈奴的军事领域,令匈奴人闻风丧胆。

正因为如此,这才被刘启看上调回长安出任中尉。

早在郅都担任中郎将期间,发生过一件怪事:郅都虽然抗旨不遵,见死不救,却获得了刘启的谅解,获得了窦太后的赏识。

一次,郅都随景帝和一名后宫姬妾前往上林苑。姬妾如厕时一头野猪突然闯进厕所,刘启示意郅都去救人,郅都却纹丝不动。

刘启火冒三丈,狠狠地瞪了郅都一眼,准备提剑去救姬妾。

郅都双膝跪地拦住刘启:“失去了一个姬妾,又会有另一个姬妾进宫,天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一类的人吗!陛下纵然不爱惜自己,又如何对待宗庙和太后!”

刘启不仅不再生气,而且还被郅都给说服,放弃了冒险营救姬妾的想法。

为了保住天子的颜面和威严,刘启果断终止了上林苑之行,径直回宫。

那一头野猪也挺搞笑的,看见皇帝离开,它也离开,姬妾最终平安无事。

姬妾地位低也不敢议论政事,虽对郅都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侧面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窦太后。

窦太后认真聆听了这一名姬妾的诉说,哈哈大笑,抚摸了一下姬妾的秀发道:“爱妾这不也没事嘛!”

回头,窦太后就命人给郅都送去重金,赏赐并鼓励他的立场和做法。

见死不救的郅都竟然因此走红朝廷,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被提拔。

当郅都出任中尉,分管京师长安的治安与警备工作之后,无论是列侯还是宗室皇族见到郅都,都绕着走,并送其绰号“苍鹰”。这么一位连皇上的女人都能见死不救,连强悍的匈奴都不敢惹的大爷,现在不仅是刘启的红人,而且还有太后撑腰,谁又敢惹呢?!

但是,两年之后的公元前148年,中尉郅都却撞了南墙,并因此而成了宗室的祭品。

公元前148年三月,临江王刘荣(废太子)因修建宫室侵占了太宗庙前空地上的围墙而被人告黑状至景帝刘启处。

刘启犹豫了三秒钟,他想起当初晁错被丞相申屠嘉揪住“在御史大夫府邸开东门而破坏宗庙围墙”之案,当时正是自己出手方才使得晁错平安过关。

现在,这样的案子再一次上演,自己要出手保刘荣吗?

如果把刘荣保下来了,太子刘彻当前才9岁,刘荣以后会不会成为刘彻顺利继位的掣肘与障碍?

刘启仅仅犹豫了三秒钟就将案子交给了中尉郅都。刘启心里明明白白,杀人不眨眼且六亲不认的郅都一出生,刘荣也就结束了……

刘荣接受郅都的审问之际,提出了一项要求:他需要一支刀笔,需要给父皇刘启写信谢罪。

很显然,这是刘荣本能的求生之举,意在通过向父皇认错,求得从轻处理,毕竟当年晁错也曾经因这项罪名被父皇庇护过,父皇不至于对自己如此绝情。

刘荣想错了。

郅都冰冷地拒绝了刘荣的请求,一副公事公办,按律论罪的架势。

刘荣至此方才醒悟,父皇派郅都前来的使命是明确的:索命。

后来,窦婴出马协调,刘荣方才拿到刀笔,向刘启写下认罪书之后就自尽!

这对于刘荣而言,也不失为一种解脱,母亲栗姬已经走了,父亲刘启不仅剥夺了他的太子位,而且还安排自己随母亲而去,剩下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窦婴辞职多年,不过问政事很久,但是当他获悉自己当初身为詹事培育了那么久的太子刘荣被酷吏逼死后,就找到了姑妈——窦太后说明了实际情况。

郅都因此获罪被杀,沦为了宗室和皇权的祭品。

郅都也许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在秉公执法,在中尉岗位上,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宴请,从不接受任何人的礼物和说情,他只对皇上刘启一人负责。

郅都也许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逼死废太子刘荣,是郅都政治生命的顶点,也是终点。

郅都完美地完成了景帝交办的、不能言说的任务——根除政治隐患。然而,逼死曾为太子的皇子的吃相太难看,简直就是践踏人伦的滔天大罪,刘启必须给宗室、给天下一个交代。

此时,郅都就从“白手套”变成了“平息众怒的替罪羊”。窦太后的愤怒,不过是景帝借来的一把刀。郅都的悲剧在于,他以为自己在效忠法律和皇帝,实则自始至终都是一件一次性工具,被动地卷入了政治斗争的洪流。就凭郅都三脚猫的政治功底,没被灭族已是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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