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盛会第十五日,百强战如火如荼。
主擂台周边,十座稍小的分擂同时运转,每一座擂台都被精密的防护阵法笼罩,既能隔绝战斗余波,又能让四周的观众清晰观战。擂台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百强之战,每一场都堪称龙争虎斗,吸引着无数目光。
林枫刚刚结束了自己与尸傀宗厉无常的对决。过程与他预计的相差无几:他“艰难”地以“纯阳指”配合“丙火神雷符”,在苦战百招后,“侥幸”地以一道雷火击中厉无常本体的破绽,致其功法反噬而落败。他自身也“付出”了灵力近乎枯竭、手臂被尸毒侵蚀的代价,被执事长老宣布获胜后,“勉强”支撑着走下擂台,在石猛的搀扶下回到休息区调息。
这场胜利,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林风“韧性十足、善于抓住破绽”风格的延续。虽然对手是诡异的尸傀宗传人,但林风以属性相克的雷火之力应对,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唯有极少数敏锐者,隐约感觉到那几声震耳欲聋的雷火爆鸣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更精微、更难以言喻的波动,但那种波动一闪即逝,无从细究。
林枫盘坐在休息区的蒲团上,吞服下苏月如递来的“清心丹”和“回元散”,配合着粗重的呼吸与额角的“虚汗”,将一个苦战后力竭伤身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微微阖目,看似在全力疗伤驱毒,实则心神已悄然散开,覆盖向不远处正在激烈交战的第七号擂台。
那里,是沐清音今日的战场。
沐清音身着一袭水蓝色的潮汐神殿圣女长袍,衣袂飘飘,手持一柄宛若碧波凝成的“潮音剑”。她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如岩石般的巨汉。此人名为“岩罡”,来自北域“重岳门”,一身土系功法已臻化境,修为达灵锁境四重巅峰,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是本届盛会中为数不多的、以纯粹力量与防御着称的强者。
重岳门虽非顶级势力,但其镇派功法《不动如山诀》在防御方面独树一帜。岩罡更是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身如山岳,气脉连绵”的境界,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沉重磅礴的威势。他手中并无兵器,仅凭一双戴着玄铁拳套的拳头,每一击都引得擂台地面震颤,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沐仙子,认输吧!你的水,破不了我的山!”岩罡声如闷雷,一拳轰出,土黄色的罡气凝成一座小山虚影,朝着沐清音当头压下。拳风所过之处,连擂台阵法生成的防护光幕都泛起剧烈涟漪。
沐清音面色清冷,并不答话。她身形如流水般向后滑开,手中潮音剑划出一道湛蓝色的弧形剑光,如浪潮般迎向那小山虚影。
剑光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冲击在山影之上。嗤嗤声中,土石虚影被剑光不断消磨,但速度极慢。岩罡的罡气实在太过雄浑凝实,沐清音的剑浪虽精妙,却如同真正的浪花拍击在真正的礁石上,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难以撼动根本。
“没用的!”岩罡大笑,双拳连环轰出,瞬息间打出十八拳,十八座稍小些的山影虚影连成一片,如同真正的山峦压顶,封死了沐清音所有闪避空间。“重岳十八连!”
压力陡增!沐清音俏脸微白,剑势一变,剑身轻颤,发出清越如潮汐般的鸣响,无数细密的水汽自剑尖弥漫开来,在她身前形成了一片朦胧的水雾领域。
水雾看似轻柔,却蕴含着连绵不绝的柔劲与迷惑感知的效果。十八座山影轰入水雾之中,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轨迹也变得模糊。沐清音的身影在水雾中时隐时现,如鱼得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山影的正面轰击。
然而,岩罡的战术简单而有效——以力破巧,以拙破精。他根本不需要精确锁定沐清音的位置,只需要用足够多、足够强的攻击,覆盖整个水雾领域即可!
“山崩地裂!”岩罡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整个人仿佛与脚下擂台大地连成一体。他高高跃起,双拳合握,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水雾领域最中心的位置,悍然砸下!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八成以上的罡气,拳未至,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让擂台四周的防护光幕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惊呼。
水雾领域剧烈翻腾,隐隐有被这股纯粹力量震散的迹象。身处其中的沐清音感受最为强烈,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无形的巨力挤压而来,让她运转灵力都变得滞涩。潮汐神殿的功法“潮汐引”擅长借势、卸力、以柔克刚,但前提是双方的“势”与“力”不能相差太过悬殊。岩罡这一击的力量,已经接近甚至超过了沐清音所能“引动”和“卸开”的极限!
硬接,必受重创!闪避,水雾领域已被拳势笼罩,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沐清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潮音剑上。剑身湛蓝光芒暴涨,发出如同海啸般的澎湃剑鸣!
这是潮汐引中的搏命秘术,以损耗本源为代价,瞬间引动远超自身极限的水元之力。剑光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湛蓝巨浪虚影,逆冲而上,迎向那碾压而下的双拳山影!
轰——!!!
蓝光与黄芒猛烈对撞!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笼罩擂台的水雾领域彻底撕碎!擂台地面寸寸龟裂,若非有阵法加固,早已崩塌。防护光幕剧烈扭曲,明灭不定,维持阵法的几位天机阁执事面色一变,连忙加大灵力输出,才勉强稳住。
光芒散尽。
岩罡庞大的身躯向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粗重,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也极大。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双拳拳套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却并无大碍。
而沐清音则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踉跄落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刚才那一下硬拼,她显然吃了大亏,内腑受震,灵力紊乱,气息急剧衰落。
“好!沐仙子果然了得!但下一击,你还能接得住吗?!”岩罡狞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光芒再次凝聚,虽然不如刚才那惊天一击,但气势依旧骇人。他看得出,沐清音已是强弩之末。
观众席上,潮汐神殿的随行人员面露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天元盛会规矩森严,外人不得插手擂台对决。
休息区内,林枫依旧闭目调息,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沐清音此刻的状态:灵力几近枯竭,内腑受创,经脉震荡,甚至连催动潮汐引与脚下大地、与空气中水元之力的那份微妙联系,都因伤势和消耗而变得模糊、断续。
潮汐引的精髓在于“引”,在于与天地间水之韵律的共鸣。此刻沐清音的心神因伤势和压力而动荡,那份共鸣已然减弱,这才是她最大的危机——失去了功法最大的依仗,她将真正陷入绝对的力量劣势。
“岩罡的力量源自大地,厚重绵长,后劲十足。清音的力量源自潮汐,灵动变幻,却失之持续。久战必败…”林枫心念电转,“除非…她能重新建立更深层次的‘共鸣’,不是仅仅引动擂台范围内的水汽,而是…引动更本源的东西。”
更深层次的共鸣…林枫想到了自己怀中的潮汐石,想到了东海之滨那片浩瀚海洋的呼吸韵律。潮汐石是天地水元法则的碎片,是“势”的具现。它不仅能助持有者引动力量,更能帮助持有者“理解”力量的本质。
沐清音修炼潮汐引,体内灵力、神魂气息早已与“水”紧密相连。她缺少的,或许不是力量,而是那临门一脚的“领悟”,是真正触摸到“潮汐”背后那天地韵律的门槛。若能跨过,即便力量不变,对力量的运用效率也将天差地别。
帮她…但不能暴露。
林枫心神沉入怀中,那块温润的潮汐石正安静地躺着,与他心血相连。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外界感知的神念,轻轻触向潮汐石的核心。
没有试图去“引动”潮汐石的力量,那会产生明显的能量波动。他只是像一个最耐心的聆听者,将自己的神念调整到与潮汐石内部那永恒脉动完全一致的频率,然后,将这缕带着“聆听”与“理解”状态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无质、不含任何攻击性与能量特征的“信息流”,悄无声息地投向第七号擂台,投向沐清音的方位。
这缕神念微弱到了极点,混杂在擂台周围因激烈战斗而产生的无数杂乱能量波动与精神残响中,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根本无从分辨。即便是高台之上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评判长老,若无特殊关注,也难以察觉。
神念的目标,并非沐清音的身体或灵力,而是她手中那柄与之心神相连的“潮音剑”,更准确地说,是剑中蕴含的那一丝与沐清音同源、却更加贴近水之本源的气息(潮汐神殿传承之宝的特质)。
林枫要做的事情,风险极大,也极其精微。他要通过潮汐石这枚“天地韵律的碎片”作为中转和放大器,将他自身对“水之势”的理解与感悟,尤其是那种与浩瀚天地共鸣的“韵律感”,以一种纯粹“信息”的方式,传递给沐清音的“剑意”或者说“功法核心认知”。
这不是传功,也不是直接给予力量。这更像是在对方的“道心”或者“功法真意”旁边,轻轻敲响一声来自更广阔天地的“钟鸣”,至于对方能否听见,能否理解,能否借此打破自身的迷障,全看其自身的悟性与机缘。
擂台之上,岩罡的攻势再起。他没有再动用那种消耗巨大的绝招,而是稳扎稳打,双拳轮番轰出,一道道凝实的土黄色拳罡如同连绵的山石,朝着沐清音劈头盖脸砸去。他要以这种持续的压力,彻底耗尽沐清音最后的力量。
沐清音咬牙坚持,挥剑格挡。潮音剑的蓝光已然黯淡,剑势也失去了之前的流畅与灵动,显得艰涩迟滞。每一次剑拳相交,她都浑身剧震,伤口迸裂,鲜血染红了水蓝色的衣袍。她的脚步开始凌乱,气息愈发萎靡,落败似乎只在数个呼吸之间。
潮汐神殿的随从们不忍再看,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观众席上传来惋惜的叹息。
高台一处,御龙宗的阴鸷长老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沐清音作为东海变故后新上的潮汐神殿之主,虽未公开与御龙宗为敌,但其清洗神殿内部、断绝血祭、隐隐与“破晓”势力有所往来的动向,早已被御龙宗记下。若能在此被重创甚至废掉,自然是好事一桩。
“可惜了这女娃的天赋与容貌。”他身旁一名御龙宗弟子低声笑道,“不过得罪了龙族,便是这个下场。”
另一处,大夏太子姬无涯微微摇头:“重岳门的功法,确实克制水系。沐仙子已尽力。”他身侧的黑衣侍卫低声道:“殿下,可要稍后遣人送些疗伤丹药过去?毕竟潮汐神殿如今在东海举足轻重。”
姬无涯略一沉吟:“可。以我私人名义,不必张扬。”
擂台上,沐清音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岩罡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拳风呼啸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体内灵力接近干涸,经脉刺痛,握剑的手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悄然蔓延上心头。
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辜负了族人的期望,辜负了东海那些信任她、跟随她的民众…也辜负了…那个人的期待吗?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东海之滨,那个青衫少年手持奇石,引动海潮,与龙族厮杀的身影。想起了他离开时,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以及那句“力量终须源于自身”的告诫。
自身…我的自身,到底是什么?潮汐引…除了借力、卸力,除了那浩瀚的东海,还有什么?
就在她心神摇曳、意志濒临涣散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达灵魂深处的“脉动”,透过手中紧握的潮音剑传来。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感觉。
熟悉,是因为那是水的韵律,是潮汐的呼吸,是她修炼潮汐引二十年来日夜感应、试图捕捉的东西。
陌生,是因为这韵律比她以往感应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深邃”,都要…“真实”!它不再仅仅是东海某一处海域的潮涨潮落,而是仿佛囊括了无尽海域、万千江河、乃至天地间一切水元流转的…宏大脉动!在这脉动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如尘埃,但若能与之共鸣,尘埃亦能借得天地之势!
潮音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清越无比、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的剑鸣!
沐清音浑身一震,模糊的意识如同被一道清泉灌入,瞬间清醒了许多。那缕奇异的“脉动”信息,如同一个引子,又像是一把钥匙,在她濒临枯竭的心田与近乎停滞的功法理解中,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窗!
她以前修炼潮汐引,更多的是在“模仿”和“借用”潮汐的力量,注重技巧与法门。而此刻,这缕“脉动”传递给她的,不是具体的方法,而是一种“意境”,一种“状态”——是成为“潮汐”本身一部分的状态,是忘却小我、融入那宏大天地韵律的状态!
“势可借,而不可依…力量终须源于自身…”林枫当初的话语,在此刻与这缕“脉动”完美契合,迸发出惊人的火花。
沐清音眼中黯淡的光芒骤然亮起,那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一种顿悟后的清明与坚定。她不再试图去“控制”体内那所剩无几的灵力,也不再强求去“引动”外界稀薄的水汽。
她放松了身心,放开了对灵力的强行约束,甚至放开了对“胜利”的执着。只是让自己残存的神念,循着那缕“脉动”的指引,彻底沉入潮音剑中,沉入那与生俱来、却从未真正理解透彻的“水之亲和”之中。
然后,她“听”到了。
听到了脚下擂台深处,地下水脉那微弱却持续的流淌;听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分子那轻盈的跃动;甚至隐隐“听”到了遥远东方,那浩瀚东海永恒的呼吸…它们原本就存在,只是她之前的心太过嘈杂,太过执着于“使用”它们,反而忽视了与它们“同在”。
岩罡的重拳再次轰至面前,劲风压面,几乎让她窒息。
沐清音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她只是握着潮音剑,手腕极其自然、甚至有些随意地轻轻一旋。
剑尖划过一个圆满的、宛若水滴般的轨迹。
没有耀眼的剑光,没有澎湃的灵力,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但岩罡那沉重刚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在触及那道轨迹边缘时,竟如同砸入了一团无形而极致柔韧的水流之中!磅礴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圆润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引偏、化散、消弭于无形!
岩罡只觉得自己全力一击打在了空处,难受得几乎吐血。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剑尖划过的轨迹,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竟然隐隐引动了他体内厚重凝实的土系罡气,使其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有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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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东西?!”岩罡又惊又怒,暴喝一声,左拳紧接着轰出,势大力沉,直取沐清音中宫。
沐清音脚步微错,身形如水中浮萍,随着拳风轻轻摇曳,手中潮音剑再次划出。这一次,不再是防守,剑尖点向岩罡的拳锋。
剑尖之上,依旧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但在触及拳锋的刹那,岩罡却感觉仿佛有一滴浓缩到极致的“水”,顺着他的拳劲、沿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这“水”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极其阴柔、绵密、无孔不入的“意”与“劲”!
它并不与他刚猛的罡气正面对抗,而是如同真正的流水渗入岩石缝隙,寻隙而入,顺隙而行,所过之处,竟让他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罡气流转,出现了更多、更明显的迟滞与不畅!仿佛他的力量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出现了许多细微的“裂缝”!
“这…这是什么剑意?!”岩罡骇然变色。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明明没有增强,甚至可能更弱了,但这剑意却变得无比诡异而难缠,专门针对他功法运转的节点与薄弱之处!
沐清音自己心中也震撼莫名。她只是顺着那“脉动”的指引,放下了所有技巧与执念,以最自然的状态去“呼应”周遭一切与水相关的气息,然后手中的剑便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这种状态下,她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但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来,潮汐引的至高境界,并非引动多么庞大的水量,而是自身化作那引动潮汐的“韵律”本身。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不争,故无尤;顺应,故能渗透万物。
她剑势再变,不再追求凌厉与速度,反而越来越慢,越来越圆融。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道道湛蓝色的水痕轨迹,这些轨迹并非灵力凝聚,更像是某种“道韵”的显化,久久不散,渐渐在擂台上交织成一片复杂而和谐的“水韵之网”。
岩罡怒吼连连,双拳疯狂轰击,试图以绝对力量撕碎这张看似柔弱的“网”。但每一次攻击,都如同重锤砸入深潭,力量被层层化解、引导、分散。更可怕的是,随着那“水韵之网”越来越密,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水之沼泽”,举手投足间阻力越来越大,体内罡气的流转也越来越滞涩,力量开始迅速流逝。
此消彼长!
沐清音的气息依旧虚弱,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剑势越来越稳,甚至开始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她不再被动防守,剑尖开始主动点向岩罡周身各处窍穴、关节、以及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
每一剑都轻描淡写,却让岩罡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那无孔不入的“水韵之意”面前,仿佛到处都是漏洞。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邪法?!”岩罡心态开始失衡,出拳越发狂暴,却也越发凌乱。
“非邪法,乃水道。”沐清音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方才领悟的玄妙意味,“汝如山,刚猛易折;吾似水,柔韧长存。”
话音落下,她看准岩罡因急躁而露出的一处破绽——右肋下三寸,正是其《不动如山诀》一处气血转换的关键节点,平时被雄浑罡气严密保护,此刻却因气息紊乱而防护稍减。
潮音剑轻轻递出,剑尖漾起一圈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一剑,依旧没有声势。但剑尖触及岩罡右肋的刹那,岩罡却如同被巨锤击中,浑身剧震,周身那浑厚的土黄色罡气骤然一乱,如同山体出现裂缝,气息瞬间暴跌!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转为惨白,嘴角溢血。
沐清音没有追击,收剑而立。她气息微弱,身形有些摇晃,但持剑的手很稳。
岩罡连退数步,勉强站稳,试图重新凝聚罡气,却发现体内气息一片紊乱,那无孔不入的“水韵之意”已经渗透进他功法运转的核心脉络,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驱除,更无法全力运功。
他死死瞪着沐清音,眼中满是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惊惧。半晌,他颓然垂下双臂,声音干涩:“我…认输。”
哗——!!!
短暂的寂静后,第七号擂台周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议论!
“赢了?!沐仙子赢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沐仙子明明已经不行了…”
“是剑意!沐仙子的剑意变了!变得…好奇怪,但又好厉害!”
“重岳门的防御居然被这样破了?不可思议!”
“潮汐神殿的功法,竟有如此玄奥?”
执事长老飞身上台,检查了一下岩罡的状态,确认其已无再战之力,随即高声宣布:“第七擂台,沐清音,胜!”
潮汐神殿的随从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欢呼雀跃。高台上,姬无涯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御龙宗阴鸷长老的脸色则阴沉下来,目光狐疑地在虚弱但站立着的沐清音身上扫视,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其他方向,最终落在远处依旧“闭目调息”的林枫身上,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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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音在执事长老宣布结果后,身体微微一晃,险些摔倒,被急忙赶上擂台的侍女扶住。她确实已到极限,无论是灵力还是心神。但在被搀扶下擂台的那一刻,她似有所感,目光穿透人群,远远地望向了林枫所在休息区的方向。
她的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喜悦,有疑惑,更有一种深切的探寻。刚才那关键时刻涌入心神的“脉动”与明悟,来得太过突兀,也太过精准,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为她推开了那扇门。而在她认识的人中,能做到这一点,且与“水”之大道有如此深刻联系的…
林枫似有所觉,恰好在此刻“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人海中,隔着遥远的距离,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林枫的眼神平静,带着一丝“重伤初醒”的疲惫与茫然,对着沐清音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只是礼节性的致意。
沐清音的心,却在这一刻,狠狠悸动了一下。那点头的动作幅度太小,小到除了她自己,恐怕无人能确信是否真的发生过。但她却从那平静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清澈与了然。
果然…是你。
她没有再表示什么,任由侍女搀扶着离开擂台,前往疗伤区。但她的背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直。
休息区内,林枫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他的“调息”。怀中的潮汐石,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平静温润,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信息传递”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番操作,看似无声无息,实则对他心神的消耗,比一场激战也小不了多少。那需要对潮汐石韵律的极致掌控,需要对神念运用的精微操作,更需要承担一旦被识破的巨大风险。
所幸,成功了。
石猛凑过来,低声道:“头儿,沐姑娘刚才那一下,最后怎么突然…那么邪门?跟变了个人似的。”
苏月如也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林枫“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顿悟了吧…修行之事,有时就差那么一点灵光。她本就天资卓绝,潮汐神殿的传承也不凡…能在绝境中突破,是她的机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苏月如凝视了林枫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去整理接下来的对战资料时,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拂过自己怀中那块同样温润的潮汐石(林枫之前托付给她用于四象阵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担忧。
第七号擂台的喧嚣渐渐平息,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天元盛会的车轮继续滚滚向前。
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在这一战中,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