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儿的声音愈演愈烈,两个男人的脸色煞白,忍不住回头齐齐望向院门的方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在下一刻就被破开来。
高亢的人声,此刻更像是一道催命符,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二哥,怎么办?官府的人真的来了!主子会护咱们吗。”
年轻的男人声音发颤,他紧攥着手里的刀,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岁数稍大的男人咬着牙,推了一把畏畏缩缩的同伴,随即目光凶狠地扫过,又时不时的看向院门,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
显然他在犹豫。
他心里头明白,官府的人既已找到这里,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了,眼前说的话却是他如今的处境了。
可他若是交出账册,御鹤定然不会放过他的妻儿,若是不交…恐怕今日,横竖他也是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时候还要继续犟下去?不要命了!”
此刻情绪已经平稳多了,院门外声音鼎沸,似竟还有兵刃相击的脆响传进来,亦各人的怒喝杂乱,一时搅作一团。
忍了忍,她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那短刀,她的余光里,那堵爬满凌霄藤的院墙阴影中,有一道身影正借着藤蔓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朝着她们这儿过来。
“我可保你们家人的命不受挟制。”
咽了咽唾沫,嘴唇干裂来冒出血丝,为首的男人皱眉:“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没得选,你们到底也是要死的,能不牵连家人,不至于让人家灭绝一族,这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她的语气顿了顿:“当然,你若是不信我,我也没法子,咱们就是一块儿死。”
墙头上人影顿了顿,他目光朝着这里投过来,随即足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了下来,人稳稳落在花园的草丛里,半点声响也无。
猫着腰,只借着这假山与枯树枝的掩护,渐渐的靠过来,正听着假山后头传来低低的争执声。
他不住皱眉,这地方他算是摸了几遍了,今儿个也算是做了万全准备的,确保人没出去,这才闹腾起来。
手掌紧握在腰间的剑柄上,一个反身,正只见那两个他追查多日的私盐要犯,正将短刀抵在一女人的颈间。
背着身,他尚没有看清楚那女人的脸,只看着其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想来是这院儿里的人?
已是强弩之末,颈间的痛楚,以及透支的力气,让她有些撑不住了,不过面儿上仍旧不肯示弱,死死盯着那对面儿的男人。
“你们听!这动静,官府的人在门外,你们觉得御鹤能挡下去吗?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
说着嗓子干痛的厉害,心道,那个傻子不是已经过来了,怎么还不现身。
倒是这声儿一出来,将假山后的人吓了一跳,虽不见人,可是闻其声,段丙怎么也猜出来这女人是谁了。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想不到,会跑到这儿,他镇静下来,压下心头的惊疑与焦灼,屏息凝神,只待时机。
此刻若是贸然现身,那两个狗急跳墙的汉子,说不定会伤了的性命。
那年轻的男人已然没了主意,被几番话压下去,彻底慌了神儿,他转头看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们兄弟二人岂不知说的是实话,御鹤此人,向来心狠手辣,如果是为了保全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不甘心。
“你凭什么保证?”
年岁稍大的男人,又一次开口,声音沙哑,他冷笑“凭什么说那官府的人会饶过我们?凭什么说他们会护着我们的妻儿?”
“你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拖延,你怕是,都是唬我们的,既然我们是必死无疑了,不如就拉个垫背的!”
心中一动,知道这两人已是动摇,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终于插进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从假山后缓缓传来:“我以巡盐使的身份担保。”
两个男人皆是一惊,齐齐循声望去。
正见,段丙缓步从假山后缓步走出,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凛然正气,腰间长剑未出鞘,可是手一直紧攥着剑柄。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汉子,沉声道:“咱们算是打过交道了,我追了这么久了,你们该是认得我。”
“此次奉命彻查南阳私盐一案,我知道你们二人不过是受御鹤胁迫,身不由己,罪不至死。”
他不动声色的上前,拽了一把的胳膊,想要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可那男人却不肯松手,他只得继续道:“今日若肯交出账册,指证首恶,我定然亲自向朝廷禀明实情,为你们求情,从轻发落。”
“至于你们的妻儿,我亦会派人妥善安置,绝不让御鹤有机会动他们分毫。”
他的声音不高,两个男人手里的刀却不曾放下来,就像段丙说的,他们可是交过手的老朋友了,段丙是个狠心的,如今他们且交了账册,那就没了护身符,若是段丙反悔…
“你们不会以为那账册,是你们救命的护身符罢,我告诉你们,也就现在,这东西不但不能护你们的命,还是你们的催命符!”
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段丙余光扫过其,即便身陷绝境,却还如此镇静。
二人看着段丙,又看了看,眼中的挣扎愈发浓烈,大概是活命的欲望,逼过了他们的那少的可怜的防备心。
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缓缓松开了扼住脖颈的手,另一只手的短刀也“哐当”一声扔在地上,随即望向段丙,声音带着几分颓然:“账册账册我现在不能给你,你先我将和我兄弟的命保住,离开这里,我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因着他松手,得意解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儿,她脱力地踉跄的往后两步,段丙倒是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