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眉头微动,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种生基?我记得这是道门秘传风水术的一种,属于非常极端的逆天改运法门?”
他回忆着自己涉猎过的玄学知识,“通过伪造‘生坟’,埋入活人的发肤、精血、贴身之物作为‘引子’,再辅以特定的方位、符咒和祭祀,欺瞒天地,强行‘借’来龙脉地气的气运加身。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布置的‘生基穴’就成了招灾引邪的源头,极易遭到可怕的反噬。而且,成功的种生基,其效力通常能维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极少听闻会如此迅猛地招致灭顶之灾,甚至死后还要用‘口衔钱’来‘堵口’。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迟闲川,镜片下的目光闪烁着理性的质疑,“此术对于主持法事的道士修为,以及受术者自身的‘心力’——即是否诚心相信乃至敬畏此术法——要求极高。像江翊辰这种目空一切、视玄学为无物的人,怎么可能完成这种需要‘心神合一’的禁忌仪式?”
“嗯?”迟闲川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赞许和些许小得意的神情,“哟?陆教授知识面够广的啊?连‘欺天盗运’、‘活人死穴’、‘引脉入体’这些门道都懂?看来进步不小啊。”
他打趣了一句,随即转向方恕屿和一脸困惑的众人,“行行行,看方队你们满脸写着‘这都啥玩意儿’,我简单解释两句。”
他踱步到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写下“种生基”三个字:
“所谓‘种生基’,简单粗暴点说呢,就是给自己修一座‘活人坟’,自己把自己给‘埋’进去,提前享受风水宝地的福荫!是逆天改命、催富贵、延寿数、求子孙的终极邪术之一。”
他语气依旧轻松:“操作起来极其麻烦凶险,首先得找个真正的风水宝地‘生穴’,挖深坑,然后用特制的容器,把活人本人的头发、指甲、血液、穿了很久的贴身衣物、还有最重要的生辰八字等等‘本命信物’放进去封好,埋进生穴里!埋的时候还得埋进去一大堆‘随葬品’——真金白银珠宝玉器甚至大量真钞票元宝,象征下葬时带去的丰厚‘陪葬’,贿赂鬼神。然后在生穴上方还要立一块刻着活人名字却没写死字的‘生人碑’。”
“最后一步才是关键!”迟闲川目光扫视所有人,“必须由道行高深的主持法师,在特定的时辰,焚特定的符,念特定的《种基咒》或《移山倒海启灵诀》,念咒的时候还得手掐法诀,脚踏北斗七星步罡!那场面,可比电影里跳大神的复杂多了!等整个仪式完成,生穴一封,这就算成了!相当于这人‘死’了一回,骗过了掌管命运的鬼神,硬是把那风水宝地的福气给‘偷’了、或者说‘借’到了自己身上!受术者本人还得定期去祭拜这个‘生坟’,就跟给自己续命烧香火钱一样。”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但这‘借’来的东西,可从来不是白拿的!这就像借了天底下最凶猛的高利贷!一旦你‘还不起钱’,或者‘抵押物’出了问题,又或者给你设局的‘债主’在穴里、在符咒里动了点手脚埋了‘雷’,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寒光一闪:“收账的‘鬼差’找上门,那就不光是讨债那么简单了,它是连本带利,要拿你整个人的一切——你的福气、你的运道、你的寿命,甚至你的肉身魂魄当利息。而且下手极其酷烈,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他猛地指向白板上的干尸照片,“所以,别以为种生基是条通天路,搞不好,这就是条直达阴司的绝命符。”
解释完种生基,迟闲川转向陆凭舟之前提出的疑问:“陆教授说的对,正常来说,像江翊辰这种心里没有任何敬畏,甚至鄙视玄学的人,根本不可能启动种生基所需的‘心神呼应’。”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架不住——给他‘种基’的那位‘大仙’路子更野啊!”
“路子野在哪儿?”方恕屿追问。
“第一种可能,”迟闲川竖起一根手指,“这‘大仙’用了某种极其霸道、甚至可以说是‘邪魔外道’级别的秘术!强行压制了天地规则对受术者‘诚念’的要求,直接把那地脉灵气像高压水枪一样,硬生生‘灌’进了江翊辰的命格里!让他不想红也得红!”
“第二种,”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幽深,“这位‘大仙’自己修为够深,搞不好…他是在玩‘代持’!江翊辰的‘生基坟’表面上埋的是他的东西,实际上里面的核心‘引子’可能是这位大仙自己的精血或者别的玩意儿!他才是真正的‘房东’,江翊辰就是个‘租户’!等‘租户’身上的利用价值被榨干,或者这‘生基’的阴债快压不住了要反噬‘房东’本人了…那么…”
他做了一个手掌收拢的动作!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骨头被捏碎。
“那‘房东’轻轻捏个法诀,就能启动当初埋在‘风水宝座’底下的‘机关’…”迟闲川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把‘租户’连人带魂,当成‘祭品’一口吞掉!用来填补窟窿,或者干脆…就是一次有计划的‘收割’!就跟农夫养肥了鸡鸭准备宰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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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冰冷、残酷又极具可能性的推论,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困难。
“所以!那个‘大仙’才是关键!不!是这个‘邪魔外道’!是核心嫌疑人!”方恕屿猛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哗啦乱跳!他眼中燃烧着决心和怒意:“必须把他给我彻底揪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陆凭舟立刻提出了最现实的困难:“但最大的问题是,明宁对这个‘大仙’的信息,除了‘疑似存在’,其他都一问三不知。从哪里入手?如何查起?”
迟闲川摊摊手,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惫懒的调调,对着方恕屿抬了抬下巴:“这嘛……就要看英明神武的方大队长和他领导的专案组神通喽~ 查人挖根,这可是你们警察叔叔的专业领域!我这顾问呢,最多帮你们看看风水,指指阴宅……”
方恕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事不宜迟,瞬间压下情绪,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引擎,指令清晰有力地下达:
“吴封、杨挽! 立刻再提审明宁!这次给我盯死一个点——两年前那次‘休假’! 时间、地点、出发路线、交通工具、落脚点、同行者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特别是谁牵的线!支付方式?!他江翊辰账户上那个时间段有没有大额不明支出?!他名下那些海市之外的房产、工作室等等都给我查!他消失那半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搞清楚!撬不开他的嘴,你们就别回来见我!”
“陆楚庭! 盯紧那个宋倦! 虽然他今天下午飞回京市了,但他的嫌疑还没洗干净!查!给我把他裤衩子都翻过来查一遍!他的背景履历、朋友圈子、最近三年的财务状况、最重要的——他本人或者他关系网里的人,有没有搞过什么迷信活动?拜过什么师傅?信过什么邪教?!他两年前的行踪呢?!必须和他江翊辰出事前半个月的时间线做交叉排查!明天我一踏进局里的门,我就要看到他祖宗八代的材料放在桌上!
文元元! 发挥你的网络特长!深挖! 目标:一切与玄学、风水、命理、邪教相关的论坛、博客、视频up主、粉丝群、线下活动群组!时间节点锁定两年前江翊辰爆火前的那个时间段!重点排查江翊辰及其团队相关人员,是否在这些阴暗角落露过脸?有没有发过奇怪的东西?有没有咨询过什么‘大师’?或者更可怕的——有没有交易记录?关键词可以是‘改命’、‘种基’、‘逆天’等等!必要时申请技术支援做深度数据挖掘!
蒋云! 重返现场!再给我梳一遍体育馆! 重点是体育馆周边的所有监控死角、通风口、消防通道、地下管线、围墙!另外,那枚口衔钱上的纸屑和死者口腔提取物的鉴定结果一出,立刻报告!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技术组! 全力支援吴封、文元元两队! 电子设备痕迹恢复、通讯记录、名下所有银行及相关金融账户流水梳理…所有可疑资金流向都不能放过!”
一道道命令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出。早已整装待发的警员们立刻应声而动,抓起各自的装备文件,如同出闸的猛虎,迅速冲出会议室大门,奔向各自的战场!
会议室转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方恕屿、迟闲川和正在整理文件的陆凭舟。
方恕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的沉重和压力都呼出去,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压下来的夜幕,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案子……简直像撞了鬼!”
“怎么了,方队?感觉担子压得喘不过气了?”迟闲川那清亮中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这片沉寂。他不知何时又从门口晃悠回来,没骨头似的倚在方恕屿宽大的办公桌角,顺手就捞起了桌上那半包开封后蔫掉的薯片。
手指一捻,“嘎嘣——嘎嘣——”两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他一边毫无形象地嚼着,一边含糊地继续扎心:“唉声叹气做什么?要我说啊,这案子越邪乎越棘手,就越显得你方大队长肩上责任重如山!这可是组织上重点栽培你这位未来局长的考验呐!离你坐进那个最大最亮的办公室,又迈进了一步!可喜可贺啊!”薯片的碎渣子几乎要喷出来。
方恕屿猛地闭上眼,感觉太阳穴那儿有根筋在突突地跳。他没好气地挥手,像是要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少在这儿跟我扯这有的没的‘局座’!我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睡上三天三夜!”他烦躁地在椅子里转了个方向,避开迟闲川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蜕仙门那帮孙子到现在连个尾巴都抓不着,这又来一个倒吊干尸案!邪门得让人浑身发毛!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迟闲川喉头一动,把嘴里的薯片残渣囫囵咽了下去,抬手拍了拍沾着盐粒的手指,发出“啪啪”的清响。他嘴角咧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怕个啥?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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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着方恕屿平日里发号施令时那种绷着脸的语气,故意把“大任”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要不这些个稀奇古怪、能塞进警校教科书的神仙案子,怎么偏偏砸到你方大队长头上了?这分明是组织上对你的无限信任!铁板钉钉地表明你是那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
方恕屿“腾”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动作猛得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声。他怒视着迟闲川那张过分俊俏又写满促狭的脸,气得几乎想拍桌子:“你这破嘴!到底是夸我还是咒我呢?!我看你就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纯属添堵!”
他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掏打火机,刚捏住那冰凉的金属壳子,眼睛一瞟墙上的禁烟标志,又猛地顿住。手烦躁地在口袋里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一旁安静收拾文件的陆凭舟,听到这番“精彩”的对答,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耸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笑意声浪。他放下手中那摞厚厚的案件卷宗,脚步无声地走到饮水机旁。
修长的手指拎起方恕屿桌上那个磨得边缘光滑的黑色保温杯,旋开杯盖。接满了滚烫的热水再拧回去,杯口弥漫起氤氲的白气。他走回桌边,将那承载着温度的杯子轻轻放到方恕屿手边,温润平和的声音像是能安抚人心:“闲川的意思,其实是肯定你的能力和担当。不过,”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方恕屿眼底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语调放缓,“现在的你,更需要的是休息。”
杯壁传来的滚烫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手掌的脉络,让方恕屿焦躁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浸过一下,稍稍松弛了些许。他长长地、带着疲惫的鼻息叹息一声,掌心覆盖在杯盖的温热上,声音闷闷的:“凭舟你说的在理。我现在只想歇会儿……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可这一桩接着一桩,真他妈不给活路啊……”他眼里的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