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瞬间由白变红又变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这……这怎么可能!都是……封建迷信!警官,您……您可别瞎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
方恕屿心头一动!迟闲川这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每次语出惊人往往都踩到关键点上!看来这次又被他料中了!方恕屿猛地一拍桌子!
“砰!”
声音不大,威慑力十足。明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明宁!”方恕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我再强调一遍!这里是警局,面对的是命案!任何隐瞒信息、误导调查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的妨碍司法公正!你自己想清楚,你现在嫌疑有多大?知情不报只会让你更麻烦!老实交代!!”
明宁的心理防线被方恕屿这一掌加迟闲川那石破天惊的问话彻底击穿了!他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认命般的绝望:“我说……我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搞了什么!我只是……只是猜测!”
他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两年前,大概就是两年前,江翊辰那时候刚刚有点小名气,但一直不温不火,接不到什么好资源……他当时挺焦虑的。忽然有一天,他跟公司请假,说要回老家处理点事……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艺人嘛,家里有事请假很正常,只是他那次请假时间有点长,大概……有半个多月吧?”
“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明宁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变了!不是说性格,他脾气还是那么臭……是那种,气质?还是……运气?就感觉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然后……然后就他娘的真的走大运了!之前谈不下来的高奢代言突然就成了!原本连试镜机会都没的大导演新片直接让他出演男二号!他随便哼了一发到网上的歌,连制作都粗糙得要命,竟然直接火遍全网!从那以后,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他出的专辑必成金曲他演的剧必成爆款!简直……简直就像……就像……”明宁找不到词形容那不可思议的逆袭。
“就像被撞了大踩,扶摇直上九万里?”迟闲川慢悠悠地替他把话说完,嘴角挂着那抹了然又嘲讽的笑。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明宁拼命点头,“后来有一次,他应该是拿到了一个重要奖项,太兴奋了,请公司高层和我们团队核心喝酒庆祝。他喝得实在太大了,醉醺醺地……可能也把我当成心腹了?他搂着我的脖子,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他说……”
明宁艰难地回忆着,“……他说明哥啊……你跟着我,我……以后带你发大财!我是……是遇着贵人了!有大仙……有大仙……指点……对!他说有大仙指点过他,给他……给他……”明宁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好像说了什么‘生基’,‘改道’,还说什么‘烧纸’,‘埋东西’之类的,太乱了记不清了……反正就强调是大仙指点的,不然他也没有今天。”
“我当时也喝多了?也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他在说疯话?反正没当真!就觉得他是喝多了酒吹牛,或者就是走了狗屎运膨胀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信呢?!这都什么年代了!”明宁极力解释着自己当时的心态。
“那位‘大仙’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长什么样?”方恕屿连续追问。
明宁苦笑,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问过他,他死活不说!只说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不是花钱就能请到的!后来他又警告我别打听,否则会引火烧身。方队,我当时真以为他就是找个了路子野的‘江湖骗子’安慰自己呢,加上他后来如日中天,这事儿就更没人提了!要不是今天……看到他那样子……”明宁脸上满是后怕。
“江翊辰平时……有没有佩戴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家里有什么特殊的摆设?”迟闲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明宁皱眉想了想:“奇怪的东西……好像没有吧?他就喜欢名牌手表戒指链子那些奢侈品……哦,对了!”他一拍大腿,“他脖子后面!靠右边发根那儿,纹了一个很小的图案!红色的!像个……小小的漩涡纹?还是什么符文的简笔画?我不太懂纹身,他纹了有两年了。平时头发挡着看不出来。”
迟闲川的目光闪了闪,没再追问。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方恕屿让人把明宁带下去。走出审讯室,方恕屿看着迟闲川:“那个纹身……有说法?”
“等解剖结果和更详细的现场勘查报告出来再说吧。”迟闲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现在嘛,去会议室听听陆大法医怎么说。”
会议室的气氛比审讯室更加凝练,如同即将凝固的铅云压在每个人心头。白板上,江翊辰那倒吊干尸的死状照片被放大到令人心悸的程度,与现场平面图、明宁的供词摘要以及新出现的嫌疑人宋倦的名字并列排开,交织成一个巨大而阴森的谜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恕屿环视一圈疲惫却强打精神的专案组骨干,沉声开口:“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把昨晚到现在掌握的关键信息汇总一下,抓紧时间!文元元,你先说。”
文元元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着:“方队,网络数据方面,江翊辰的爆火轨迹确实违背常理。关键节点明确锁定在两年前的网剧《星途璀璨》。这部戏之前,他的各项数据指标平平无奇,甚至在部分论坛有持续发酵的黑历史讨论。但《星途》一上线,他的人气指数不是爬升,而是直接呈几何级爆炸性增长,几乎是一夜之间被捧上顶流神坛!这种缺乏重大事件支撑的垂直暴涨,在流量模型上完全说不通!更诡异的是,”
她调出几张图表,“爆火后,无论他推出什么作品——哪怕是被专业乐评骂出花儿的口水歌,被吐槽剧情稀碎的烂剧,他的数据都能被粉丝强行推到现象级位置!他的粉丝群体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组织化、高度排他性、极端‘造神’崇拜以及极强的攻击性和护主性。这种粉圈生态本身,就散发着浓烈的不健康气息!像是被某种力量‘催熟’的结果!” 她最后总结的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
“现场勘查呢?”方恕屿转向蒋云。
蒋云脸色凝重地站起身,指向白板上几张现场标记图:“方队,现场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完美密室’,物理意义上无懈可击。入口门锁完好,内部反锁状态排除,出口窗户全部内侧锁死,无任何暴力闯入或技术开启痕迹。通风管道狭窄,无法供成人通行,且管壁内无任何刮蹭痕迹、足迹。死者身上的吊索痕与消防喷淋悬挂环受力分析吻合,属于死后悬吊。地面除警方勘查痕迹外,无任何可疑足迹、拖拽痕。死者体表无抵抗伤、无致命外伤痕迹。技术队用尽手段,连一丝一毫的外来人生物信息都未曾提取到!唯一有价值的微量物证是从死者口腔附近提取到的、与那枚口衔钱同时存在的少量不明纸屑,已送去化验。凶手……不,或许我们该说,那让江翊辰变成干尸并把他吊上去的‘力量’,就像是……幽灵,它出现了,完成了这一切,然后又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蒋云的声音因为描述这难以理解的现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封补充道:“我和杨挽重点核实了明宁在审讯中的核心供词。结论基本属实:江翊辰人前人后两张脸板上钉钉。人前是光芒万丈、亲和力满点的顶流偶像,人后是刻薄恶毒、唯利是图、欺凌弱小的恶人。明宁本人的恐慌、对其的厌恶乃至畏惧情绪,与其长期扮演的‘受气包经纪人’角色是匹配的。另外,明宁提到的‘回老家办事请假消失半个月’,时间点也基本能对上两年前的转折期。他当时报备的理由确实是‘家里私事’。”
“宋倦这边,”陆楚庭接上汇报,“宋倦,男,28岁,19岁时候被星探发现进入娱乐圈,算是星耀传媒资深艺人,早年曾是一线歌手,转型演员后不温不火。他与江翊辰的‘兄弟情’纯粹是公司捆绑营销产物。公司内部及圈内可靠信源证实,江翊辰对其极为不齿,甚至多次试图利用自身影响力争夺本属于宋倦的资源。案发时宋倦行程:下午四点抵达邻市参加‘星光大赏’颁奖礼,晚九点乘坐赞助商私人飞机空降市体育馆助阵江翌辰演唱会,晚十一点与团队返回下榻酒店。今早听闻噩耗,反应震惊、惋惜,于下午两点乘坐ca1547次航班返回海市。其助理已与我联系,表示宋倦明天上午十点可随时配合警局问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放下激光笔的陆凭舟身上。他走到白板前,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分发下去,声音保持着法医特有的冷静与精确:“结合现场初勘、初步解剖及多项实验室快速检测结果,主要发现如下:
1 “速成风干”之谜:确认死者所有组织、细胞呈现的是极度脱水状态,非火烧、强酸强碱腐蚀或生物菌群腐蚀特征。脱水程度远超环境因素所能导致的正常范围。用常规理论无法解释其成因。
2 非暴力致死:体表无致命性外伤,骨骼无严重断裂、粉碎性骨折,颈部无勒痕。
3 死因:极致的恐惧:
神经系统与视觉冲击:眼球因脱水萎缩脱落,但眼周肌肉神经束呈现极度痉挛、拉伸撕裂痕迹,远超正常极限,显示其曾遭受无法抗拒的视觉恐怖冲击。
心血管系统崩溃:心脏体积锐减至正常1/4大小,但心肌纤维扭曲、断裂情况异常剧烈,伴有大量异常增生的疼痛神经末梢。
肾上腺风暴:检出超高浓度肾上腺素及其代谢产物,远超诱发致死性心律失常的阈值。
综合结论:死者死于突发性、难以想象的极度恐惧所诱发的急性心源性猝死与神经内分泌崩溃。
4 死亡时间推定:结合尸僵初现程度、角膜浑浊度、胃内容物消化阶段、监控时间节点,确认死亡时间应集中于被发现前的约50分钟窗口期。
5 口腔强制闭合异常及口衔钱:确认死者口腔被强行牢固闭合远超正常尸僵程度,技术队采用特殊溶胀技术才艰难撬开并提取硬币。硬币本身为流通旧币,无特殊标记。重点在于撬开时口腔黏膜下嵌入的微量纸屑残片——初步形态学观察及快速红外光谱比对,提示为粗糙黄裱纸类纸质物,已送微量物证实验室进行更详尽成分分析与可能的dna检验。”
陆凭舟放下报告,看向角落里又开始慢悠悠转着铜钱的迟闲川,眼神里带着专业的探询:“法医的结论是:他因目睹或经历超越其承受限度的恐怖事物,在极短时间内生理性崩溃死亡。至于尸体的风干状态,更像是……这种极端死亡过程后伴随出现的、目前医学无法解释的一种特殊现象。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这种恐惧……在生理层面,瞬间‘烧干’了他?至于后颈处却是有个漩涡型的纹身,但是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特殊含义。”
迟闲川终于停止了把玩铜钱的动作,懒洋洋地站直身体。他没有理会陆凭舟的话,径自走到白板前,指着那枚口衔钱的照片。
“这东西,”他开门见山,声音清亮,“叫‘口衔钱’,也叫‘压口钱’,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塞的。按照道上的规矩,必须由死者至亲手足,或者是专门做法事的‘先生’才有资格做这事儿。用意是让死者带走这一世积攒的福禄财气,也一并捎走所有的灾劫病痛和晦气怨恨,别让这些霉运再缠着活着的亲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看到这东西,第一反应当然是想——是不是他亲爹亲妈,或者哪个亲近的叔伯兄弟干的?”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江翊辰照片旁边明宁的照片和其孤儿身份的标注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嘛,我们‘消息灵通’的明先生可是赌咒发誓了——这位顶流可是个‘天煞孤星’,打小就父母双亡,亲戚朋友一个不剩,连个走得近的都没有。那他嘴里这颗‘定魂钱’又是谁塞的?”
他走到江翊辰那恐怖的照片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干尸的面部,语气变得深沉:“陆教授刚才说他是吓死的,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他确实是当场被吓破了胆,魂飞魄散,心跳骤停。不对的是……”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闪过一丝幽光:“把他魂儿吓没的玩意儿,可不是你们想的车祸现场、死人骨头之类的小打小闹。那东西……是来‘收债’的!而且是连本带利,连皮带骨一起收!”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我在他身上,特别是口鼻、心口、还有天灵盖这几点,能感觉到一股‘被掏空’、‘被吸走’后的残留空洞感。他不是‘风干’了,他是在一瞬间,连血带肉带魂儿,都被某种玩意儿一口给嘬干了!所以才成了这副鬼样子!”这番话让在场的警员们后背一阵发凉,文元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至于明宁最后交代的、关于江翊辰早年去找‘大仙’、然后回来就‘脱胎换骨’的‘秘闻’…”迟闲川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结合他爆火的时间点、爆红的方式、爆红的程度、以及现在这种‘连皮带骨’的凄惨死法,基本上就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缓缓地吐出三个字:“种生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