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啊,”迟闲川插着裤兜,拖长了调子,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方队这是命定的天选‘打工皇帝’,劳碌奔波那是上天安排的剧本!躲都躲不开的!”
方恕屿刚低头啜了一口热水,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呛到气管里去!“噗!咳咳咳!”他狼狈地捶着胸口,一边瞪着一脸“你看我多懂你”表情的迟闲川,“天选打工……咳咳……皇帝?!你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看见你俩就心烦!”
他嫌恶地挥着手,食指轮流点过迟闲川和站在一旁温润如玉的陆凭舟,“你们俩!站一块儿这气场都能共振!说话都是一个调调的,一唱一和!夫!唱!夫!随!”
迟闲川一听,非但不恼,那双桃花眼反而更亮了,笑得露出两排整齐晃眼的小白牙:“哎呦喂?方队这语气听着怎么有点酸溜溜的?羡慕我俩志同道合啊?别急别急!凭你方大队长的魅力,将来肯定也能找个跟你一块儿‘天选’、一起劳碌命的好搭档!包在我身上帮你物色!”他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迟!闲!川!”方恕屿彻底炸了,“砰”的一声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水花溅起半寸高!他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我给你三秒!立马!马上!原地从我眼前消失!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得令嘞!”迟闲川嘻嘻一笑,动作飞快地行了个抱拳礼,转头一伸手,就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旁边陆凭舟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外走。“陆教授!快走快走!方队要开‘神力’,扔垃圾了!安全第一!”
陆凭舟被拽得微微一个趔趄,却也由着他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扶了下因微动而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回头对着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方恕屿,声音温润依旧:“我们先回去了,有急事随时电话。”
两人刚走到门口,手快要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手掌用力拍在大腿上的声音!
迟闲川和陆凭舟脚步同时一顿,一齐带着疑惑回头望去。
只见方恕屿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带着一阵风冲到门口。脸上那点没消的怒气还在,却混杂了点恍然记起什么要紧事的懊恼。
二话不说,手指有些急躁地在深黑色的制服内兜里掏摸了几下,抓出来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绒面深蓝底色古朴雅致的扁平方型小盒子。他没看迟闲川,目光有点飘忽地落在门口的花盆架上,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嫌麻烦,随手一甩就把那小盒子朝着迟闲川怀里掷了过去:“接着!给你!”
迟闲川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稳稳当当接住了那颇有分量的小盒子。他低头看看手中触感细腻的绒面盒子,又抬起头,挑起一边好看的眉毛,眼神里全是戏谑:“方队?这……什么意思?年终奖金提前批发了?不对吧?现在才十一月啊?日子对不上啊?”他故意捏着嗓子模仿着惊讶的语气。
“想得美!天上掉馅饼呢?”方恕屿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迟闲川,“恭喜你小子决定回学校好好‘回炉重造’,算个小贺礼……吧。”他语气顿了顿,视线飘得更远,补充道,“咳……东西其实……是我去我妹那儿的时候,顺手从她那儿拿的。小灼那丫头说……谢谢你上回帮忙处理她和承晏他们……那件破事的一点心意……”他含含糊糊地描述,显然不愿多提细节。
迟闲川掂量着手中温润厚实的小盒子,再看看方大队长那副明明心里记着、送个东西却非要装得云淡风轻又别扭至极的模样。他眼底滑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嘴角却故意撇下来,拖长了调子带着调侃:“哎——我说方队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堂堂刑侦支队队长,送我复学贺礼就一‘顺道’从妹妹那儿‘拿’的小玩意儿?您这……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啊?”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深受打击的表情。
“少废话!嫌弃是吧?不要还我!”方恕屿眼睛一瞪,作势就要劈手夺回来。
他话还没落音,迟闲川动作比他更快!左手拇指精准地在侧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暗钮上一按!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得如同玉磬相击的机括弹开声。
深蓝色绒盒盖应声向上缓缓弹起。
柔和的光线下,盒子内衬的黑色丝绒布上,静静卧着一枚美玉无瑕的羊脂白玉印章。玉质温润凝洁,触手生温。最引人注目的是印章顶端——精雕细琢的祥云纹如水波般层层漾开,线条飘逸灵动。而在那流云涌动的顶端,竟以极精妙细腻的手法镂空雕琢着一艘线条流畅的小舟!舟虽微缩,却筋骨分明,船头破浪之势清晰可见。印章底部,一个刚劲有力、古意盎然的阳刻篆体“川”字赫然显现。整个印章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精心设计的人文雅意。
饶是迟闲川早有准备,这印章的精致程度和祥云小舟的绝妙设计,也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艳;就连一旁的陆凭舟看到也是愣了一下,忽然让他刚起了一句话“祥云载舟渡闲川”,心里不由得一笑。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迟闲川立刻把盒盖“啪”地合拢,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顺手就把小盒子塞进了自己那件旧羊羔绒外套的内袋里,还顺手拍了拍口袋外侧,确认装好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啧啧啧……”他拖长了调子连连摇头,脸上堆满了“你太不厚道”的表情:“方队你这操作就不地道了啊!人家恕知特意给我用心刻的‘私人专属印章’,瞧瞧这意境——‘闲川’之名,‘祥云托舟’,多好的寓意,您倒好。”
他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口袋,“‘顺道’拿来借花献佛也就算了,连名头都要占了去?变成您送我复学的贺礼了?我的方大队长哎!真没看出来您这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居然也会干这种‘截胡’的事儿啊?忒不厚道了。”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痛心疾首,仿佛发现了多么不得了的内幕。
方恕屿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太阳穴那根筋又开始猛跳。“你个混小子!”他指着迟闲川的手指头气得直哆嗦,“我好心送……”话还没说完,就被噎住了,总不能说“我特意给你准备的”?那更要命!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安静看戏的陆凭舟,眼睛里全是“你就这么看着?”的控诉:“我说凭舟!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这副蹬鼻子上脸的德行!简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就不管管?!还有没有点天理王法了?!”
陆凭舟推了下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气得跳脚的方恕屿,又落到满脸“我是受害者”表情的迟闲川身上。一丝无奈又纵容的浅笑在他唇边漾开:“恕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声音温和,“他向来如此。”
他又转向迟闲川,语气带着点规劝的意味,却也柔和得不像是在批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少说两句吧。”
方恕屿被这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壳嗡嗡作响,最后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挥了挥手,像赶瘟神似的咆哮:“滚滚滚!拿上东西立马给我滚蛋!别在这儿杵着碍我的眼!越远越好!心!烦!”
“哈哈哈哈,”迟闲川爆发出一阵痛快淋漓的、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笑声。这一次,他不再抓手腕了,直接长臂一伸,无比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伸进陆凭舟温热的掌心,用力地握住。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快走快走,再不走方队要物理超度了!”
陆凭舟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度和热度,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无奈地笑了笑,竟也没有挣脱。他被迟闲川拽着,两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方恕屿的办公室。
厚重结实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里面某人可能还在咆哮的余音隔绝开来。
方恕屿站在原地,耳朵里似乎还有迟闲川那“小人得志”的笑声在回荡。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墙角那蜘蛛都不吐丝了,只剩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嚣隔着玻璃闷闷地轰鸣着。他目光落在刚刚被迟闲川拍过、留下浅浅掌印的保温杯上,杯壁上的水汽已经凝成微小的水珠,滑落下去。
他又看了看那张刚才承受了迟闲川半个屁股重量、压出些微褶皱的办公桌桌面,一股浓烈的、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凄凉感和一种超级亮眼的“电灯泡”光芒,交织着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跌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对着空无一人的、还弥漫着一丝薯片香味的房间,终于憋不住地、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操!两个神经病!禁止在我地盘上撒狗粮啊!!!!”
京市的初冬夜晚,寒气凛冽如刀锋,刮过市局大院内空旷的水泥停车场。惨白的钠气路灯将昏黄的、带着冷意的光晕投射下来,在冰冷干燥的地面上拉扯出两道修长的身影。路灯光圈边缘模糊不清,更远处,则被沉甸甸的夜色彻底吞没。
迟闲川脚步轻快,几乎带着点雀跃地走在前头,他一边走向那辆线条方硬、像块冷硬的礁石般静静停泊在角落车位里的黑色路虎卫士suv,一边忍不住又从羊羔绒外套的内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绒面小盒。
借着近旁一盏路灯微弱浑浊的光线,他小心翼翼打开盒盖。那枚温润细腻、犹如凝脂的羊脂白玉印章静静地躺在黑丝绒上,顶端精雕的祥云托着小舟的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一层柔和的、内敛而温润的莹光。他用指尖细细摩挲着云纹的起伏和小舟流畅的曲线,感受着玉石透过指腹传来的微暖触感,嘴角抑制想起什么似的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陆凭舟则步履沉稳地跟在半步之后。他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款大衣一丝不苟地裹着挺拔的身形,在夜风中衣袂不动。他快走几步,越过了迟闲川,径直走到副驾驶门边,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嗒”的一声轻响拉开了沉重的车门。昏黄的光线随着车门打开涌入车内一瞬。“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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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迟闲川对着印章爱不释手的专注模样上,镜片后的眸子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清冽的嗓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就这么喜欢?”
迟闲川这才回过神来,迅速但依旧小心地盖上盒子塞回贴身口袋。他灵活地钻进副驾驶座,座椅皮革冰冷的感觉让他微微缩了下脖子。麻利地系好安全带,他才转过头,对着刚刚坐进驾驶位、正系安全带的陆凭舟挑了挑眉笑道:“当然。”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放小盒子的位置,“这可是‘闲川专属’,瞧瞧这意境设计,‘祥云载舟渡闲川’,寓意多好。恕知不愧是苏老门下得意弟子,这手艺和巧思,不得不承认很棒。”
他话锋一转:“不像她哥,一点审美情趣都没有,啧。”
陆凭舟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动作流畅地启动引擎,一阵低沉平稳的轰鸣声瞬间取代了车外的风声,车内灯也随之熄灭。黑色的庞然大物平顺地滑出车位,汇入城市夜晚依旧流淌不息的车河之中。
“恕屿大概也没想到你会揪着他借花献佛的名头不放。”陆凭舟目视前方路况,修长的手指稳稳搭在方向盘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明明是好意,结果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被你调侃。”
“哪有,方大队长可不会那么小心眼。”迟闲川无所谓耸耸肩,整个人懒懒地陷进宽大的座椅靠背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他那台古董级别的诺基亚。黑色的屏幕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按键上的数字早已模糊不清。他随意地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反应。他浑不在意地将这个老伙计扔回口袋,嘟囔道:“鬼天气,电池冻木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乎是下一秒,陆凭舟放在中控台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欢快的默认铃声响彻安静的车厢。
屏幕上赫然跳跃着司徒明远教授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