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宁被这三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看得浑身剧烈一哆嗦!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摆手,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颤抖,急声为自己辩解:
“不!不可能警官!绝对不可能是家人干的!”
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般,声音都劈了叉:“江翊辰他……他是个孤儿!他根本……根本没有家人了!”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意外双双去世,是远房的一个叔爷看他可怜收留了他,但那叔爷自己家里也穷困潦倒,加上性格孤僻古怪,对翊辰……不,对江翊辰根本就不管不顾,纯粹是让他混口饭吃,关系疏远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后来江翊辰被星探发掘进了公司……跟那一家子早就断了联系,整整十几年了,那家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江翊辰出名后也没找过他,他更没兴趣去寻找。”
“他出事到现在……别说那叔爷一家了……连个能算得上‘亲属’的人都没联系过我们公司。”
明宁像是要通过提高音量来证明自己的话千真万确:“我拿他的全部身家,我用我明宁的人格和职业生涯担保,他江翊辰……绝对没有任何直系的或者亲近的家人,一个都没有!”
“哦?”
在明宁这番声嘶力竭的、带着绝望和恐惧的剖白之后,回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兴味的尾音上调。
说话的正是迟闲川。
迟闲川那双深邃如星渊般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被点燃的星辰,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一切迷雾。他的唇角,在周围惨白刺眼的灯光映照下,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充满了发现新猎物的浓厚兴趣!一丝洞悉秘密的了然,甚至还带着点……看破迷局后的兴奋?
在这冰冷、诡异、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案发现场,在这个刚刚被揭示死者无亲无眷的背景后,他这抹笑容显得异常突兀,却又蕴含着直抵核心的穿透力!
“没亲人?”
迟闲川轻声重复着明宁的话,视线却像磁石一般,再次牢牢地、充满探究意味地钉在了那具已然封入裹尸袋、却仿佛依然在无声呐喊恐惧的干尸之上。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亟待解开的、错综复杂的谜面。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发问:
“一个无父无母、连血亲都形同陌路的孤儿……死后却被按上了这需要‘至亲’之人才会做的‘口衔钱’?”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那笑容变得更深,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致盎然:“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颗冰冷的火星,骤然点燃了空气中早已凝结的恐怖寒意!
是谁?
出于什么目的?
在这个完美的密室之中,对这具速成干尸,执行了这个象征“祸不及家”的古老仪式?
而这仪式本身,与死者这完全违背科学规律的恐怖死状之间,又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审讯室内,惨白的led灯光宛如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经纪人明宁脸上的每一丝疲惫、恐惧和汗水都照得无所遁形。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油脂,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方恕屿端坐在他对面,双臂搁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鹰隼,锐利的目光像是两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要将明宁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一层层剖开。
迟闲川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他背靠着冰冷的墙角,双手抱臂,身体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斜倚着墙壁。他双目微阖,纤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真的在闭目养神,对眼前这凝重的审讯氛围漠不关心。然而,每当明宁的叙述出现一丝犹豫或闪烁,他那双闭着的眼睛便会倏然掀开一丝缝隙,眼波流转间,射出一道冷冽如冰锥的视线,精准地钉在明宁脸上,让后者瞬间感觉如同被针尖刺穿,坐立难安。
“明先生,”方恕屿的声音如同在厚重的玻璃上划过,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请你如实、详尽地再叙述一遍,昨晚江翊辰从演出结束,踏进那间休息室的大门,直到你惊觉异常闯入之前,这中间发生过的每一件事!见过每一个人!”
明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哆嗦了一下。他舔了舔因为极度紧张而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演…演唱会一结束,其实…其实一切还都和往常一样。翊辰他…他今天状态不错,这场馆爆满,气氛炸裂,他下台时心情挺好。回到休息室后,我……我照例跟他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通告行程安排,还有粉丝送进来的几份特别重要的信件……然后,然后他就挥挥手,让我先出去,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喝口水,喘口气……这是……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我也没多想,就退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去协调外面粉丝疏散,还有处理几家约好的媒体专访时间调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明宁的眼神开始变得空茫,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当时看似平常的细节,如今却充满了不详的预兆:“大概…大概过了有四十多分钟?也许更久一点?我…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只觉得他这次在里面待得时间有点过长了,毕竟后面还有庆功宴要过去露个脸…我就过去敲门,喊了好几声‘翊辰’?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手机打他私人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这根本不可能的!我当时就慌了!赶紧叫保安找来备用钥匙…”
说到这里,明宁猛地刹住话头,脸色瞬间褪成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幕景象又在眼前重现!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深处映照着审讯室的苍白灯光,却更像是倒映着休息室里那地狱般的景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像是濒死的鱼在挣扎。
方恕屿紧盯着他,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在你被挡在门外这关键的四十多分钟里,除了你提到的他要求‘静一静’,在此之前还有谁接触过他?谁进出过那间休息室?!”
“没……没了!”明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随即又意识到失态,声音颤抖地补充:“哦!不对……中间……中间宋倦老师进去过一趟!就在翊辰刚回休息室没多久!其他…真就再没有别人了!我一直……我一直留意着休息室那个方向!那条走廊就一个出入口,外面全是保安和我们自己团队的人!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不是也查了监控吗?!”他的语气从急切辩白又带上了几分自我怀疑的崩溃,那具倒吊干尸的景象像魔咒一样萦绕着他。
“宋倦?”方恕屿的眉头骤然锁紧,带着强烈的陌生感。“他是谁?详细说说!他和死者江翊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倦……宋老师……也是我们公司的艺人……比翊辰早出道很多年,算是……算是同一家公司里的前辈。”明宁眼神游移,言辞闪烁地组织着语言,“网络上……现在很多他们的……cp粉?粉丝群叫什么……‘ 翊见宋心’还是什么的……挺火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明显的心虚和为难。
方恕屿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关节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声。这声叩击不大,却像敲断了明宁最后绷紧的神经!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说!清!楚!”方恕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骨寒意,“这是命案!明宁!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决定你自身的处境!”
明宁被这股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几乎喘不上气,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说!我说!实际上!实际情况是!!翊辰他!非常非常非常!看不起宋倦!!他觉得宋倦年纪大了过气了!根本没法跟他比!还老喜欢端着所谓前辈的架子!私下里提起来都是一脸恶心!说他是‘老白菜帮子’!‘占着茅坑不拉屎’!各种难听的都有!只是因为宋倦在公司时间长人缘好还有点根基,再加上公司一直想炒他们俩那对cp捆绑捞钱!所以明面上翊辰只能硬着头皮装装样子!装兄弟情深!背地里…背地里恨不得宋倦立刻糊穿地底!”他竹筒倒豆子般地把自己知道的、公司私下流传的消息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这个信息让方恕屿和角落里的迟闲川眼神同时一凛。一个死者生前极度厌恶的、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前辈”,在死亡前短暂接触过死者!这绝不寻常!
“那么,”方恕屿继续问,“宋倦在休息室那十分钟里,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全程在场是吗?”
“是……是在场……”明宁艰难地点头,“宋……宋倦老师他……为人是…是挺温和的……进去后也没说什么别的,就……就是祝贺演唱会特别成功呀,说他人气真旺啊……之类的场面话……就寒暄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前后真就十分钟样子……没……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恳求意味,希望警方相信他的话。
一时间,审讯室里只剩下明宁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和迟闲川指尖那枚铜钱被漫不经心转动时,偶尔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明宁心上。
突然!一直像个背景板般存在的迟闲川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倚靠着墙,连站直的姿态都欠奉,只是半掀着眼皮,视线仿佛穿透层层阻碍,落在明宁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穿透力。然而问出的问题,却像是天外飞仙,彻底脱离了案件主线:“明先生,刚才在体育馆案发现场,你似乎提到过,江翊辰是靠强捧和那副好皮囊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他微微歪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可我掐指稍微算了算他的生辰八字……啧,他本没有这般紫气东来、众星拱月的显贵命格才对。这冲天的人气,从何而来啊?”
“啊?”明宁彻底懵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狠揍了一拳!生辰八字?命格?紫气东来?这一连串的词砸得他晕头转向,比之前任何询问都要离奇荒诞一万倍!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累到出现幻觉了,还是这位顾问警官突然被神棍附体了?“迷……迷信!这都……这都什么年代了?!警官您在开什么玩笑?!”他脱口而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娱乐圈红不红……看运气、看实力、也看命不假……但这种算命……太……太离谱了!”他下意识地就想给这件事定性,觉得这个顾问的思路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他那极力掩饰的、内心深处对某些事情的恐惧,在迟闲川那双仿佛能映照一切的清澈眼瞳中,却无所遁形。迟闲川显然完全没有在意这个苍白的否认。他那把玩着铜钱的手指骤然一顿!
“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枚边缘光滑、泛着幽幽古铜色的铜钱,被他看似随意地按在了冰冷的审讯桌面上!如同惊堂木拍下!这突然其来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平地惊雷,狠狠敲在明宁紧绷的神经上!他身体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迟闲川的身体以一种难以捕捉的速度微微前倾了一丝,那双深邃的眼眸锁定在明宁因震惊慌乱而失神的瞳孔上,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洞悉一切、却无比危险的浅淡笑意:“真的……只是迷信吗?那……请你老实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钩子,“江翊辰……他是不是……曾经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比如……”
他微微眯起眼,吐出两个让明宁血液瞬间冻结的词:“‘换命’? 或者… ‘改命’?”
明宁的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深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