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说完，便紧张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林默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林默没有立刻去看她的平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害怕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年轻女孩。
从她的身上，林默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偏执，同样不被理解的，自己。
他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又充满了鼓励。
“失败？”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太好了。”
“我们幻境工坊，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就是失败的事情。”
女生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默从她手中，自然地接过了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充满了奇幻色彩的设计文档。
标题是——《节奏地牢》。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快速地滑动着屏幕，一行行地看下去。
用音乐的节拍来控制角色的移动和攻击……
怪物的行动，也遵循着背景音乐的节奏……
不同的武器，拥有不同的攻击范围和节奏模式……
越看，林默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这……这是一个他脑海中从未有过的，充满了天才般想象力的全新玩法！
在不远处，苏轻语、猴子、胖子和陈阳，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学生，鼓起勇气围了上来。
他们不再是来索要签名，或是询问【尘埃】的彩蛋。
他们手里，都拿着自己的“奇思妙想”。
“林老师！我想做一个完全没有战斗，只靠对话和选择来推动剧情的侦探游戏！”
“林老师！我有一个想法，是扮演一个病毒，目标是感染全世界，您觉得怎么样？”
“林老师，我想做一个双人合作，但两个玩家屏幕里的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游戏！”
“林老师……”
林默被一群眼睛里闪着光的“疯子”和“怪才”包围了。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像一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和他们激烈地争论着。
“你这个病毒的想法很棒！但是传播的数值模型要怎么设计才能既有挑战性又不让玩家感到挫败？”
“双人信息不对称？有点意思！这可以引申出信任和背叛的主题！让我想想……”
这一刻的林…默，不像一个功成名就的教父。
他更像是一个，回到了大学宿舍，和兄弟们一起，为了一个好玩的点子，而兴奋得彻夜不眠的，纯粹的玩家。
猴子看着这幅场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胖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撼。
“我靠……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啥了？”胖子正往嘴里塞着一根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我明白，林哥当年为什么要把那差不多一千亿美金，扔进那个什么狗屁基金会了。”
猴子咂了咂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佩与“卧槽这逼装得太大了”的复杂情绪。
“他妈的，他就是为了买下今天这个场景啊！”
陈阳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远处林默和学生们的身影。
“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看，”他冷静地补充道，“用一千亿美金，买下一个行业的未来。这笔交易，是宇宙诞生以来，最划算的一笔。”
就在这时，张教授笑着走了过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看看吧。”他将文件递给陈阳，“这是学生们刚刚提交上来的，最新的课程项目修改申请。”
陈阳接过文件，快速地翻阅着。
《节奏地牢》、《病毒公司》、《隐形的守护者》、《双人成行》……
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陈阳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看向张教授，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些……再也没有一个……是【尘埃】了。”
张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望向远处那个被学生们簇拥的背影。
“他把火种，真的，传递下去了。”
就在这片充满了希望和新生的氛围中，陈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只是一眼，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林哥……苏老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猴子凑了过来：“咋了？陈扒皮。看你这表情，难道又有人给基金会捐款了？这次是哪个大佬？比尔盖茨还是巴菲特？”
陈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摇了摇头。
“不是……捐款……”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是……是天穹集团的……破产清算委员会，发来的邮件。”
“天穹？”猴子一愣，随即撇了撇嘴，“那帮孙子都破产了，还能搞什么幺蛾蛾子？发邮件来骂街吗？”
陈阳没有理会猴子的骚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林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诞而又震撼的颤音。
“他们说……根据马天宇的遗嘱……”
“她个人名下所有被冻结后，经司法审计后剩余的合法资产，总计一千一百三十七万美金……”
陈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最后那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全部……无偿捐赠给了我们的，‘第九艺术大学’。”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猴子脸上的嬉笑，凝固了。
胖子嘴里的鸡腿，掉在了地上。
陈阳顿了顿，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是那封邮件的最后一行附言。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附言是……”
“‘帮我……建一个……没有鹦鹉的游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