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这一嗓子，像是喊出了所有人压抑在心底的恐惧。
胖子王磊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后怕而抖动着。
“卧槽……卧槽！林哥，你吓死我了！”
“我刚才差点就以为，我下半辈子就要在给npc设计‘首充奖励’和‘等级’中度过了！”
“一想到艾琳婆婆看到我，不是问阿福的消息，而是问我‘勇士，要不要来一发648开启隐藏剧情’，我就想死！”
他说的绘声绘色，画面感十足，让众人一阵恶寒。
陈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重新推了推眼镜，这一次，他的手稳住了。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冷静之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刚才，用我的心算模型，简单推演了一下。”
他看着林默，语气严肃。
“如果我们接受上市，以华尔街资本的贪婪本性，和对短期利益的极致追求。我们团队的核心话语权，在三个财年内被稀释和架空的概率，是973。”
“五年后，幻境工坊变成我们现在最讨厌的样子的概率，是999。”
这冰冷而又残酷的数据，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有说服力。
猴子听得头皮发麻。
“草！合着横竖都是死啊！”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妈的，老子再也不想什么兰博基尼了。跟变成自己讨厌的傻逼比起来，开五菱宏光都觉得眉清目秀。”
金钱带来的狂热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
他们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如果不是林默及时敲响了警钟，他们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带着胜利的微笑，一头扎进那个最华丽的陷阱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林默的秘书，一个干练的年轻女孩。
“林总，国那边，巨硬集团的ceo，萨提亚先生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想和您亲自通话。”
巨硬集团！
这四个字一出，连刚刚立下fg的猴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全球市值排名前三的科技航母！
天穹娱乐在它面前，连个弟弟都算不上。
陈阳立刻分析道：“这个时间点，亲自打来电话。恐怕……他们的报价，会比所有投行加起来，都更疯狂。”
林默示意秘书把电话接进来，然后按下了免提。
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带着浓浓咖喱味口音的英语，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林先生吗？你好，我是萨提亚。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巨硬，对您和您的团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尘埃】，它不是一款游戏，它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是数字时代的奇迹。”
标准的商业互吹开场。
猴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来了来了，先给你戴高帽，下面就该图穷匕见了。”
果然，萨提亚话锋一转。
“林先生，我知道，幻境工坊现在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我不想用那些粗鄙的数字来侮辱您的作品。我只想告诉您，巨硬，需要你们。”
“我们愿意，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资源，来帮助幻境工坊，实现更伟大的愿景。”
“我们的x-box平台，全球数亿的用户，我们的azure云服务，我们的人工智能研究院……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向你们毫无保留地开放。”
“至于收购的价格，我们没有上限。只要您点头，幻境工坊，可以成为巨硬历史上，最独立，也最尊贵的子公司。您，林先生，也将直接进入巨硬的董事会，成为这个科技帝国未来的决策者之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画的饼又大又圆。
他没有提具体的钱数，因为他知道，对于现在的幻境工坊来说，资源和平台，远比纯粹的金钱更有吸引力。
这是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提议。
成为巨硬的一部分，就意味着幻境工坊将一步登天，拥有全世界最顶级的资源和渠道。
【尘埃】的理念，可以在一夜之间，推向全球每一个角落。
猴子和胖子紧张地看着林默，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刚刚才拒绝了金钱的诱惑，现在，权力的诱惑，又摆在了面前。
林默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自顾自地啃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对着电话说道。
“萨提亚先生，谢谢您的美意。”
“你的提议，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不过，我最近读到一句我们z国的古诗，觉得很有意思，想与您分享一下。”
电话那头的萨提亚愣了一下：“哦？洗耳恭听。”
林默的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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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这是诗仙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中的诗句，意思是，我辈怎么能是埋没在草野中的普通人呢？我仰天大笑，迈步向京城走去。表达的是一种冲破束缚，奔向广阔天地的豪情壮志。
林默在这里，巧妙地化用了它的意境。
他顿了顿，用流利的英文，将诗句的意境翻译了过去，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就像一群习惯了在荒野中自由奔跑的野马，虽然向往水草丰美的皇家园林，但我们更害怕脖子上的缰绳，和屁股上的烙印。”
“所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幻境工坊，现在是，未来也永远会是，一家独立的游戏公司。”
说完，他没等萨提亚再说什么，便直接示意秘书挂断了电话。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猴子和胖子张大了嘴，看着林默，像是在看一个神仙。
“卧槽……林哥……你刚才……好他妈帅！”
“我辈岂是蓬蒿人！妈的，以后这就是老子的座右铭了！”
苏轻语的眼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默。
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束缚，永远拥有着最自由的灵魂。
林默拒绝了巨硬，也拒绝了华尔街之后，林默终于将话题，拉回到了他最初的问题上。
“现在，我们可以来聊聊，那个关于‘灯塔’和‘基石’的故事了。”
他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尘埃】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玩家，渴望着真正有深度，有情感的游戏。”
“但只有一个【尘埃】，是不够的。”
“如今的游戏行业，就像一片被资本过度开垦，导致土壤沙化的贫瘠土地。偶尔能长出一两棵好苗子，也很快会被周围的杂草挤死，或者被农场主提前收割。”
“我们打败了马天宇，只是砍掉了最大的一片杂草。但这片土地的生态，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自己成为一棵参天大树。我们要做的，是改变这片土地的土壤。”
“我们要让这片贫瘠的土地，重新变得肥沃，让千千万万颗创意的种子，都能在这里生根发芽，百花齐放。”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词。
【灯塔】
【基石】
“灯塔，是用来指引方向的。我们要用幻境工坊未来的作品，继续去探索游戏的边界，告诉所有人，游戏这条路，可以走多远，多高。”
“而基石，则是用来承载这一切的。”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比一千亿美金，更有价值的计划。”
林默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们要成立一个，完全非盈利的‘第九艺术基金会’。”
“我们要把我们手里绝大部分的股份，都注入这个基金会。用它产生的收益，去做两件事。”
“第一，扶持全世界那些有才华，有梦想，却被资本拒之门外的独立游戏开发者。不求回报，不占股份，只为了让他们能把脑子里的好故事，变成现实。”
“第二，创办一所，同样完全非盈利的‘第九艺术大学’。我们要把我们所有的经验、技术、理念，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下一代。我们要为这个行业，培养出无数个，比我们更出色的‘林默’、‘苏轻语’、‘王磊’、‘侯俊’和‘陈阳’！”
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猴子、胖子、陈阳，三个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番话里所蕴含的信息量。
成立基金会？
创办大学？
扶持整个行业？改变整个生态？
这……这是一个游戏公司该干的事吗？
这他妈是圣人啊！
苏轻语看着林默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能燃烧整个世界的光芒，她的心，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知道，林默的野心，从来就不是成为一个商业巨子。
他想做的，是成为一个时代的，真正的“教父”。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林默身边，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的那几个名字下面，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你不是只想做一款游戏。”
“你是想，创造一个未来。”
林默看着她，笑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石化的伙伴。
“但要实现这个未来，代价是，我们要放弃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几乎全部的财富。”
“这条路，很难走。”
“所以，你们，愿意陪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