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金钱那令人狂热的芬芳，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猴子双眼放光，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千亿美金！我的妈呀！”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陷入了一种癫狂的计算中。
“一辆兰博基尼毒药，五百万美金。一千亿……我能买两万辆！”
“我可以一天换一辆，开五十年都开不完！”
“不！我要买一个岛！在岛上修一条f1赛道，然后把这两万辆毒药全摆在赛道上，就为了看！谁敢说我土鳖我就用钱砸死他！”
胖子王磊的境界则要高雅一些，但也同样的不堪。
他抱着笔记本，屏幕上是全球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名单。
“林哥，发了，咱们真的发了！”
他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肥肉乱颤。
“巴黎的阿佩日，东京的数寄屋桥次郎，还有西班牙的罗卡兄弟餐厅……我以前只能在纪录片里看！”
“现在，我能把他们主厨请到家里来，天天给我做四菜一汤！”
“不！我要把他们全都收购了！让他们只为我一个人服务！我左手吃日料，右手吃法餐，吃一口吐一口！”
陈阳虽然没有这么失态，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也闪烁着理性的狂热。
“林默，从纯粹的商业模型和资本回报率来看，现在是我们价值实现的最佳窗口期。”
“上市，意味着我们可以获得近乎无限的资本支持，用以收购、扩张，建立一个真正的游戏帝国。”
“这符合所有商业逻辑，也是我们作为一家公司，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错过这个机会，从金融角度看，是愚蠢的。”
看着这三个已经快被金钱烧坏了脑子的伙伴，林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之初，为了几万块钱的启动资金，连哄带骗，费尽心机。
这才过去多久？
一千亿美金，在他们口中，已经变成了可以随意挥霍的数字。
苏轻语静静地坐在林默身边，看着这一切，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林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林默没有急着解释他的“灯塔”和“基石”，他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说，我们当初，最讨厌马天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三个狂热的家伙头上。
猴子愣住了，停止了对兰博基尼的幻想。
胖子也停下了对米其林餐厅的意淫。
陈阳的眉头，则紧紧地锁了起来。
最讨厌马天宇的是什么？
是她的傲慢？是她的不择手段？是她用资本碾压创意的霸道？
“是她……把游戏当成纯粹的商品，把玩家当成一串串数据。”猴子犹豫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是她为了漂亮的财报，可以毫不犹豫地砍掉‘亚当’那样的ai项目，强推那些逼氪的垃圾系统。”胖子王磊愤愤不平地补充道。
陈阳的回答则更加一针见血。
“她代表着一种旧秩序。一种以资本为核心，流量为王，扼杀创新，最终导致整个行业陷入内卷和停滞的秩序。”
“我们打败她，本质上，是‘体验为王’的理念，打败了‘数据为王’的理念。”
林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说得都对。”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马天宇，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恶龙’吗？”
众人再次沉默。
是啊，谁也不是天生的坏蛋。
马天宇也曾是游戏行业的天才，也曾有过自己的梦想和抱负。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是无尽的资本，是董事会的压力，是对数据和利润无休止的追逐。
是当她坐上那个名为“天穹”的铁王座之后，她就再也无法下来了。
林默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又悲哀的预言。
“如果我们今天选择了上市，选择了那千亿美金。那么明天，我们就会有无数的股东，无数的董事。”
“他们不会关心艾琳婆婆的眼泪有多珍贵，不会在乎亚当的等待有多孤独。”
“他们只会关心一件事——财报。”
“他们会问，为什么我们的游戏开发周期这么长？为什么不加入更刺激的付费点？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法直接变现的‘细节’上？”
“到那个时候，陈阳，你做的就不再是游戏架构，而是怎么设计出最完美的付费模型。”
“胖子，你写的就不再是赋予npc灵魂的代码，而是怎么让玩家在十连抽里，获得最大的挫败感和最小的满足感，从而刺激他们下一次充值。”
“猴子，你做的营销，也不再是分享一个动人的故事，而是怎么用最大尺度的美女广告，和最夸张的‘一刀999’，去欺骗那些最无知的用户。”
林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从狂热，到迷茫，再到惊恐。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
未来的幻境工坊，变成了新的天穹娱乐。
而他们，则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sh市的万家灯火。
“我们亲手杀死了那头恶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沐浴了龙血的我们，如果不小心，就会在身上，长出新的鳞片。”
“直到有一天，我们自己，变成了新的恶龙。”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猴子、胖子、陈阳，三个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被那个千亿美金的数字冲昏了头脑，却忘了，在那诱人的黄金背后，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所以……”猴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林哥……你的意思是……这些钱……”
林默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赢了马天宇，赢了这个时代。”
“可下一个时代呢？当有一个新的‘幻境工坊’，带着比【尘埃】更惊艳的作品出现时，坐在天穹大厦顶楼的我们，是会选择欣赏它，投资它，还是……像马天宇一样，用我们手里的千亿美金，去收购它，扼杀它？”
“你们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猴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胖子王磊的脸，已经变得惨白。
陈阳下意识地去推眼镜，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无法回答。
因为他们知道，在人性的贪婪和资本的裹挟之下，那个最可怕的答案，出现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林默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那颗名为“欲望”的种子，已经被自己亲手掐灭了。
他微微一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你们现在还觉得，那一千亿美金，是蜜糖吗？”
猴子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咬着牙说道。
“不！那他妈的不是蜜糖！”
“那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