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作”两个字被咬得极重，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愤怒。
嘟。
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
马天宇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像，僵硬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
窗外，sh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那光却再也照不进她那一片死灰的眼底。
“鹦鹉……”她喃喃自语，“被数据喂养的鹦鹉……”
顾怀的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她最骄傲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是掌控一切的神。她用数据构建模型，用流量收割用户，用资本碾压对手。她以为这就是商业的终极奥义，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真理。
她看不起林默那套所谓的“体验为王”，她嘲笑他那可怜的“艺术梦想”。她坚信在金钱的洪流面前，一切的情怀与理想都将不堪一击。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最响亮、也最残忍的耳光。
她输了。
输给了一个傻子npc的等待，输给了一个老妇人的一滴眼泪，最后输给了一个她连正眼都瞧不上的老学究的几句话。
她，和她那引以为傲的数据帝国，被彻底地碾碎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天穹大厦顶层的死寂。
马天宇疯了一样，将桌上最后一件完好的摆设——一座纯金打造的天穹大厦模型，狠狠地砸向了那面播放着顾怀访谈的巨大屏幕。
“砰——！！！”
屏幕应声而碎。无数的电子雪花在上面疯狂跳动，就像她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脏。
……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关于“顾怀访谈”的讨论已经彻底沸腾。
那段仅仅十分钟的视频，在发布后的一小时内，全网播放量便轻松破亿。其传播速度和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昂贵的眼泪”。
如果说“眼泪”是情感层面的共鸣，那么“访谈”就是思想层面的降维打击。它彻底颠覆了无数人对“游戏”的固有认知。
“我他妈一个大学中文系的博士，今天被一个游戏制作人和一个老作家给上了一课。”
“我一直以为游戏就是娱乐，是消遣。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原来游戏真的可以成为一种严肃的艺术载体。”
“《浮士德》、《神曲》、《等待戈多》……我的天，当顾老先生说出这些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我从没想过，这些躺在图书馆里、布满灰尘的世界名着，有一天会和一款电子游戏联系在一起。”
《等待戈多》（waitg for godot）是爱尔兰现代主义剧作家塞缪尔·贝克特（sauel beckett）创作的两幕悲喜剧，讲述了两个流浪汉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在乡间小道上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名叫“戈多”的人的荒诞故事。这部剧是“荒诞派戏剧”的代表作。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特意去查了这些书。我发现【尘埃】里的很多设计，真的能和这些经典作品产生奇妙的互文！比如那个傻子ai‘亚当’，他不就是在等待他的‘戈多’吗？”
“太可怕了！幻境工坊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们是在做游戏，还是在做哲学？”
“别说了，我已经下单了《浮士德》和《神曲》的全译本。玩最牛逼的游戏，读最深刻的书！这才是当代文艺青年该有的样子！”
这场由马天宇一手策划的恶毒攻击，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文化狂欢。
【尘埃】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一款游戏，它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一个代表着深刻、真实与艺术的符号。
幻境工坊，会议室。
猴子正抱着手机疯狂地刷着评论，一边刷，一边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
“林哥，你是没看到！马天宇那个老妖婆现在被骂得狗血淋头！天穹的股价都快跌成st了！”
“还有那些收了黑钱的‘专家’和‘大v’，一个个都跟孙子一样删帖道歉！他们的评论区全都被‘数据鹦鹉’四个字给淹了！”
胖子王磊也在一旁激动地手舞足蹈。
“林哥！你简直是神机妙算！我王磊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你这一手简直是四两拨千斤！不！是四两拨万斤！”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
陈阳推了推眼镜，虽然脸上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不断颤抖的镜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根据我的最新数据分析，”陈阳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信仰”的光芒，“顾老先生的访谈发布后，【尘埃】的全球销量再次迎来了一波爆发式的增长。预计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我们的总销量将突破一千万份。”
“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们的玩家新增用户画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除了传统的游戏玩家，还涌入了大量的文学爱好者、艺术从业者，甚至是哲学系的学生……”
“林默，你真的做到了。你让游戏破圈了。”
苏轻语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默。那双清冷的美眸里盛满了星光，有崇拜，有骄傲，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温柔。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默时，他还是一个穿着廉价t恤、在食堂里狼吞虎咽的穷学生。他说，他要做一款能触动灵魂的游戏。她当时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家。
而现在，这个她眼中的“疯子”，却真的用一款游戏撼动了整个世界。他让所有曾经轻视他、嘲笑他、攻击他的人，都成了可笑的“鹦鹉”。而他自己却站在风暴的中心，云淡风轻，仿佛眼前这滔天的赞誉与他无关。
林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地念了一句诗。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猴子挠了挠头：“哥，又开始说鸟语了……不过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是陈阳的电脑。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默，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林默……”
“国家……国家电视台……zgtv……”
“刚刚发布了最新一期的节目预告……他们……他们要做一期专题节目……探讨‘游戏能否成为严肃文学的载体’……”
“而节目的主要案例分析对象，就是……就是我们的【尘埃】！”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国家电视台？专题节目？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仅仅是“破圈”了，这是要登堂入室，是要被官方盖章认证了啊！
马天宇费尽心机想要从意识形态上毁灭他们，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把他们送上了一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至高殿堂！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也最讽刺的黑色幽默！
胖子王磊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操……我们这是……要上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