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号，穹顶观星台。
巨大的透明穹顶之外，是深邃无垠的宇宙。
此刻，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静静地悬浮在地球同步轨道上。
那是【深空之眼】联合舰队。
五百艘名为“开拓者级”的深空探索舰，每一艘都搭载了凡世集团最顶尖的曲率引擎雏形和生态循环系统。
它们通体漆黑，涂装了能够吸收999雷达波的隐身涂层，像是一群沉默的深海巨鲨。
武凰霄身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舰长制服，胸前佩戴着凡世集团的最高荣誉勋章——“星辰之翼”。
她脸上的伤疤没有遮掩，反而在这身制服的衬托下，显出一种铁血的英气。
她站在全息通讯屏前，对着王座上的张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狂热，声音颤抖：
“主人，‘深空之眼’舰队集结完毕。”
“目标：柯伊伯带及太阳系外缘。”
“为了您的荣耀，我们将为您点亮黑暗！”
张凡坐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硬币。
他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武凰霄，看着那支代表着人类探索欲望的舰队。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
这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试走出摇篮。
但是，一股莫名的心悸，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作为“神”的直觉。
也是他在经历了数次模拟人生后，对危机的一种本能预警。
“等等。”
张凡淡淡地开口。
武凰霄一愣：“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起航时间推迟两小时。”张凡没有解释，“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是！”武凰霄虽然疑惑，但对张凡的命令，她从不质疑。
通讯切断。
观星台恢复了死寂。
张凡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王座上。
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那个陪伴了他两世的系统界面，在黑暗中亮起。
“系统。”
张凡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宿主，我在。】
“我要进行一次推演。”
张凡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推演变量：武凰霄率领‘深空之眼’舰队离开太阳系。”
“推演目标：人类文明未来百年的命运。”
【收到。】
【正在加载当前世界参数凡世集团统治力98科技等级12级】
【变量注入：深空探索开启。】
【推演开始。】
……
意识空间内，时光开始飞速流转。
张凡像是一个幽灵，漂浮在未来的长河之上，冷眼旁观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模拟纪元第一年：离别与希望】
武凰霄带着舰队出发了。
那一天，全球直播。人类欢呼雀跃，认为这是凡世集团带领人类迈向银河系的第一步。
张凡站在天宫号上，看着舰队化作流光消失在海王星轨道外。
前六个月，通讯正常。武凰霄不断传回柯伊伯带的高清星图和稀有矿产坐标。凡世集团的市值再创新高。
【模拟纪元第三年：静默】
舰队进入奥尔特云。
这是太阳系的最后一道屏障，充满了未知的磁场风暴和彗星群。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来自旗舰“女武神号”的量子通讯信号，突然中断了。
没有求救，没有杂音。就是突兀的断连。
凡世集团对外宣称是“信号延迟”，但张凡知道，那是真正的静默。
他派出了无人搜救船，但都在同一区域失联。
武凰霄，失踪了。
【模拟纪元第五年：暗流涌动】
随着“探索舰队失联”的消息不胫而走，张凡的“全知全能”形象出现了一丝裂痕。
地球上，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旧势力开始抬头。
前“自由联邦”的残党，联合了被流放的守夜人余孽，以及那些在“父母资格考试”中失败的怨恨者，组成了一个名为【人类复兴阵线】的地下组织。
他们散布谣言：“张凡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把三万名人类精英送去外太空献祭了！”
“凡世集团的科技已经停滞！神话破灭了！”
谣言像病毒一样蔓延。虽然凡世集团有强大的监控，但人心中的不满，是杀不完的。
【模拟纪元第十年：大撕裂】
导火索是一场名为“大停电”的事故。
由于太阳活动异常，地球的一座太空电梯发生故障，导致南美洲大面积断电三天。
这本是技术故障，但【复兴阵线】趁机发动了全球性的网络攻击。
他们黑进了凡世集团的底层逻辑库，利用当年维克多博士留下的“混沌”，瘫痪了全球30的机械警察。
“推翻暴君！把地球还给人类！”
口号响彻云霄。
暴乱在全球爆发。愤怒的民众冲进了各地的凡世分部，烧毁了“生命摇篮中心”，砸烂了全息投影仪。
各国的旧政府趁机宣布独立，不再承认凡世集团的统治。
他们利用私藏的旧时代核武器，威胁要炸毁轨道电梯。
【模拟纪元第十二年：神的撤退】
张凡看着陷入疯狂的地球，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选择屠杀全人类，因为那样会毁掉他辛苦建立的根基。
他选择了——抛弃。
“既然你们想要自由，那就给你们自由。”
张凡下令，切断了天宫号与地球的所有能源传输。
凡世集团的核心力量、顶尖科学家、以及忠诚的信徒（约五千万人），全部撤离地球，迁往火星。
临走前，他炸毁了所有的太空电梯，并锁死了地球通往太空的所有港口。
地球重获“自由”，但也失去了廉价的能源和粮食。
随后，地球陷入了长达二十年的军阀混战和饥荒。
【模拟纪元第三十年：双星对峙】
太阳系形成了两极格局。
火星：在张凡的绝对统治下，成为了高度发达的赛博星球。虽然失去了地球的人口红利，但科技树点到了极致。
地球：在经历了战乱后，由【新自由联邦】统一。他们虽然科技落后，但人口众多，且充满了对张凡的仇恨。他们挖掘旧时代的遗迹，拼命发展军事工业，誓要向火星复仇。
双方在小行星带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拉锯战。
地球人称张凡为“火星魔王”。
火星人视地球人为“未开化的野蛮人”。
张凡坐在奥林匹斯山的行宫里，看着战报，感到深深的疲惫。
他不在乎地球的蝼蚁，他在乎的是……三十年了，武凰霄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宇宙中。
【模拟纪元第五十年：来自深渊的回信】
这一天，是凡世集团成立八十周年纪念日。
火星的雷达阵列，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来自太阳系外的信号。
信号非常微弱，经过解码，是一段音频。
“……这里是……深空之眼……我是武凰霄……”
“……不要……回答……”
“……快跑……主人……快跑……”
声音戛然而止。
张凡猛地站起。
还没等他下令追踪信号源。
冥王星轨道上的监测站，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最高级警报。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空间折跃反应！】
【数量：一万！】
【能量等级：无法估量！】
【模拟纪元第五十年：收割日】
它们来了。
不是带着橄榄枝的使者，而是猎人。
那是一支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银色舰队。它们的飞船没有固定的形状，可以在瞬间改变形态，如同液态金属。
它们没有发任何通牒，也没有任何交流。
它们跨越了数光年的距离，只为了一个目的：清理。
第一波攻击，是对着地球去的。
因为地球的无线电噪音最大，最吵闹。
地球引以为傲的“复仇联合舰队”，在银色水银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对方只发射了一枚“降维打击”弹头。
整个地球联邦的舰队，连同月球基地，在一瞬间被压成了一张厚度为零的画。
紧接着，是火星。
张凡引以为傲的行星防御系统、反物质大炮、甚至是刚刚研发出的重力炸弹，打在对方身上，全部被吸收、同化。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杀虫。
张凡站在摘星塔的顶端，看着天空中那如水银泻地般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武凰霄最后那句“不要回答”是什么意思。
【模拟纪元第五十年：终局】
火星陷落。
新长安城在银色光芒中消融。
张凡的旗舰“天宫号”被捕获。
几个类人型的生物——或者说，是某种能量生命体，出现在张凡面前。
它们没有发声器官，声音直接在张凡脑海中响起。
“原本，你们这个低等文明还可以苟延残喘两千年。”
“直到你们自己点燃了火把。”
它们调出了一段数据。
那是武凰霄的旗舰“女武神号”的黑匣子记录。
原来，武凰霄并没有失踪。
她在奥尔特云外，发现了一个奇异的信标。
那是“猎人”留下的诱饵。
出于对张凡的忠诚，出于想要为主人带回更多科技的渴望，武凰霄下令对信标进行了高频主动扫描，试图解析其中的科技。
就是这一次扫描。
暴露了人类文明的坐标。
暴露了科技等级。
暴露了位置。
在黑暗森林里，如果孩子点亮了火把，狼群就会顺着光找来。
“那个雌性碳基生物，很顽强。”
外星生命体冷漠地“说”道，“她为了不泄露坐标，自爆了飞船。但遗憾的是，她的扫描波段本身，就是最好的路标。”
“现在，清理结束。”
一道白光闪过。
张凡的意识消散在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