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案实施后的第三周。两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彻底引爆了这场社会实验。
案件a：火星第19区，矿工之死。
受害者叫王大山，一名普通的氦-3开采工。他在下班途中遭遇抢劫，因反抗被一名瘾君子连捅十二刀身亡。
王大山是坚定的【复仇者契约】签署者。
审判在第二天就结束了。
没有辩护律师，没有心理评估，没有拖延。
因为受害者的意愿是至高无上的法律。
新巴比伦城广场。
全息投影播放着王大山生前的登记录像，满脸煤灰的汉子对着镜头憨厚地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杀我，谁就得死。”
“如你所愿。”机械法官冷冷宣判。
凶手被当众推入高压电刑椅。
滋！
十秒钟。正义执行。
王大山的妻子抱着骨灰盒，在刑场外痛哭流涕，对着法官深深鞠躬：“谢谢……谢谢凡神……大山可以瞑目了……”
下城区的民众一片叫好。虽然人死了，但这口恶气出了，公道在人心。
案件b：地球苏黎世，钢琴家之殇。
受害者是年仅19岁的天才钢琴少女，克拉拉。
她的父亲是着名的左翼大法官，母亲是慈善家。全家都是最高等级的【圣徒仁慈契约】签署者。
克拉拉是在自家的别墅里被杀的。凶手是家里的园丁，一个名为杰克的惯犯。杰克不仅残忍地奸杀了克拉拉，还抢走了家里的珠宝。
案发后，杰克没有逃跑。
他甚至悠闲地在别墅里喝了一瓶昂贵的红酒，直到警察上门。
被捕时，杰克举着双手，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嘿，小心点，别弄伤我。我是‘圣徒’的客人。”
审判日。
克拉拉的父母坐在原告席上，双眼红肿，悲痛欲绝。
但法庭的画风完全不同。
法官看着档案，语气温和：“被告人杰克，你杀害了克拉拉小姐。根据受害者生前签署的《圣徒仁慈契约》，她原谅了你的罪行，并希望给予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判决如下：”
“免除死刑。”
“判处终身监禁，即刻送往‘克拉拉纪念康复中心’
“根据法案，杰克在服刑期间的所有开销，包括膳食、医疗、以及学习钢琴（为了陶冶情操）的费用，共计每年20万星元，将从克拉拉小姐的遗产中自动扣除。”
杰克站在被告席上，对着克拉拉的父母行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
“感谢你们的仁慈。我会好好享用……哦不，好好改造的。对了，克拉拉小姐的钢琴很不错，我很期待在那上面弹奏。”
“你……你这个畜生！”克拉拉的父亲，那位曾经在电视上高呼“废死是人类之光”的大法官，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杰克。
“肃静！”法官严厉呵斥，“原告请注意素质！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正义！任何对被告人的攻击，都是对死者‘宽容精神’的亵渎！”
杰克被带下去了。他坐的不是囚车，而是一辆豪华的防弹悬浮车，前往那座风景如画的湖畔监狱。
克拉拉的母亲当场昏厥。
她的父亲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那行金色的“圣徒仁慈”标语，像看着一个荒诞的笑话。
犯罪界是最敏感的风向标。
不到一个月，全球犯罪版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下黑网论坛，一篇名为《狩猎指南 v20》的帖子被置顶。
发帖人id是“逻辑大师”。
内容如下：
“兄弟们，时代变了。别再去贫民窟或者工薪阶层社区作案了。那里全是【复仇者】，哪怕你只是抢个包，万一失手杀了人，第二天你就得被挂路灯。”
“现在是‘蓝海市场’时代。”
“目标群体：住在富人区、大学城、艺术街区的那些‘上等人’。”
“这不仅仅是安全的问题，这是收益最大化的问题。”
“以前杀了人要跑路，现在？杀了人等于找了一张长期饭票！”
“想养老吗？想免费医疗吗？想住湖景房吗？去找一个‘圣徒’吧。只要杀了他们，他们的遗产就是你的养老金。这是合法的！”
这篇帖子迅速传遍了整个太阳系的地下世界。
一种新型罪犯诞生了——“求生型杀手”。
原本的新巴比伦城下城区，治安突然变得好得出奇。
以前横行霸道的帮派分子，现在看到穿着廉价工作服的工人都绕着走。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命贱，但这些人的“法”硬。杀一个工人，偿命；划不来。
相反，地球的那些高尚社区，成了人间炼狱。
巴黎第六区，曾经的治安模范区。
现在，每晚都能听到惨叫声。
一群流浪汉冲进了着名的哲学家米歇尔的家。他们没有抢钱，而是直接乱刀砍死了米歇尔。
被捕后，这群流浪汉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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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用睡桥洞了！”
“听说米歇尔教授签的是最高等级的仁慈契约？太好了，他的基金会承诺给凶手提供红酒牛排？”
“感谢教授！教授万岁！”
监狱不再是威慑，变成了福利院。
而且是专门为杀害“圣母”的人准备的高级福利院。
凡世集团甚至“贴心”地推出了全息直播节目——《圣徒的救赎》。
摄像机24小时直播那些杀害了废死派精英的凶手们在“康复中心”的生活。
观众们看到：
杀害了克拉拉的杰克，正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湖边钓鱼。他对着镜头举杯：“这里的空气真好。感谢克拉拉一家。如果我有机会出去，我一定去给他们扫墓……或者，再找一个像他们这么善良的人？”
杀害了某位人权律师的黑帮老大，正在监狱的图书馆里看书（其实是在看色情杂志），旁边放着受害者家属被迫支付的高档水果。
这种直播，对于还在坚持废死理念的人来说，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精神凌迟。
他们不仅失去了亲人，还要出钱养着杀人凶手，还要看着凶手在镜头前羞辱自己的信仰。
曾经总是敞开大门欢迎“迷途羔羊”的她，现在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放进来。
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她的孙子，12岁的小阿尔弗雷德，在贵族学校上学。
学校里，原本大家都在攀比谁家更“仁慈”，谁签的契约等级更高。
现在，孩子们开始比谁的保镖多。
有一天，阿尔弗雷德哭着回家：“奶奶，我不想当圣徒了。隔壁班的汤姆今天被绑架了！绑匪直接给汤姆的爸爸打电话说：‘我知道你们签了免死契约，撕票我也不会死，顶多去坐牢。所以，我要两亿赎金，少一分我就现在撕票，反正我有保底。’”
埃莉诺夫人的脸色苍白。
她不仅是人权主席，更是一个祖母。
她颤抖着手，打开“公民信仰系统”，想要修改契约。
然而，系统冰冷地提示：
【修改申请已提交。根据法规，为了防止您是一时冲动，违背了高尚的初心，您需要经历6个月的冷静期。冷静期内，原契约依然有效。】
“六个月……”埃莉诺绝望地瘫倒在地，“六个月后我们骨头都烂了！”
她开始动用一切关系，给凡世集团写信，给张凡发请愿书。
这一次，不再是抗议死刑，而是乞求修改规则。
“尊敬的张凡阁下，法律不应该如此僵化！人是可以改变的！”
“我们请求缩短冷静期！我们请求允许‘紧急自卫’！”
但天宫号没有任何回应。
张凡给过他们选择。而且是完全尊重的选择。
现在的绝望，不过是他们曾经强加给别人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