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新巴比伦城。
巨大的半球形能量护盾笼罩着这座超级都市,将火星表面零下八十度的低温和致命的沙尘暴隔绝在外。
护盾内部,四季如春,霓虹闪烁,充满赛博朋克式的繁华与秩序——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这里没有国家,只有公司。
《凡世法典》是唯一的规则。
然而,哪怕是神建立的国度,只要有人,就有黑暗。
下城区,第十九号贫民窟。
凌晨两点,一条肮脏的巷子里。
“求求你……别杀我……我爸爸有钱!我可以给你星元!”
一个穿着精致校服的十岁华裔男孩,正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黑人少年。
他叫巴卡,身体因为注射了劣质的强化药剂而显得格外强壮,满头的脏辫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他的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嗜血和早熟的残忍。
巴卡手里玩弄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震动匕首,脚下已经躺着两具小小的尸体:那是华裔男孩的同学,喉咙都被割开了,鲜血在肮脏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星元?”
巴卡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是镶了钻的义体牙齿,“杀了你,你的星元也是我的。而且,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就是想见见血。”
“你……你不能杀我!”华裔男孩绝望地尖叫,“杀人是死罪!凡世集团的警察会抓你的!”
“死罪?”
巴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狂笑起来。
他一把揪住华裔男孩的头发,将满是血污的脸凑过去。
“蠢猪,你没背过法律吗?”
“老子今年十三岁零十一个月。”
“《火星殖民地基础法》第79条修正案:未满14周岁者,不适用死刑!就算杀了你,我也顶多是进少管所待几年!”
“里面管吃管住,还有虚拟现实游戏玩!出来后老子就是这条街的老大!”
“去死吧!”
噗嗤。
匕首无情地划过。
温热的鲜血喷了巴卡一脸。他没有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满足感。
十分钟后,治安无人机蜂拥而至。
巴卡没有跑。
他把匕首扔在一边,举起双手,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对着无人机的镜头吹了个口哨。
“嘿,记得给我安排个单间,我不喜欢和人挤。”
这起案件瞬间引爆了火星乃至地球的舆论。
全息新闻网络上,被害孩子的照片和巴卡在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循环播放。三个孩子的笑容和巴卡舔血的动作形成刺眼对比。
新巴比伦城中央法院外,聚集了数万民众。
他们高举着标语:
【杀人偿命!】
【年龄不应是恶魔的护身符!】
【修改法律!严惩凶手!】
受害者的家属在法庭外哭得昏死过去。那名华裔男孩的父亲,是凡世集团火星能源部的高级工程师张明远。他双眼通红,跪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判他死刑!求求你们判他死刑!”张明远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他才十岁……我儿子才十岁啊……那个恶魔把他割了十七刀……十七刀……”
他的妻子已经精神崩溃,被送往医院。另外两个孩子的父母也瘫坐在一旁,眼神空洞,灵魂已经被抽走。
舆论彻底沸腾。
火星殖民地论坛上,要求判处巴卡死刑的投票达到了惊人的987。
地球各大区的主流媒体也在跟踪报道,民意调查显示,超过85的民众支持对巴卡这样的未成年重罪犯执行死刑。
“他不是孩子!他是恶魔!”
“如果十三岁杀人不用死,那明天所有帮派都会招募十三岁的杀手!”
“凡世集团必须给出交代!”
在一片愤怒的呼声中,审判开始了。
新巴比伦城中央法院,第一审判庭。
这是一座完全由纳米玻璃和合金建造的现代化法庭,墙壁上流动着全息法律条文,机械法警在四周警戒。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还有数千台媒体无人机悬浮在法庭上空,向全太阳系直播这场审判。
巴卡被带上了被告席。
他没有穿囚服,而是一件印着血腥骷髅头的黑色t恤——这是他的“帮派战袍”。
他歪着头,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对着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露出挑衅的笑容。
“被告人巴卡,你被指控犯有三项一级谋杀罪、一项抢劫罪、一项危害公共安全罪。你认罪吗?”
主审法官是一名中年女性,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在法庭中回荡。
巴卡耸耸肩:“认啊,为什么不认?那三个小崽子哭得挺好听的。”
法庭一片哗然。
张明远猛地站起来,被法警强行按回座位。
“根据《火星殖民地基础法》第79条修正案,未满14周岁者不适用死刑。”法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鉴于本案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大,本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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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从辩护席传来。
站起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梳着油亮的背头,戴着金丝眼镜,胸前佩戴着“地球人权律师协会”的徽章。
“法官大人,我是巴卡的辩护律师,约翰·哈灵顿。”男人微微鞠躬,“我要援引《凡世法典》补充条款第33条:对于可能判处极刑的案件,必须进行心理评估和‘人类价值再确认程序’。”
法官皱眉:“哈灵顿律师,你的当事人已经认罪。心理评估程序通常用于……”
“用于确认被告人是否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是否还有改造的可能。”哈灵顿打断道,“我的当事人年仅13岁11个月。他出生在下城区,父亲死于帮派火并,母亲吸毒过量而死。他是社会的受害者!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凡世集团的社会福利系统在哪里?教育系统在哪里?”
哈灵顿转向媒体无人机,声音突然变得慷慨激昂:
“各位!我们今天要审判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社会悲剧的产物!”
“如果我们判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死刑,那我们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死刑是野蛮的复仇!文明的社会应该用爱感化,用教育改造!”
旁听席上,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突然举起标语:
【反对死刑!】
【孩子是无辜的!】
【用爱拯救迷失的灵魂!】
他们是“地球废死联盟”的成员,专门乘坐飞船从地球赶来“声援”巴卡。
张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些畜生!死的不是你们的孩子!”
哈灵顿冷冷地看了张明远一眼,继续说道:“我的当事人已经表达了深深的悔意。他只是个被社会遗弃的孩子,需要的是心理治疗,不是死刑。”
“悔意?”主控检察官站起来,调出一段全息录像。
录像中,巴卡在拘留所里对狱警说:“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三个小崽子的家人,一个一个杀光。反正我未成年,杀人不用死,嘿嘿。”
法庭再次哗然。
哈灵顿面不改色:“那只是孩子在愤怒下的气话。我们需要专业的心理评估。”
法官沉默片刻,敲下法槌:“本庭同意进行心理评估。休庭三日。”
审判休庭的三天,成了舆论战的战场。
地球,欧洲区,日内瓦。
着名的法学教授、废死派精神领袖——西蒙·杜邦,坐在全息演播室里,面对数十亿观众发表演讲。
“这是一个文明的十字路口!”西蒙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他的形象被精心修饰过,显得睿智而仁慈,“如果我们今天判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死刑,那我们就输给了野蛮。”
“我知道,那三个孩子的死是悲剧。但以暴制暴能带来什么?只会制造更多仇恨!”
“巴卡是什么?他是贫民窟的产物,是教育缺失的受害者。当我们享受着火星城市的繁华时,有没有想过下城区那些被遗忘的孩子?”
“死刑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的是完善社会福利,是建立青少年心理干预体系,是用爱和宽容来治愈这个社会的创伤!”
西蒙教授的演讲在地球的某些精英圈层中引起了强烈共鸣。
《我们到底在恐惧什么?——论未成年犯罪的深层社会成因》
文章认为,巴卡的行为是“社会结构性暴力的必然产物”,判处他死刑是“社会在逃避自己的责任”。
柏林“人道之光”组织发起了全球联署,要求凡世集团“展现文明气度”,对巴卡免于死刑。联署在二十四小时内收集到了五百万个签名,大部分来自地球的学术界、文艺界和部分政界人士。
“他只是个孩子!”
“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以杀止杀,何时方休?”
这些声音虽然在全球民意中只占少数,但却异常响亮。他们掌控着媒体话语权,在各大全息频道上反复发声,将巴卡塑造成一个“社会悲剧的象征”,将支持死刑的民众污名化为“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暴民”。
火星的舆论则截然不同。
新巴比伦城街头,民众自发组织起游行。
数十万人高举着被害孩子的照片,高呼:
“杀人偿命!”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年龄不是免死金牌!”
下城区的居民尤其愤怒。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生活贫困,但也遵纪守法。巴卡这样的恶徒,伤害的是所有底层人的尊严。
“我们也是穷人!但我们不杀人!”
“如果富人的孩子被杀,法律会网开一面吗?”
“今天他杀三个孩子不用死,明天就敢杀三十个!”
火星殖民地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到首页:
《我就是下城区教师,我来说说真相》
发帖人是一名在第十九贫民窟工作了八年的小学教师。
她写道:
“我认识巴卡。他从八岁开始就在街头混,九岁第一次持刀抢劫,十一岁加入‘血辫帮’。学校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社会福利官去过他家十七次。”
“但他的选择是什么?他把课本烧了,用震动匕首威胁同学,在女厕所墙壁上画虐杀女性的图画。我们试图送他去心理治疗中心,他半路跑了,还打伤了护送人员。”
“有些人说‘他只是个孩子’。不,他不是孩子。他是早早选择拥抱黑暗的恶魔。而那些真正的孩子——像张小明那样努力学习、梦想成为工程师的孩子——却死在了他的刀下。”
“如果这样的恶魔不用死,那我们这些守法公民的生命算什么?”
这篇帖子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了超过两千万次转发和点赞。
地球和火星,两个世界的价值观在激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