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往声音的源头望去,马上无语起来。
“又是他?!”
“是先前山脚下闹事的那人。”
他们口中闹事的人,正是郭威。
“他想干什么呀?”
考生们看着郭威,交头接耳起来,“他不会是还要……”
众目睽睽下。
郭威一脸淡然,说道:“陆大人,我还没参加第一轮考核。眼下人齐了,正好可以帮你纠正名单上的差错。”
他话音刚落,“嗡”的一声,众人一片哗然。
“神经病,这人还在闹!”
“还在说名单有错?”
“名单怎么可能有错,闹事也不会找个好一点的借口?”
“是啊,这人是怎么回事,他莫不是嫌命长?”
“难道他以为主考官大人会一直放纵他,不与他计较?!”
也有人持有不同的意见。
“咳咳,诸位也许先入为主,有了偏见。我倒是觉得,这人说不定真的有会试名额?”
“对啊,这人谈吐清晰,双目有神,不像得了癔症的样子。这么大的事情,他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敢平白无故就在这里闹?说不定真的是哪里弄错了呢?”
“不可能,陆大人已经查了很多遍了,难道你认为是陆大人有问题?分明是那小子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众人相互吵起来。
或诧异,或疑惑,或震惊,或愤怒,或庆灾乐祸……不一而足。
郭威再一次成了全场焦点。
武如意和潘邑对视一眼,都看到各自眼中荒唐的神色。
武如意向潘邑使眼色,压低声音道:“这郭威,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没有会试资格,这种事情是能凭三言两句糊弄过去的吗?”
潘邑同样压低声音,回道:“不管他怎么想的,要找死也别连累我们。”
两人不约而同的后退两步,一副与郭威划清界限的姿态。
潘邑:“本想挤兑一下他,看看他究竟是有什么来历,没想到他这人是癫的,敢闹这么大。”
武如意:“除非他还有滔天的背景,否则接下来,都站不住脚。”
潘邑:“若是他自己没有底牌,这样子闹下去,这事不能善了,郦素小姐想保他也不可能。”
武如意十分赞成:“别说是郦素小姐,就算是十一殿下亲自出面,也未必能保下他。”
潘邑摇摇头:“十一殿下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冲撞那位奉旨而来的特使。”
武如意心中一凛。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向远处那道不起眼的佝偻身影。
那背对着众人,正在面壁沉思的佝偻身影。
“传说境强者,大太监韩奴儿!”
光是“传说境”三个字,便让潘邑和武如意心中敬畏。
哪怕只是对方的背影,二人也不敢直视。
另一边。
陆沉是此刻最愤怒的那个人。
“大太监秉承圣意而来,容不得任何人闹事。那郭威不知轻重,想找死就算了,别连累我丢了乌纱帽。”
他深知本次科举非同小可。
“可恨,可恨啊!”
恨就恨在,方才在山脚下,没有处理了那个郭威,让他跟着上来闹事。
想到这里,陆大人气得山羊胡子抖个不停。
他指着郭威,咬牙切齿道:“你这人,怎么这般不懂分寸,不知进退?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什么名单上的差错,依本官看,是你的脑子有了差错,要好好治治!”
本官已经被周大人嫌弃了,结果你小子还跳出来搞事情,真是恨不得活剐了你,掰开你的天灵盖,好好给你治治脑子。
陆大人气抖冷。
阳王、良王、十一殿下,以及两位公主,纷纷将目光投向郭威。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眼神冰冷地打量着郭威,有的好奇不已,有的则疑惑于郭威的身份。
阳王眼中满是看好戏的意味,他斜睨了周作场一眼,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周大人,你就是这样替二皇兄主持科举会试的?名单都能弄错,这其中你的‘功劳’应当不小啊!”
他咂了咂嘴,语气充满嘲讽:“等二皇兄被父皇训完回来,正窝火的时候,本王就登门,好好跟他讲讲你今日的出色表现。”
“以二皇兄的脾气,到时候还不知得多‘高兴’呢!哈哈哈……”阳王笑得前仰后合,眼中尽是戏谑。
听闻阳王的这一番话,众人纷纷面露同情地望向周作场。
周作场似乎也整个人当场麻了
十一殿下赵聪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不厚道地笑了。
“我的这位皇兄,虽然一贯霸道刚直,堂堂正正,但也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阳王真要是选了这么个“良辰吉时”上门挑衅二殿下,即便那周作场是二皇兄的表舅,可不也得挨个大逼斗?
“看上去,周作场也慌了呀。”赵聪微微地笑着。
只见周作场脸色阴沉如水,狠狠地瞪了陆沉一眼,斥责道:“陆沉啊陆沉,你看你,怎么办事的?怎会弄出如此纰漏!”
陆沉张嘴欲辩,周作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痛心疾首道:“这次的科举,无比重要,甚至有韩大监这样的大人物坐镇,你都不能给本官省点心?”
听到周大人的话,陆沉没由来的脸色一紧,下意识往科举监察特使、大太监韩奴儿望去。
幸好,大太监似乎毫不在意这里发生的事情。
大太监仍然背对着众人,观摩着那洁白的试钧石壁,仿佛对这世间之事都不感兴趣。
就连燕阁主在这个时候,也还没注意到这边,只有燕阁主身后有道身影,鬼鬼祟祟一样探头张望,似乎在看着这边的热闹。
顿了顿,陆沉回过神来,他抢先一步自证清白,向周大人告状:“周大人明鉴啊!并非下官故意刁难、刻意针对,不让他参加会试。”
“实在是科举会试的名单上,确实没有这个人的名字。”陆沉向周大人喊冤。
周作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嗯?陆大人,你说什么?”
“名单上没有那人的名字,那他为何说自己没参加第一关的考核?”周作场质疑道。
陆沉急得在原地打转,不知道怎么解释:“这、这……我……”
袁青青见姥爷方寸大乱,在周大人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立刻踏着飒步如流星般上前,用着糯叽叽的声音说道:
“回周大人的话,这是那人自己的问题呀!我姥爷,额,陆沉大人又怎么知道那人是脑袋里面哪根筋抽了,跑出来胡言乱语?”
“啊,对对对!”
陆沉涨红着脸,声音发颤,顺着外孙女的话,激动地辩解道,“他没在会试名单上,自然不能参加第一关的考核!”
“那前提是,你没有看漏名单,将他给落下!”周做场瞥了眼袁青青,然后一脸郑重地提醒陆沉。
“绝对没有!”陆沉掷地有声道,“若是下官的眼睛瞎到这般程度,下官愿意一力承担,剖心挖眼,任凭处置!”
见状,阳王的表情古怪起来,忍不住转头往郭威望去,同时琢磨着陆沉刚刚的反应。
“陆沉看起来不像是故意为难考生,也不像是名单上出了纰漏还死不认错。若真是他犯了错误,也早该认错了。继续狡辩下去,只会将小错变成大错。到时候杀头事小,灭门事大。想来陆沉不至于那么愚蠢。”
想到这里,阳王心里有些犯嘀咕:“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本王跳早了?”
他看着郭威,越看越狐疑。
“这小子看着也眼生,是谁家的苗子?”
“不会真的是没名额的愣头青吧?”
天真烂漫的五公主听到陆沉敢以性命担保,马上就信了陆沉的话,站在陆沉那一边。
她鼓起嘴巴,摇了摇皇姐的胳膊,嗔怒道:“皇姐,居然有人敢在科举会试上捣乱,一定要杀他的头!”
丹霞公主摇摇头,说道:“皇妹,稍安勿躁。未知此事全貌,不应过早置评。”
说完,丹霞公主脸上露出好奇,朝着郭威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位皇弟。
似乎她在想,这闹事的武秀才,应该是哪一位皇弟的手笔。
丹霞公主的举动有些细微的引导作用,仿佛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察觉到丹霞公主的细微举动,良王也开始思维发散,跟丹霞公主想到一起去:这闹事的武秀才,是不是哪一位的手笔?
他率先想到的便是阳王,并马上将矛头指向阳王。
“阳王殿下,我的好三哥,这位武秀才看着是生面孔,可不是本王门下的人,他该不会是你的人吧?”
良王阴着声,“若此人是阳王门生,阳王说说看,这人有没有可能是被谁授意,趁着二哥没在易州,当着韩大监的面上故意在此闹事,背地里恶心二哥?”
他直接给阳王上眼药,对阳王发出指控,影射阳王派人来捣乱。
阳王嘴巴咧开,露出森然的笑容,语气中夹杂着轻蔑:“四弟,你以为本王像你一样,喜欢在背后耍这种见不得人的小手段,然后自诩天下为棋,一切尽在掌控?”
“此人并非我阳王派系的人,本王麾下人才济济,犯不着在韩大监面前丢这个人。”阳王一脸坦荡,充满底气地回击良王,“倒是四弟你,是不是贼喊捉贼,故意派人来闹事,还想撇清关系?”
“哼!”良王冷哼道,“阳王想要否认,直说就是了,何必往本王身上泼脏水。”
两位皇子是老对手,对彼此出招的路数颇为熟悉。
此时二人一番斗嘴,也有着互相试探的意思。
他们斗嘴时说了两句既没什么营养又互相推诿的话,便凭着直觉判断出来,对方都没有撒谎。
“既然不是良王(阳王)的手段,那又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这里,阳王和良王心中都有些讶然,忍不住看向一副人畜无害的十一弟。
“是你?”
“老十一,这闹事的小子可是你的人?”
阳王和良王异口同声地质问起来。
小老弟,可算长进了,会搞事情了?
难道你也觊觎那九五至尊之位?
十一皇子赵聪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不不不,两位皇兄,我也没见过这人,他不是我这边的武者。”
“而且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向来不会把手伸到锦绣州之外。”
刚信誓旦旦地说完,赵聪往郭威那边望去,忽然瞥到站在郭威身后的郦素。
“嗯?”
赵聪心里就是一咯噔。
‘表妹怎么在那里,跟那小子好像是一起的?’
‘嗯?还有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潘邑和武如意?他们怎么也在?’
‘完蛋,这件事不会真的和我有关系吧?’
赵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莫非闹了乌龙,真是误会一场,那人其实是表妹为我引荐的人才?’
‘表妹啊表妹,可不带这样玩的,表哥我这边话刚说完,就要被你打脸了。’
‘不过,若真是表妹推荐的人才,想必也不会太差,应该是有些真本事傍身。’
赵聪有些动心了。
他对武者向来是求才若渴,只可惜,即便是身为州牧,贵为皇子,也很少有武者愿意投靠。
当然,那些连明劲期都不是,只会一些花拳绣腿的歪瓜裂枣,倒是时常有想浑水摸鱼投靠他的。
‘此人若真是被表妹青睐而引荐,且实力不错,我自然乐意将他收入麾下。至于两位皇兄那边,也可以斡旋一二,在易州这边腾出一个举人的名额。’
‘嗯?差点忘了,这次不太好操作呀。’
赵聪心里有些犯难。
‘这次有大太监在,那老太监可不是好相处的,会试名单可没办法通融。’
‘若是表妹举荐的那位武者,没有提前获得会试资格,当着大太监的面在这里闹事,性质就恶劣了。’
‘表妹应该不会不知道此事的轻重吧?’
‘糟糕,她未必知道大太监在这里。’
‘罢了,我还是先再看看吧。若是那人真的实力不一般,本殿下豁出去也要办法保住他。如若他的实力不算太亮眼,那么呵呵,很遗憾,本殿下只能‘痛失爱将’了。’
原本赵聪心中摇摆不定,最后拿定了主意,准备“拭目以待”。
这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露出破绽,没让两位皇兄察觉异样。
两位皇兄听到赵聪否认之后,也各自收回目光。
阳王脸上若有所思:“这倒是奇怪了,这小子既然不是我们三个的人,总不会是二皇兄自己的人吧?”
良王也在琢磨这件事:“二哥是自己砸自己的场子?怪哉!”
“不过,也并非不可能啊。”
“所有人都知道二哥不在易州,他便出其不备来个阴招,自己派人过来捣乱?”
“然后再把脏水泼给我们,好在父皇面前诉苦?”
“好啊,二哥这一出,端的是‘苦肉计’和‘驱虎吞狼之计’两计并出!妙啊,妙!”
“二哥真是个大聪明……”
“呃,不过,二哥有那么聪明吗?”
“会不会是本王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