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江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再来最后一条。”
“开始!”
当摄像机红灯亮起的那一刻。
刘亦非彻底爆发了。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表演出来的痛苦。
而是一种混合了委-屈,不甘,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倔强与执著的,真实到令人心碎的情感风暴。
她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也仿佛在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亲手惩罚自己的师父。
她的嘴唇颤抖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那一个眼神,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此刻的状态,深深地震撼了。
“过!”
江浪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雷动。
然而,镜头中的刘亦非,却仿佛没有听到。
她依旧被绑在诛仙柱上,眼泪无法抑制地滑落,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微微颤抖,完全沉浸在情绪的余波中,无法自拔。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
胡戈皱着眉,想上前去安慰一下,却被江浪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浪拿起对讲机,语气平静但清晰。
“今天拍摄到此结束。”
“所有人收工,辛苦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清空了整个摄影棚。
转眼间,空旷的摄影棚里,只剩下散落的道具,没有关闭的灯光,以及被绑在柱子上的刘亦非,和站在监视器后的江浪。
江浪缓步走到刘亦非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亲手为她解开身上那些冰冷的绳索和威亚卡扣。
当最后一根绳索松开的瞬间。
刘亦非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几乎要滑倒在地。
江浪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
下一秒,刘亦非顺势靠在了江浪的怀里,再也无法压抑。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呜咽声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荡,听得人心都碎了。
江浪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那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自己胸口的衬衫。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
导演和女演员,必须保持距离。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最终,却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父白子画。
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导演江浪。
他只是一个,想让她别再哭的男人。
哭了很久,久到天都快黑了。
刘亦非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从江浪怀里退开,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江浪也觉得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
“没事吧?”
“演员入戏太深,很正常。”
他从旁边拿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刘亦非接过水,依旧低着头,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
这句谢谢,谢的不仅仅是这瓶水。
更是谢他,给了她这个角色,给了她一个,可以将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的出口。
当晚,江浪的办公室。
他回到房间,烦躁地扯开了领口的扣子,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胸口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布料,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让他心神不宁。
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靠在自己怀里时,那脆弱又无助的样子。
一根烟抽完,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坐到了电脑前。
【2008年8月25日,阴。】
今天玩脱了。
把小富婆惹哭了,收不了场。
早知道她情绪这么脆弱,就不下那么重的手了。
那一下下拍在她背上的感觉
软软的。
不对,我在想什么?
我是导演,她是演员。
为了追求最真实的艺术效果,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对,没错,都是为了工作。
导演和女演员之间必须保持安全的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这是职业操守问题。
必须警惕。
刘亦非的酒店房间。
她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地泼了自己好几把脸。
可即使这样,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也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哭得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和那不正常的红晕,又羞又恼。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那份悸动给压下去。
磨蹭了半天,她才坐到电脑前,打开了那个熟悉的文档。
【吐槽日记】
丢死人了!
我今天竟然抱着那个木头哭了!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他,非要提那些破事,害我情绪彻底失控。
他不安慰还好,他一安慰,我心里那股委屈就更来劲了,哭得停都停不下来。
他肯定在心里偷笑,觉得我这个制片人一点都不专业,太情绪化了。
还有他那个怀抱,硬得跟块木板似的,一点都不舒服。
拍我背的手法,也跟我妈哄三岁小孩一样笨拙,没轻没重的。
他还说什么演员入戏太深很正常,借口!
我看他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哼!
本制片大人有大量,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惹我哭,看我怎么找个理由扣你导演费!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剧组真正的老板!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昨天导演清场安慰女主角的事情,虽然没有细节流出,但架不住剧组人多嘴杂。
各种版本的猜测,早已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
刘亦非一整天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始终带着可疑的红晕,刻意躲著江浪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