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上那头栩栩如生的怪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我的天”
“这这就是我们电影最后的样子?”
“太太震撼了!”
胡戈的表情,更是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狂喜的激动。
他指著屏幕,因为太过兴奋,说话都有些结巴。
“pre-viz!这是pre-viz(视觉预览)!”
“这是好莱坞最顶尖的工业化团队才在用的技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向江浪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带着一种看怪物的惊骇。
然而,刘亦非站在人群的外围,她的震惊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作为制片人和投资人的、深入骨髓的警惕。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厉害,而是这得花多少钱?!
江浪享受完众人山呼海啸般的赞叹,正准备意气风发地指导下一场戏时。
刘亦非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了一边。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浪,我问你。”
“这个预览视频非常棒,但是,它的制作费用是多少?”
“是从我们那一百万的特效预算里出的吗?”
江浪看着她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心里暗自发笑。
小富婆果然只关心钱。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了一副你不懂艺术的沉稳表情。
“刘制片,放心。”
“一切都在预算内。”
“这是必要的技术投资,你看到了,效果很好。花小钱,是为了后面省大钱,能极大地提高我们的拍摄效率。”
刘亦非看着他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中的判断更加确定了。
他就是一个对实际成本毫无概念的天才疯子!
这个预览视频,效果确实惊人,但在她这个内行看来,制作成本至少也得花掉十几二十万!
这才开机几天?
他就要把特效预算烧掉五分之一?
她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江浪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深意。
重新开拍。
有了动态预览作为最直观的参考,胡戈和刘亦非的表演,瞬间脱胎换骨。
他们知道怪兽会从哪里攻击,知道该往哪里躲闪,更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出最真实的恐惧与震惊的表情。
表演精准且充满真实感。
一条就过!
当晚,江浪的办公室。
【2008年8月23日,晴。】
做了个动态预览,效果立竿见影。
剧组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包括胡戈在内,全都看傻了。
小富婆的反应最搞笑,第一个冲过来问我花了多少钱,一脸怕我把钱败光的紧张样,活像个小管家婆。
她根本不懂,这种视觉预览,才是最高效的省钱方式。
就让她继续当个只懂看账本的制片主任吧。
刘亦非的酒店房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吐槽日记,而是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在上面认真地写着什么。
【奇迹影业《花千骨》项目潜在风险评估】
【导演个人支出预估(特效部分)】
【8月23日,动态视觉预览,预估支出:200,000元。】
【特效预算剩余:800,000元。】
写完,她看着那个二十万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然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打开了电脑。
【吐槽日记】
今天见识到了他的新花样,那个预览视频确实厉害得吓人。
但我问他花了多少钱,他又开始跟我打马虎眼,说什么技术投资。
我猜至少花了二十万!
这才开机几天?他就烧掉了特效预算的五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他就要哭着来求我这个天使投资人追加投资了。
很好,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大导演,请继续你的表演,你的制片人兼唯一投资人,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呢。
今天拍摄的,是原著中的一场重头戏。
花千骨盗取神器,罪无可赦,被白子画亲手施以销魂钉之刑。
这是一场极致的情感爆发戏。
诛仙柱的道具旁,刘亦非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色囚服,头发散乱,被绳索和威亚半吊著绑在柱子上,脸上画著虚弱苍白的伤妆。
这场戏,考验的不是肢体,而是演员最深层的情感。
花千骨此刻的情绪,是复杂的。
有被最敬爱的师父惩罚的痛苦与不解。
有对自身命运不公的绝望。
更有那种即使被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不改初心的执拗与爱意。
刘亦非试了几条,情绪始终差了一点。
她的表演很痛苦,很绝望,但那份痛苦和绝望,像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油,始终无法真正地沉淀下去,触动人心。
江浪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再次喊了停。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刘亦非叫到身边,而是让现场保持安静,然后,他拿起了对讲机。
他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了刘亦非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茜茜。”
“忘掉剧本,忘掉销魂钉。”
“你现在不是花千骨,你就是刘亦非。”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穿透力。
“你记不记得,刚出道的时候,网上那些人是怎么骂你的?”
“说你学历造假,说你背景不干净,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揣测你和你的家人。”
“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被绑在一根无形的柱子上,被无数看不见的钉子,一遍又一遍地钉进身体里?”
“委屈吗?”
“不甘心吗?”
“想不想对全世界大喊,我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江浪的每一句话,都在一层层揭开刘亦非用坚强包裹起来的内心,直抵那片最柔软,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刘亦非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是的。
她记得。
她怎么可能忘记。
这些年,她就像活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囚笼里,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外面的人都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谣言。
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百口莫辩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原来,那些伤口,只是结了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