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也有些尴尬。
他能感觉到那些黏在自己背后的目光，
在指导刘亦非演戏时，总是不自觉地和她保持着超过一米的安全距离，说话也变得比平时更加客气和疏离。
他察觉到了刘亦非的情绪还没完全从昨天恢复过来，眼眶也还有些微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拍摄间隙，让场务默默地给她准备了热牛奶和她喜欢吃的小甜点。
这份无言的关心，让刘亦非心里又是一阵乱跳。
就在这种略带尴尬和暧昧的气氛中，时间来到了中午。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缓缓地直接地驶入了拍摄区域的边缘。
正在和朱壹龙小声对词的张偌昀最先注意到了。
他用剧本挡着嘴，朝那辆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壹龙，看，京a牌照的埃尔法，直接开进来了，这气势，不一般啊。”
朱壹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轻松表情也收敛了。
然而，没等他们继续猜测，休息区里的刘亦非已经有了动作。
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身体不由地僵了一下。
原本捧著热牛奶的双手，下意识地放下了杯子。
她脸上那丝因江浪的关心而浮现的淡淡笑意，也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我过去一下”，便朝着那辆刚刚停稳的保姆车走去。
车门打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人先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妈妈，你怎么来了。”刘亦非已经走到了车边，轻声叫了一句。
刘小丽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戴着墨镜，
看到女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你不声不响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放心的下。
她语气中带着责备，紧接着又摇头放缓。
怎么不在休息室里待着，外面太阳这么大。”
这边，江浪看到这一幕，作为导演，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他放下手里的分镜本，整理了一下衣领，主动迎了上去。
“刘阿姨您好，我是导演江浪，您来探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一下。”
听到声音，刘小丽才转过身，看向江浪。
她摘下墨镜，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微笑，主动伸出手：“江导演，你好，冒昧到访，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举止得体，言语客气，显得很有素养。
“不麻烦，您能来指导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江浪与她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在握手的那一瞬，江浪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平静，却很直接，从他的脸，到他身上那件简单的t恤，再回到他的眼睛。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足以完成一次无声的评估。
客套完毕，刘小丽便不再看江浪，拉起女儿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走，我们去你车上说说话。”
她带着刘亦非，走向了那辆埃尔法。
经过江浪身边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微笑着说：
“对了，江导演，我是茜茜的母亲，也是这个项目的主要投资方代表。
下午方便的时候，我想了解一下剧组目前的拍摄进度，还有财务支出的情况。
毕竟投了这么多钱，总要对项目负责，希望你别介意。”
她的语气温和，理由充分，让人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
“当然不介意，刘总，亦非就是制片主任，资料您随时可以过目。”
江浪改了称呼，同样微笑着回应。
刘晓丽看了刘亦非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又回转到江浪身上，点了点头。
保姆车内，与外界的嘈杂和炎热彻底隔绝。
刘小丽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女儿，看着她眼眶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肿，终于收起了对外人时的客套。
“茜茜，你老实告诉妈妈，昨天到底怎么了？”
“没事妈，就是入戏了，情绪有点没收回来。”刘亦非重复著之前的说辞。
“入戏？”刘小丽看着她，眼神变得严肃：“我查过这个江浪，是你北电导演系的同学，开始我还不知道，他一个导演系，和你表演系的怎么这么熟。“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一看到他我就想起来，你大二的时候，在教学楼那个跟你说话的那个男同学，就是他吧，我没记错吧？”
刘亦非脸色有些怪异，没想到妈妈的记性这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江浪。
不等她开口，刘晓丽又继续说道：
“毕业后几年都没动静，突然开了个发布会，用一个听上去很玄乎的特效概念，就把你和胡戈都拉了进来。茜茜，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太巧合了吗？”
“妈，他是有真本事的。”刘亦非忍不住为江浪辩解。
“他的剧本你不是也看了吗？还有那个特效预览，真的很厉害。”
“剧本是不错，但一个好剧本，不代表一个好导演，更不代表一个好人。”
刘小丽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茜茜，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妈妈是怕你被才华蒙蔽了双眼。”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你投了五百万，这是你辛辛苦苦拍戏攒下的钱。
他让你演你就演，让你哭你就哭，哭到今天眼睛都还是肿的。
妈妈不是不相信他的才华，我是不相信他的人品。
我担心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他的那点同学情谊，来拿捏你。”
刘亦非被母亲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她知道母亲的分析不无道理，句句都站在保护她的立场上。
可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江浪不是那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个真正的导演，他知道怎么拍出好东西，也知道怎么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演员。
跟他拍戏，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在创作，而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