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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暗河·针影(1 / 1)

废弃纺织仓库的地下迷宫,在追与逃的紧迫节奏中,显露出它真正的复杂与诡谲。

周砚秋拉着斗笠老头,在阿坤的引领下,如同一尾滑溜的鱼,钻入一条又一条狭窄、堆满破旧纺织机械零件和腐烂布匹的通道。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夹杂着愤怒的呼喝和杂物被踢倒的哗啦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经年尘土的呛人气味,混合着三人急促呼吸带出的白汽。

斗笠老头被拽得踉踉跄跄,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拖后腿。他枯瘦的身体在黑暗中异常灵活,甚至偶尔还能指点方向:“左……右拐……前面有岔路,走矮的那条……”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对地形的熟稔。

周砚秋无暇细问,只是依言疾行。怀中那块“地火髓”隔着衣料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暖意,如同揣着一块不会熄灭的炭火,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反而成了某种指引和慰藉。槐树木牌紧贴着“地火髓”,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木牌的温润感与石头的暖厚感交融,让周砚秋的心神在紧张奔逃中,奇异地保持着一丝清明。

转过一个堆满生锈铁桶的弯角,前方出现三条岔路。一条向上延伸,隐约有凉风灌入,似乎是通往地面的某个出口;一条继续平行,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第三条则向下倾斜,入口低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漆黑一片,隐约传来汩汩的水声。

“下面!”斗笠老头急促道,“那是旧排水道,通苏州河岔汊,能出去!”

追兵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就在身后不远!

周砚秋没有丝毫犹豫,对阿坤一点头,矮身率先钻入那条向下的低矮通道。阿坤紧随其后。斗笠老头最后一个钻入,顺手将旁边一个倾倒的空铁桶踢到入口处,虽不能完全阻挡,却能制造些许障碍和声响。

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阴冷,水声更响,脚下是滑腻的、长满苔藓的石阶,向下延伸。周砚秋摸出随身携带的一小截蒙着布的袖珍手电,拧亮,昏黄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约莫一人半高的砖石甬道,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积水没踝,水色浑浊,散发着一股污水特有的腥臭味。甬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快走,水声能掩盖脚步声。”斗笠老头催促。

三人涉水前行,水声哗啦,在封闭的甬道内回荡。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那空铁桶制造的声响迷惑了片刻,叫骂声和脚步声在岔路口停滞了一小会儿,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低矮的入口,厉声呼喝着追了进来。

手电光晃动,照亮前方。甬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岔路极少,显然是早年仓库修建的排水主干道。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漫到小腿肚,阻力增大,前行速度不得不放缓。

“还有多远?”周砚秋低声问,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追兵已经下水,哗啦声在甬道内被放大,越来越近。

“前面……大概百十步,有个铁栅栏门,年久失修,应该能弄开。出去就是河岔子边的烂泥滩。”斗笠老头喘息着回答,他年纪毕竟大了,这一路疾奔加涉水,体力消耗巨大。

百十步……周砚秋估算着距离和身后追兵的速度。照目前情况,恐怕到不了铁门就会被追上。水下行动不便,一旦被缠住,在这狭窄空间极其不利。

他心念急转,目光扫过甬道两侧。墙壁湿滑,无处借力攀爬。头顶是拱形的砖石顶,同样潮湿滴水。忽然,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拱顶,似乎有一块颜色稍深的方形区域,像是……一个被封死的旧通风口或者检修口?

“阿坤,帮我一把!”周砚秋急声道,将手电塞给斗笠老头,“照上面!”

阿坤会意,立刻蹲身马步。周砚秋踩上他肩头,阿坤发力站起,将周砚秋托高。周砚秋伸手摸向那块方形区域,入手是冰冷的铁板,边缘有缝隙,似乎是用螺栓固定,但锈蚀严重。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用这个!”下方的斗笠老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上来——那是一把黑乎乎、形状古怪的、像是用兽骨和金属粗糙打制的短柄钩子,一端尖锐带倒刺。

周砚秋接过,入手沉重冰凉。他不及细看,用钩子尖锐的一端插入铁板边缘缝隙,用力撬动!

“嘎吱——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和锈片剥落声响起,在甬道内格外刺耳。铁板被他撬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霉味和泥土气息的风从里面涌出。后面追兵的呼喝声已经非常近了,手电光柱甚至能隐约照到他们晃动的影子!

“快!他们就在前面!”

周砚秋双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下压撬杠!

“哐当!”

整块锈蚀的铁板终于被他从内部顶开,向内侧翻倒,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二尺见方的洞口。洞口垂直向上,有生锈的铁梯固定在井壁似的砖石结构上,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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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周砚秋低喝,自己先抓住铁梯,敏捷地攀爬而上,钻进洞口。然后回身,伸手将斗笠老头拉了上来。阿坤紧随其后,也钻了进来,最后不忘将那块翻倒的铁板拖过来,勉强虚掩住洞口下方。

几乎就在阿坤刚将铁板拖拢的刹那,下方甬道里,追兵的脚步声和水声已至洞口正下方!

“人呢?!”

“怎么没声音了?”

“前面是死路吗?看看!”

几道手电光柱在下方浑浊的水面和墙壁上乱晃。周砚秋三人屏住呼吸,紧贴在垂直通道的墙壁上,一动不敢动。洞口铁板的缝隙很小,又被阿坤故意用撬杠别住了一点角度,从下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头顶这个隐蔽的出口。

“妈的,难道钻到前面铁门出去了?追!”那冷峻中年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杂乱的脚步声和水声再次响起,朝着前方铁门方向追去,渐渐远去。

垂直通道内,三人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周砚秋拧亮手电,向上照去。铁梯向上延伸约三四丈高,尽头似乎是一个横向的管道口。

“这上面……是哪儿?”阿坤低声问。

斗笠老头喘匀了气,抬头看了看:“应该是早年仓库的地下通风管网,或者维修通道。四通八达,有些可能通到地面,有些可能连着别的仓库地下。不过年头太久,很多都塌了堵了,得碰运气。”

总比在排水道里被追着强。周砚秋示意两人跟上,自己率先向上攀爬。铁梯锈蚀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不时有锈片剥落。爬到顶端,果然是一个横向的、直径约莫三尺的圆形砖砌管道,里面黑洞洞的,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

管道有风,虽然微弱,却带着地面特有的、不那么污浊的气息。有风,就可能通向外边。

“走这边。”周砚秋感知了一下风向,选了气流来向的一侧。三人弯着腰,在狭窄的管道内艰难前行。灰尘被惊起,呛得人直想咳嗽,又不得不强行忍住。

管道并非笔直,时有拐弯和岔路。周砚秋只能依靠对气流的微弱感知和对方向的记忆,尽量选择向“上”和向“外”的路径。黑暗、狭窄、未知,每一步都充满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隐约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不是手电或灯光,而是……月光?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来自管道一侧墙壁上一个破损的缺口,缺口外是……夜空!

凑到缺口边向外望去,他们正处于一栋高大建筑的外墙之上,距离地面约有四五层楼高。脚下是苏州河黑沉沉的河面,对岸是闸北低矮破败的民居轮廓,零星灯火如鬼火般闪烁。夜风从缺口灌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

他们竟然从地下钻到了河边某座废弃仓库或厂房的半腰外墙上!

缺口不大,仅能容一人勉强钻出。外面是垂直的、长满杂草和苔藓的砖墙,没有落脚处。

“下面……是河。”阿坤探头看了看,低声道。

跳河?且不说这个高度跳下去的危险,秋夜河水冰冷刺骨,他们体力消耗巨大,斗笠老头更是年迈,跳下去生死难料。更何况,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寻。

就在这时,周砚秋怀中一直安静发热的“地火髓”,忽然又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直贴身戴着的槐树木牌,也传来一阵清晰的、指向斜下方的“牵引”感。

周砚秋顺着感应方向,从缺口向下望去。只见下方约一丈多处,外墙上有几根凸出的、锈蚀的铁制排水管和废弃的消防梯残骸。再往下,靠近水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像是装卸货物用的突出平台或小码头,一部分浸泡在水里。

木牌的感应,就指向那个平台方向。

“下面有个小码头,我们从那里下去。”周砚秋当机立断,“我先下,探路。”

他将手电和大部分东西交给阿坤,只将“地火髓”和木牌贴身收好,活动了一下手脚,小心翼翼地钻出缺口,抓住外墙砖缝和那些凸出的锈蚀管道,如同壁虎般,一点点向下挪动。砖墙湿滑,附着物也不甚牢固,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好在距离不远。艰难地下到那几根排水管处,他稳住身形,观察下方。那个黑乎乎的平台确实是个废弃的小码头,木板大多腐烂,但钢架结构还在,距离水面约半人高。从排水管到平台,还有近两米的落差,中间没有借力点。

周砚秋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松手跃下!

“砰!”双脚重重落在腐朽的木板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有断裂。他顺势翻滚卸力,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码头很小,堆着些破烂的缆绳和木箱,空无一人。河水在脚下黑沉沉地流淌,反射着对岸模糊的灯光。

安全。

他朝上方的缺口打了声呼哨。很快,阿坤先扶着斗笠老头,让他踩着管道慢慢下到排水管位置,然后周砚秋在下面接应,帮助斗笠老头跳下平台。最后阿坤自己也利落地跃下。

脚踏实地,三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却也吹散了地下那污浊压抑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周砚秋低声道,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河面和两岸。怀中,“地火髓”的暖意和木牌的牵引感已经平息,恢复常态。

斗笠老头瘫坐在一个还算完整的木箱上,大口喘气,斗笠早已不知掉在何处,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他看向周砚秋,眼神复杂:“后生……咳咳……身手了得,胆子也大。那块‘地火髓’,你拿着……或许真是缘分。”

周砚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月光下,石头表面的暗金色光点依旧偶尔闪烁,温厚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老丈,这石头,到底是什么?刚才那些人,又是什么来路?”

斗笠老头沉默片刻,缓缓道:“‘地火髓’……是地底深处,极阳地脉偶然凝结的精华,千年难遇。它蕴含的,是最纯净平和的‘地阳之气’,能驱阴寒,补生机,镇邪祟。对某些修炼偏阴功法或受了阴毒损伤的人,是无上宝物。对那些……想炼制至阳法器,或进行某些危险‘熔炼’的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核心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周砚秋:“至于刚才那伙人……看行事做派,不像是普通黑道或古董贩子。倒像是……某些有官方背景,或者与军方有牵扯的特殊部门出来办事的。他们认得‘地火髓’,并且势在必得,说明他们要么急需此物救人,要么……有更大的图谋。你惹上他们,麻烦不小。”

周砚秋心中凛然。官方或军方背景的特殊部门?这比单纯的江湖势力或“潜渊会”那样的隐秘组织更棘手。

“那暗中用飞针相助的,又是何人?”周砚秋想起那救命的幽蓝针雨。

斗笠老头摇头:“不知道。鬼市里卧虎藏龙,什么人都有。可能是看不惯那伙人强横的,也可能是……与你手中那‘过河钱’有些渊源的旧人。”他深深看了周砚秋一眼,“后生,你身上的水很深。‘过河钱’、‘地火髓’,还有……”他目光在周砚秋胸口扫过,似乎感应到了槐树木牌的存在,“你怀里另外那样东西……都不是凡品。怀璧其罪,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你们也快走吧。记住,‘地火髓’虽好,莫要轻易示人。若要使用,最好有懂行的人在旁护法,以免阳气过旺,反伤己身。”

“老丈,您要去哪儿?”周砚秋问。这老头显然知道很多,且对他们有相助之恩。

“我?”斗笠老头咧了咧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四海为家,找个地方躲躲风头。今日之事,忘了吧。江湖路远,但愿……后会有期。”他说着,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码头边缘,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入更深的黑暗,很快消失在堆叠的货箱阴影之后。

周砚秋没有阻拦。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他收起“地火髓”,看向阿坤:“我们也走。先离开闸北,回安全屋。”

两人迅速离开废弃小码头,沿着河边僻静处,朝着租界方向潜行。

夜色深沉,苏州河水无声流淌,吞噬了所有秘密与踪迹。但周砚秋知道,夺得“地火髓”只是开始。那冷峻中年人背后的势力,鬼市中神秘的飞针相助者,还有这石头本身牵涉的因果,都将如影随形,缠绕而来。

怀中的石头与木牌,一暖一润,沉默地贴着他的胸膛,仿佛两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在这危机四伏的长夜里,指引着前路,也预示着更多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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