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夹缝里的第二个区域,是一片永远笼罩在灰暗中的沼泽。黑色的泥浆冒着腐败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臭味。扭曲的枯树像鬼爪般伸向天空,枝丫间挂着不知名生物风干的尸体。
燕红叶就站在这片沼泽中央的一块干硬地面上。
她背靠着一株粗大的枯树,右手反握匕首,刃上的幽蓝毒光在灰暗环境中格外醒目。左手捂着小腹——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暗紫色,显然中了剧毒。
她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袍的干瘦老者,眼眶深陷,嘴唇乌紫,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拐杖。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同样黑袍的壮汉,脸上戴着恶鬼面具,手里提着弯刀。
“燕红叶,天影楼少主。”干瘦老者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老夫追了你三个月,从南疆追到中州,又从空间裂缝追到这鬼地方……你真能跑。”
燕红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
“把‘天影令’交出来。”老者伸出枯瘦的手,“看在楼主的面子上,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幽冥教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
天影令,天影楼最高信物,持之可号令天影楼所有杀手和情报网络。
“我父亲呢?”燕红叶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楼主?”老者嗤笑一声,“他老了,糊涂了,竟然想把天影楼传给一个女人。大长老已经清理门户,现在天影楼……姓幽了。”
燕红叶瞳孔一缩。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父亲遇害的消息,她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三个月前,天影楼内乱。大长老“幽冥”突然发难,联合几位实权长老,围攻楼主。她父亲拼死将她送出来,让她带着天影令逃走,去找“那个人”——父亲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去找一个能驾驭轮回之力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能一路逃亡。幽冥教是幽冥长老暗中培养的势力,专门负责追杀她。
“把令牌交出来。”老者不耐烦了,“老夫没时间跟你耗。这鬼地方时空紊乱,多待一刻都危险。”
燕红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愤怒。
父亲死了,天影楼被夺,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完成父亲的遗命——找到那个能驾驭轮回之力的人。
在那之前,她不能死。
“想要天影令?”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冲向老者,而是向左横移三步,右手匕首如毒蛇般刺向左侧那个壮汉的咽喉。
速度太快,那壮汉只来得及举起弯刀格挡。
“叮!”
匕首点在弯刀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下一秒,匕首上的幽蓝毒光顺着刀身蔓延,瞬间爬上壮汉的手臂。
“啊——!!”
壮汉惨叫一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一滩脓水。毒气还在向上蔓延,眼看就要侵蚀到肩膀。
“废物!”老者冷哼一声,白骨拐杖一挥,一道黑气射出,直接将那壮汉的肩膀齐根斩断。
断臂落地,化作脓水。壮汉惨叫着倒地,昏死过去。
但燕红叶已经借着这一击的反冲力,向后飞退,想要拉开距离。
“想跑?”老者眼中闪过厉色,拐杖重重顿地。
“轰!”
沼泽地面炸开,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泥浆中伸出,如蟒蛇般缠向燕红叶。触手上长满吸盘,吸盘里是细密的利齿,一旦被缠上,瞬间就能把人吸成干尸。
燕红叶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触手缠住——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只修长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抓住她的后领,往旁边一拽。
触手扑了个空,重重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燕红叶落地,踉跄几步站稳,警惕地回头。
然后,她愣住了。
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是林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银眸的古装女子,以及……从另一道裂缝里走出来的韩枫、林玄霄和玄尘子。
所有人都到齐了。
“林……凡?”燕红叶有些不敢相信。
“看来我们来得正好。”林凡扫了一眼她腹部的伤口,眉头微皱,“中毒了?”
“嗯。”燕红叶点头,“幽冥教的‘腐骨毒’,三个时辰内不解,五脏六腑就会烂光。”
林凡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伤口上。
轮回道种的力量顺着手掌渡入。
那股力量很温和,但所过之处,暗紫色的毒血像是遇到克星,迅速褪色、分解,最后化作黑烟从伤口冒出。伤口周围的皮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息后,林凡收手。
燕红叶低头,看到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红痕。体内的毒素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她刚想说谢谢,就被林凡打断了。
“先解决眼前的事。”林凡转身,看向那个黑袍老者,“幽冥教?”
老者脸色阴沉。
他刚才亲眼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只是伸手按了一下,就解了腐骨毒——那可是连元婴修士都头疼的剧毒!
“阁下是谁?”老者沉声问,“为何插手我幽冥教的事?”
“林凡。”林凡说,“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老者眯起眼睛,“天影楼少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刚刚。”林凡语气平淡,“有问题吗?”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年轻人,有些闲事,不是你能管的。幽冥教办事,识相的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他说着,白骨拐杖一挥。
“幽冥鬼阵——起!”
“轰隆隆——!”
沼泽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黑色触手从泥浆中伸出,密密麻麻,如一片黑色森林。触手相互缠绕,组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林凡一行人困在中央。
囚笼内,黑气弥漫,腥臭扑鼻。黑气中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无数模糊的鬼影在黑气中游走,张牙舞爪,想要扑上来撕咬。
“雕虫小技。”林凡摇头,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轮回道种的虚影在他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破。”
一字出口,虚影光芒大盛。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溃散。黑气中的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炸开,化作青烟。
三息后,囚笼彻底消失。
沼泽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者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阵法被破,他遭到了反噬。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
能如此轻易破掉幽冥鬼阵,此人的实力……绝对在元婴后期以上!
林凡没回答,只是看向燕红叶:“他是你的仇人?”
“是。”燕红叶点头,“幽冥教大长老‘幽骨’,我父亲的死,他也有份。”
“哦。”林凡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幽骨,“那你可以死了。”
幽骨瞳孔一缩,转身就想跑。
但晚了。
韩枫的剑比他更快。
“嗤——”
寂雷剑出鞘,青紫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幽骨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伤口周围,青紫色的雷光跳跃,阻止着血肉再生。
“你……”他指着韩枫,想说什么,但鲜血从嘴里涌出,堵住了他的话。
几秒后,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剩下的那个壮汉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饶命!大侠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凡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幽冥教的人,燕红叶现在是我的人。再敢来烦她,我不介意去幽冥教总坛走一趟。”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滚!”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沼泽里安静下来。
燕红叶走到林凡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膝跪地。
“天影楼燕红叶,谢林道友救命之恩。”
“起来吧。”林凡扶起她,“说说,怎么回事?”
燕红叶站起身,将她父亲遇害、天影楼内乱、她被追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父亲临终前,让我找一个能驾驭轮回之力的人。他说,只有那个人,能帮我夺回天影楼,清理门户。”她看着林凡,“我现在知道,父亲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林凡挑眉:“你确定?”
“确定。”燕红叶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呈菱形,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一幅复杂的星图。“这是天影令。父亲说,这令牌里封印着一道‘轮回禁制’,只有真正的轮回之力才能解开。解开后,就能得到天影楼真正的传承,以及……控制所有‘影卫’的秘法。”
她把令牌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神识探入。
果然,令牌深处有一道极其复杂的禁制,蕴含着时间和空间的奥秘,确实需要轮回之力才能解开。
他运转轮回道种,一丝力量渗入令牌。
“咔嚓。”
禁制应声而破。
令牌光芒大盛,无数信息涌入林凡脑海——天影楼的完整传承、历代楼主的心得、控制影卫的秘法、以及……天影楼在中州、北域、南疆、西域的所有据点分布和人员名单。
信息量极大,但对林凡来说,只是几个呼吸就消化完了。
“有意思。”他睁开眼睛,看向燕红叶,“天影楼……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燕红叶点头:“天影楼传承三千年,专精暗杀和情报。虽然现在大部分势力被幽冥掌控,但我在北域还有一个分舵,有三百名精锐影卫,都是绝对忠诚于我父亲的老部下。他们……可以为你所用。”
她说得很直接。
救命之恩,加上父亲遗命,她已经决定,彻底效忠林凡。
“你父亲让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夺回天影楼?”林凡问。
“是。”燕红叶说,“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天影楼……我可以不要。我只想跟着你,为你做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需要天影楼,我也可以帮你夺回来。”
林凡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笑了。
“天影楼,要夺。你的人,我也要。”
他说得毫不掩饰。
燕红叶脸上一热,但没回避,而是直视他的眼睛:“好。”
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旁边的韩枫、玄尘子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老大……又收了一个。
“不过,夺回天影楼不急。”林凡说,“先解决眼前的事——找到祖师佩剑,然后回去。幽冥教……等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
他看向时璇:“能带我们去剑坟吗?”
“可以。”时璇点头,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不过……我感应到,剑坟那边,好像有其他人。”
“谁?”
“不知道。”时璇说,“但气息……很强。至少两个元婴巅峰,还有……一股让我很不舒服的剑气。”
林凡眼神一凝。
天剑宗的人?
还是……别的势力?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带路。”
时璇伸手在空中一划,又一道银色门扉出现。
众人依次进入。
沼泽恢复寂静,只剩幽骨的尸体躺在地上,慢慢沉入泥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群人出现在沼泽边缘。
为首的,赫然是剑无缺。
他身后,跟着五名天剑宗长老,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中期。
“刚才这里有战斗波动。”一名长老皱眉,“好像……是幽冥教的人?”
“幽冥教怎么会来远古战场?”剑无缺眯起眼睛,“不管他们。我们的目标是祖师佩剑。剑坟就在前面……加快速度!”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沼泽深处。